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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大佬都想和我双修 作者：沉棠

文案：

众所周知，娱乐圈新晋小生段如许爱财如命，只要给钱，他什么事情都能做。
于是有一天，当影帝前男友拿着一份协议合同找到他，看着合同里的天价报酬，段如许想都没想就把自己卖了。
温越泽一笔账一笔账地跟他算：
“你为了钱，跟别人跑了”
段如许：我错了。
“你不仅跟别人跑了，还发微博说以前从来没有过对象”
段如许：……我错了。
“你还到处跟别人说，我死了”
段如许：……
合同不签了，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一觉醒来，苏锦眠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刚看的一本书里，原主身为全书最大的反派。

魅力无限，硬生生撩拨到了四个大佬，直到结局才残忍地告知他们真相：

你们不过都是我复仇的脚踏板。

苏锦眠原本打算跟着原书内容苟到最后，却发现……大佬们好像都重生了？

一心搞事业，没有感情线。

作者也没想到写着写着主角就突然母胎solo了

第一章
　　窗外是皑皑白雪。

　　苏锦眠怔怔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白色，耳边是沥青穷追不舍的呼喊，苏锦眠眨了眨眼，他使劲捏了捏腰上的***。

　　嘶——疼的。

　　至此，他终于愿意相信事实——他穿越了。

　　沥青还在喊：“诶，小师弟？听到了吗？你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吧？不行，我得去叫大师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苏锦眠只在听到那句“大师兄”时回过神，赶忙把人叫住：“别，我好好的，没事。”

　　沥青将信将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神色不似作伪，于是绕到人前面，想了想，问：“那你说，昨日师叔上课时教了我们什么？”

　　苏锦眠嘴角抽了抽，他想了想原著里原主的性子，试探着回答：“别开玩笑了师兄，你见我上师叔的修行课听过？”

　　沥青满意笑笑，他用一种“这才是我的好师弟”的眼神看苏锦眠，硬是把人看得发毛。

　　送走这位小师兄，苏锦眠才得机会好好梳理自己知道的东西。

　　他穿进了一本书里，听沥青提起的几个名字，这应该是他昨天才看完的一本复仇文。

　　原著主角也就是原主，被人害得父母双亡，为复仇，原主不惜一切代价入了酩越峰当弟子，又设计接近酩越峰内定的下一任峰主洛无。

　　某个阴差阳错下，原主在宗门大比时得到了书里四个大佬的关注，于是只是稍微用计，就让四个大佬对他死心塌地。

　　故事的最后，原主复仇成功，四个大佬被他利用完以后发现他小白花面具下城府极深的心，就在苏锦眠以为四个大佬跟主角要反目的时候，作者弃坑了。

　　是的没错，在这个主角跟“旧情人们”快要反目的关键时候，作者似乎动了要让读者体会人间险恶的心，在千万句讨伐之下，弃坑了。

　　这本小说大部分读者隶属于腐女这个群体，虽然作者一开始就说了这本书是没有感情线的纯复仇文，但并不影响腐女们磕cp，广大腐女（划掉）读者们原本都想看后期主角跟大佬们相爱相杀，结果作者闹这一出，都纷纷揭竿起义。

　　苏锦眠是个男人，还是个直男，尽管如此，这并不影响他对腐女读者们的感同身受，让他也加入到讨伐大军中。

　　结果第二天他就穿越了。

　　苏锦眠窝在床上想，果然凑热闹这个东西，是不能乱来的。

　　不过没关系，苏锦眠想起原著结局，微微一笑。

　　反正他穿的是主角，好吃好喝活到最后当赢家的，既来之，何不好好体会体会当神仙的日子。

　　这可是一本修仙小说，可以像电视上御剑飞行的那种，试问有哪个男人可以对御剑飞行说不？

　　不过这个想法只持续到了第二天上午，苏锦眠跟沥青练完剑刚要离开校场，一个穿着酩越峰高等弟子服饰的师兄单独把他带走，说是大师兄要见他。

　　大师兄，洛无。

　　苏锦眠心里奇怪，按原著剧情，还没到他跟这位大佬接触的时候吧？

　　那位师兄把他带上校场前有九十九步台阶的看台上，洛无坐在石桌边，手端着一盏茶，眼睛看着下方蚂蚁一样小的酩越峰弟子，两鬓边各有一撂长发垂下，还真有一股仙人的气质。

　　苏锦眠想起剧情发展，并不怕他，但也不敢太造次，只是立在一边，规规矩矩地喊了句“大师兄”。

　　洛无放下茶盏，同时一抬眼，带苏锦眠来的那位弟子立马躬身抱拳，随后走下看台。

　　洛无这才看向苏锦眠。酩越峰其他人见了他都是怕的，尤其第一次见他的，哪个不是头都不敢抬？只有面前这个，略显稚气的脸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味，让他看得心底都软了三分。

　　洛无向来舍不得为难苏锦眠。

　　可一想起这人骗了自己这么多回，甚至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句实话，洛无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苏锦眠等不到他出声，又喊了一句：“大师兄？”

　　洛无这才回神。

　　他不太确定苏锦眠的情况是不是跟自己的一样，于是先试探：“孟元舟用了溯回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苏锦眠敏锐地捕捉到了有些耳熟的“溯回”这两个字眼，但洛无说的什么，他不太明白。

　　洛无见他有些发懵，皱起眉：“不记得了？”

　　苏锦眠道：“弟子不知道大师兄在说什么。”

　　洛无见状，猜测苏锦眠并不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一时之间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但就算苏锦眠不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前世的这个时候这人已经开始谋划日后的事，手段心计都不可小觑。洛无不敢对他松懈，低声说：“既然这样，你还是好好修炼，殡州那边的事暂且不要管。”

　　话至此，苏锦眠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殡州是原主来说是一切罪恶开始的地方，那里承载着原主所有肮脏与屈辱的经历。但对别人来说，殡州不过是个人城，是给没有修炼能力的普通人住的地方，像洛无这种每天处理着酩越峰大小杂事的忙人，甚至可能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苏锦眠看书的时候偏囫囵吞枣，但也记得这个时候的洛无是不该知道殡州这么个地方的。

　　再联想到洛无前面说的几句话，苏锦眠额头直冒冷汗，这位师兄哪里是在跟他唠叨家常，分明是在试探他。

　　恐怕在他穿越进书里的同时，这个大佬也已经重生了。

　　苏锦眠压下心底的慌张，强作出镇定的模样：“师兄在说什么，弟子听不懂。”

　　洛无看着他，欲言又止。

　　苏锦眠原以为洛无会拆穿他，但对方只是叹了口气，苏锦眠听到了一句似有若无的“忘了好”，声音太低，他差点听不见，以至于还以为那是错觉。

　　洛无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苏锦眠也渐渐放下防备，都如实回答。

　　苏锦眠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色还不算太晚，刚好遇到从饭堂回来的沥青，看出来对方有话想问，就把人邀进自己那里。

　　沥青问他：“大师兄找你做什么？”

　　苏锦眠顿了顿，他自然不可能把发生的事说出来，秉持着“真话不说全，假话全不说”的观念，他开口：“我也不知道，就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可能是发现我最近疏于修炼，想给我个警醒吧。”

　　沥青还是不解：“可我们这样的普通弟子，怎么就轮到他亲自操心了？”

　　苏锦眠苦笑，不答话。

　　普通弟子当然是用不着他亲自操心的，可这是原主，原著里躺赢到最后的人，欺骗了日后四个大能的真心，能不遭报应吗？

　　沥青以为他挨训了，安慰了几句，又问了当时情况，听到苏锦眠说当时洛无脸色不好，于是提了几句醒，又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删章节的时候不小心把我所有章节都删了，于是秉着“这次肯定不会崩节奏”的想法滚回来更新了。十章以前的内容基本都是之前的（微改），十章以后重新码字，大纲没变，但是一些事件变了】

第二章
　　说起溯回，苏锦眠也不是全无印象。

　　原著里前半部分提过两次，说是可以回溯时间，是个厉害的法宝。

　　不过到后面可能作者自己都忘了这个坑，没再写过有关事项，苏锦眠都要忘了，被洛无提醒了一句话又想起来。

　　再联想到白天时洛无说的话，苏锦眠猜测他之所以能带着记忆重生，实际上就是用了溯回。

　　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著里为数不多提到溯回时，好像还交代过这东西落到了孟笑手里。

　　孟笑自然不可能把溯回这种灵器交给洛无保管，洛无也做不出来偷盗的事。再结合之前洛无说的“孟元舟用了溯回的时候”，苏锦眠大概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孟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宁愿舍弃前世修了十几年的修为，启用溯回回到十几年前也就是他现在穿越的时候，而洛无，不知是自愿还是意外，也回到了现在。

　　现在苏锦眠最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已知洛无跟孟笑都是重生而来，那么这本书的另外两个大佬是不是也有前一世的记忆？

　　苏锦眠还没从穿成主角的兴奋里缓过来，就被一盆凉水泼灭了对未来美好的幻想。

　　接下来的几天，他连走路都是贴着墙走，时而左顾右盼，生怕被什么人找上门来一样。

　　这天晚上，苏锦眠练完剑回房间洗好澡，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叫。

　　他以为是沥青，应了两声，出去看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人。

　　他又以为是谁恶作剧，回到房间，却看到梳洗时用的镜子前坐了个陌生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被玄衣覆盖住的宽肩，还有如松墨一般直直散下来的乌发。

　　光看背影，就能感觉到不同于常人的气质。

　　然而任谁房间里出现一个再好看的陌生人第一反应也不会是欣赏。苏锦眠一脸防备地看着房间里多出来的人，捂着衣襟口往后退了两步：“……你是谁？”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好看的眉头高高挑起来：“你不认识我？”

　　苏锦眠穿过来好几天都没见过这号人，但听这人的话，就好像自己该认识一样。

　　苏锦眠斟酌片刻，道：“好像是有点眼熟。”

　　对面的人仍旧笑着，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他走到苏锦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锦眠，眉宇间隐隐不悦：“你再看看？”

　　苏锦眠忍不住又要往后退，对面的人眼疾手快把他搂住，呼吸时的热气喷薄在他脸上，营造出一种悱恻缠绵的气氛，不自觉地，苏锦眠耳根都红了。

　　苏锦眠咽了咽口水，同时在心里默念三遍“我是直男”，终于敢正视：“你再说一遍，这次我肯定不会忘记的。”

　　那人轻嗤一声：“苏锦眠，前世的把戏这辈子还留着用，你当真以为我很好骗？”

　　苏锦眠心里闪过一个不可靠的想法：“孟……孟师兄？”

　　孟笑挑眉。

　　苏锦眠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双手撑在孟笑胸前，一个用力就把人跟自己分开，然后夺门而出。

　　外面还飘着雪，冰凉的触感落在他脸上，苏锦眠清醒了一点，同时用更快的速度往外面冲。

　　这几天苏锦眠都在想着怎么样才能不引起洛无的注意力，完全忘了，酩越峰里，除了洛无以外，还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笑面虎。

　　孟笑人如其名，平时看上去总是笑嘻嘻，实际上心胸狭隘相当记仇，又手段毒辣，要是被他盯上了，十条命都不够他折磨的。

　　苏锦眠心里发慌，他加快脚步，还没跑出自己的院子，突然被人提着后领拎起来。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入耳中：“小师弟，你跑什么？”

　　苏锦眠胆战心惊地转头，看见孟笑那张写满了兴味的脸。

　　孟笑轻松把人拎回房间，又找了一件斗篷给人盖上，语带担忧：“你说你，穿这么少衣服跑出去，外面这么冷的天，也不怕生病。”

　　苏锦眠忍不住腹诽，就算真冷死在外面也被折磨死好。

　　孟笑却像听到了他心里的话，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嗯？”

　　苏锦眠立刻噤言。

　　孟笑吩咐他坐好别动，自己去厨房熬了份姜汤送到苏锦眠手上。

　　苏锦眠自认为还有主角光环，就算孟笑投毒也毒不死他，豁出去一般拿起姜汤大口往嘴里灌。

　　姜汤冷热适中，没有苏锦眠想的滚烫，喝下去只觉得辣，但辣过后就感觉全身上下舒服了很多。

　　苏锦眠忍不住打了个抖。

　　孟笑看他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喝个姜汤又不是要你的命。”

　　苏锦眠点了点头，只不过看他状态，只怕是没把孟笑的话放在心里。

　　孟笑也不管，他盯着苏锦眠喝下最后一口姜汤，还好心地替人擦了擦嘴，在感觉到对方明显放松了一些以后，才开口：“现在我们谈谈，你看到我为什么要跑？”

　　苏锦眠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他刚才确实有点激动了。

　　他抿了抿嘴，随口胡诌：“师兄太好看了，我以为是魅妖化的，才想着要逃。”

　　孟笑嘴边仍挂着不知真假的笑：“现在不怕了？”

　　苏锦眠神情真挚地摇了摇头：“师兄给我做姜汤，是对我好，就算是魅妖我也跟师兄走。”

　　孟笑因为这句话神色缓和许多，他眉梢终于可见一点喜意：“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孟笑盯苏锦眠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既然如此，我便允你跟我双修。”

　　“多谢师……”苏锦眠睁大眼睛看孟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孟笑道：“我知道你要什么，不过一个殡州，只要你愿意跟我，锦州城孟家我都能拱手送给你，扳倒一个殡州又算什么？”

　　苏锦眠被自己口水呛到，他看原著评论的时候没少见读者磕cp，1v多少的都有，不过他是个直男，没真把这些剧情代入到书里，也就没多想。

　　但现在看来，原著里，孟笑对原主居然是这么个意思？

　　苏锦眠心里一阵恶寒，推拒道：“不……算了吧，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师兄这么好的人。”

　　孟笑道：“不，你配得上。”

　　苏锦眠内心沧桑：我并不想配得上。

　　他想了许久，现在最好的不让孟笑继续纠缠着的法子竟然是像在洛无那里时的装傻。

　　于是苏锦眠银牙暗咬，又装成无辜的样子，继续扮演着在洛无那里时“一问三不知”的角色。无论孟笑问什么他都当听不懂，说的最多的是“我不明白师兄在说什么”，孟笑眼睛都快化作刀子了，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三章
　　过后的几天，苏锦眠来去修炼的路上，总能撞见收了剑正冲他笑的孟笑。

　　他一开始想着装没看见，但孟笑总会主动叫他，持续两三次，跟他一起走的沥青看到孟笑时都要问：“孟师兄在那，你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

　　如果可以，苏锦眠是希望自己的眼睛“间接性失明”的，可惜不能。

　　不过在一天至少能看见四五回孟笑的情况下，他锻炼出强大的精神力，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跟人打招呼了。

　　其实孟笑还是挺照顾他的，这几天雪渐渐融了，天气冷，他在校场练完剑以后手指冰凉。孟笑每次来都会给他送一个热乎的手炉，其他弟子见了直呼孟笑偏心，苏锦眠也因此对他改观不少。

　　但，孟笑之前跟他说的双修之事似乎并不只是说说，每每孟笑给他送一个手炉，温热的手指都会有意无意碰到苏锦眠冰冷的手心，只轻轻勾一下，尽显暧昧。

　　而且孟笑似乎并不在意让别人知道他对苏锦眠的心思，甚至好几次差点在一众酩越峰弟子看好戏般的围拥之下说那些话，好在苏锦眠及时反应过来，把人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这一天，苏锦眠在应付了一整天的孟笑后有些心力交瘁，他躺在床上，细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感觉身心俱疲。

　　洛无那边没再传出过什么消息，但他并不认为那位大佬会突然对他没兴趣了，毕竟前世时被原身骗得那么惨，任是谁恐怕都不会就此放过。

　　他没记错的话，过段时间酩越峰新收弟子，之后再两个月，就是宗门大比的日子。

　　洛无这段时间没找过他，恐怕就是在忙这两件事，一旦他缓过来，自己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苏锦眠当然不会坐等洛无对自己出手，何况现下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孟笑。事实上，从他有了书里四个大佬都带着记忆重生这个猜测的时候，就没想过还要继续留在酩越峰。

　　这段时间苏锦眠跟各位师兄都已经混熟了，知道每夜巡逻的人是怎么分配的，也知道了他们换班的时间。

　　夜黑风高，距离下一轮换班的时间还有一炷香时间，苏锦眠起身，打开衣柜背起自己早就打包好的金银细软，起身往门外摸出去。

　　殊不知在他离开房间的时候，房瓦上某个人听到开关门时的动响，睁开眼看了看他的背影，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人眼前，那人往虚空里踩了一脚，脚下升起足以融于暗夜的黑色波纹，那人一个用力，以极好极快的轻功，往酩越峰最高的一座楼跃去。

　　——

　　酩越峰下有一座镇子，叫梧桐镇。

　　这是来往酩越峰时必经的一座小镇，酩越峰是仙门里的大门派，主修剑器，有“剑宗之首”的名号。

　　它底下的梧桐镇倒像个江南小镇，镇民们不修炼，也不追求长生，过着男耕女织以物易物的普通生活；偶尔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路过的仙人们帮帮忙，苏锦眠在看书的时候，就觉得这种生活像极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

　　为保安康，酩越峰峰主遣了两个弟子在入夜后的镇门前守着，苏锦眠灵气微弱，不敢跟他们硬碰硬，于是随便找了个没打烊的旅店歇着。

　　他算盘打得好：梧桐镇只是个小镇，不像一座城池那样进出都要盘问，天一亮他就可以混出去，等洛无孟笑发现自己不见了，他都已经跑出老远了。

　　然而第二天在镇口时他傻了眼：镇口左右正站了两个酩越峰弟子，进来的人不管，只是对出去的都要验身份。

　　苏锦眠没办法，只好回到原本歇脚的客店，租了原来那间房。

　　苏锦眠坐在大堂最不起眼的位置喝茶，他知道现在不让洛无找到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一步都不要出房间。但他闲不住，人在没出事的时候都会有一种侥幸心理，苏锦眠自认为躲得好，不怕让人找。

　　旁边几桌都是来酩越峰问道的散修，再过一月就是酩越峰一年一度新收弟子的时候，之后的两个月又要筹备宗门大比，有心人已经在筹备怎么利用这段时间精进自己的修为，自然不会错过。

　　苏锦眠撑着脑袋听他们闲谈，倒不是他偷听，只是那些人为显豪迈基本都是扯着嗓子说话，想听不见都难。苏锦眠往嘴里扔花生米的动作忽然一顿，高语悉悉间，他隐约听到了“东离国”三个字。

　　苏锦眠转头看去，一壮一清瘦两个看上去十分违和的男人坐在一桌侃侃而谈，从衣着上就能看出来不是一道来的，想必是谈到投机，硬把两桌凑成了一桌。

　　清瘦男人饮了口茶，言谈举止十分斯文，他对着粗壮男子道：“我骗你不成？我就是东离人，我有个哥哥在宫里当差，偶尔得幸能见到皇家人。你也知道，本来太子幼年时就说好了要拜万花谷掌门为师的，谁知那日醒来，竟提了句‘酩越峰也不错’，旁人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陛下因为那句话，硬是吩咐给他禁足到万花谷试炼的时候。”

　　粗壮男子笑了笑：“我听闻那位也并不是个不知事的，不日就是万花谷试炼的日子了，想必他自有思量。”

　　清瘦男子耸了耸肩，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苏锦眠再听不见，只能作罢。

　　往后的时间，他就过上了白天听八卦晚上逛花市的日子，不得不说梧桐镇虽然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将开春的这段时间，镇南每夜都开设花市，好不热闹。

　　苏锦眠也不急着离开，反正过几天就是酩越峰试炼的日子，洛无身为大师兄，不可能再让人盘问梧桐镇进出的人。等试炼真正开始，就是他逃离酩越峰过自己好日子的时候。

第四章
　　这天苏锦眠照常逛花市，镇南最热闹的长街两旁摆满了小铺，来此地游玩的大多是瞧新鲜的散仙，他混入其中，还怕身份暴露，特意买了个白狐狸面具带上。

　　梧桐镇的镇民们不修炼，但此处来往过路人多，因此从前几年开始这里的镇民们就会卖一些“酩越峰仙人们掉的东西”，这东西真真假假心里大都有个掂量，也不乏有想要讨个彩头的散仙为此破费。

　　苏锦眠路过一个小摊，被一个小女孩叫住了。

　　粉衣女童奶声奶气地喊他：“哥哥，你要不要买个灵器？”

　　苏锦眠素来对可爱的小孩子毫无抵抗力，他脚步一顿，停到那家摊前，故意逗小姑娘：“买灵器做什么？”

　　小姑娘腼腆得很，看模样之前喊他也是受了家里大人的鼓励。

　　她害羞地躲进母亲的怀里，在再一次得到母亲的鼓励时，朝着苏锦眠期期艾艾地开口：“哥哥来这里，是想上酩越峰，你买了灵器，长老就收你。”

　　苏锦眠乐坏了：“买了就收我？”

　　小姑娘用力点了两下头。

　　苏锦眠立马做丧气样：“那算了，我可不想当神仙。”

　　他作势要走，小姑娘还以为自己说错了，又窝在母亲怀里不肯出来。

　　苏锦眠一看，立马就不逗她了：“开玩笑的。”

　　他转眼看向摊上半点灵力也无的“灵器”，最后目光停留在两个玉坠上：都是手指头大小的坠子，下面挂了细长的金属链子做的流苏，光看样式，还是值得一买的。

　　虽然苏锦眠从酩越峰逃出来的时候从房间里搜刮了不少细软，但未来是什么样还未可知，他不敢乱用钱。他将刻了海棠花样式的玉坠子在手中摩挲良久，最后还是拿了另一个刻了兰花样的。

　　付钱的时候，小姑娘把头从母亲怀里探出来，好奇地问他：“哥哥喜欢这个海棠的吗？”

　　苏锦眠笑着说是。小女孩又问：“那为什么不买那个呢？”

　　苏锦眠哑笑：“兰花的这个我也很喜欢啊。”

　　“那为什么不一起买了？”

　　苏锦眠无奈摊手：“哥哥没带够钱。”

　　小姑娘的母亲听到这里，笑着说苏锦眠跟她女儿有缘，把另一个海棠花的玉坠塞进苏锦眠手里就要送他，苏锦眠几番推脱，到底没收。

　　花市上压轴的，应该算花火宴。

　　早些年的时候，梧桐镇是没有逛花市这个习俗的。

　　后来不知道哪个散仙在这处创立的酩越峰越发壮大，过路人增多，于是镇民们开始向这些散仙售卖东西、开设旅店；再后来，酩越峰将新收弟子的时间设在每年三月，镇民自发在这个时间集结成市，久而久之，就有了“花市”。

　　花火宴也算是引导来往的散仙们消费的一个噱头，不过镇民们纯良质朴，并不是真的想以此赚钱暴富，设花火宴，不过图一个热闹。

　　苏锦眠也心存期待，原著里花火宴出现三次，一次比一次华丽精彩，反正他现在也走不了，还不如静下心来好好玩。

　　然而空中换了三个样就归于平静的烟花让他失望了。原著里描写这个根本算不上繁荣的小镇的花火宴，哪怕是在酩越峰最高的阁楼，都能观其浩大的声势，他所见跟期望的相差太大，一时说不上来心里滋味。

　　他问旁边一看就是本地人的络腮胡大叔：“今年这花火宴怎么不如往年的热闹了？”

　　每年这个时候梧桐镇都会有不求仙问道但喜欢来凑热闹的，大叔以为他也是来看热闹的，并未生疑，只是摇了摇头，做无奈状：“做烟花的李工家里出了点事，今年不做了，我们从他家里拿的存货都够不上往年一天放的，花市还有那么多天呢，只好减少每日使用了。”

　　苏锦眠突然想起原著里今年的花火宴好像确实比往年不及，后面貌似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看书向来不太认真，也不太记得。

　　他意兴阑珊地回了客店准备休息，临睡前整理到今天买的兰花玉坠子，愣了愣，最后使了个诀，把坠子串到贴身带着的兰花香香囊下面。

第五章
　　苏锦眠在梧桐镇住到临近三月，酩越峰的试炼就要开始，这时无要紧事的酩越峰弟子都必须回到酩越峰，苏锦眠到梧桐镇口一看，果然不见了平时守在那里盘问外出人士的两个师兄。

　　他心下一喜，立马回客店收拾行李，然而他刚收拾好东西还没来得及出房间门，房间里突然出现一片金光，他被晃得眼睛眯了眯。

　　那阵金光慢慢消弱，到最后只能看见地上一个金黄色的法阵，而此刻，法阵消散，他的房间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眉星剑目，面若刀削，左右各有一撂长发垂下，身着纹了暗纹的流金白布料做的衣服，腰佩长剑，颇有一股得道高人的味道。

　　苏锦眠看清来人，手抖了抖，说话也开始结巴：“大……大师兄？”

　　此人正是酩越峰大师兄，内定的下一任酩越峰峰主，洛无。

　　洛无看了看他，又打量了一番所处的房间，此处虽然简陋，但胜在干净。

　　洛无没那么多矫情的习惯，他像是半点没看到所处房间与自己在酩越峰华丽精致的房间的区别，走到桌边坐下，顺手把腰间长剑放在桌上，重重一声“哐”的声音，让苏锦眠听了心里直打鼓。

　　他这才抬眼看苏锦眠：“你这几天出来，都干什么了？”

　　苏锦眠偷偷瞄了眼放在桌上的剑，原本想要跟着坐的动作硬生生止住了。

　　他咽了咽口水，不自然道：“没……没干嘛。”

　　洛无皱眉：“你怕我？”

　　语气略微重了些，苏锦眠一时分不清这是威胁还是其他，忙道：“没有，怎么会，大师兄你玉树临风，这回能亲自来找我都让我受宠若惊，怎么会怕你呢？”

　　洛无看着他，轻嗤笑一声，没多说话。

　　他不开口，苏锦眠更是力求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房间一时归于寂静。

　　洛无等了许久都没听她说话，终于按捺不住，挑眉看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苏锦眠缩了缩他甚至不敢去看洛无：“说什么？”

　　洛无没开腔，只扔了个“自行理会”的眼神过来。

　　苏锦眠到底怕他，心想着坦白从宽，他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我这……这不是要到试炼的日子了吗，我是想着到时候就出不来了，所以想下山看看。”

　　末了，他还添了一句：“师兄该不会是以为我想跑吧？”

　　洛无：……

　　如果不是他有证据，他还真的要被苏锦眠带着走了。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兰花状的玉佩，就这么高高举起：“这是什么？”

　　苏锦眠一惊，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洛无继续道：“我酩越峰弟子的信物都是由弟子本人亲自雕刻，每个人的信物独一无二，你的怎么会在我这里？”

　　苏锦眠还想挣扎：“大师兄是从哪里捡到的，我还说找不到了呢。”

　　他伸手就像想去抢自己的信物，谁知洛无手一抬，将东西抬到更高的位置，他根本够不到。

　　洛无抿着唇，看上去就不是高兴的样子。

　　苏锦眠再不敢跟他玩闹，他很快焉了下去，低声说：“是孟师兄说要同我双修，每日都来堵我，我躲不了，这才要逃的！”

　　话一出口，洛无脸色微变，他像是想起什么，脸上带着点嫌恶：“你说什么？”

　　苏锦眠怕他不信，声音都拔高了不少：“是真的，每天校场上寻我就算了，他还找到我房间，说我要做什么都帮我，只要我肯同他双修。”

　　顿了顿，他发现洛无脸色不好看，于是改口：“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男人跟男人，又怎么能做那种事情呢？”

　　洛无眼神暗了暗：“这件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苏锦眠看上去就跟兔子似的：“弟子身份低微不敢麻烦大师兄。”

　　他耷拉着头，眼睛微微垂下，眼角发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洛无最是见不得他委屈，轻叹了口气，还是没忍心责怪他。

　　他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很多：“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跟我说。”

　　苏锦眠点头称是。

　　洛无想了想，又说：“回去以后，你可以搬到我那边住，有我在，他不敢对你做什么。”

　　苏锦眠想起孟笑那个性格，他从来不卖任何人面子，何况他与洛无虽然看上去关系尚可，但又相互看不惯对方。

　　苏锦眠不愿意搅进两个人的争斗中，况且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洛无住在一起，他摇头跟摇拨浪鼓似的。

　　洛无见他勉强，也只能收了那个心思。

第六章
　　苏锦眠拿回了自己的信物，亦步亦趋地跟着洛无回了酩越峰，酩越峰对弟子***这件事管得很严，他都做好了去大殿接受问责的准备，洛无却让他先回房间休息。

　　苏锦眠撑着头看窗外，也不知道他这位大师兄要怎么处理自己这件事情。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苏锦眠以为是来提他受审的师兄，去开门，却在看清楚门外那人的脸的时候受到惊吓，他手一转，飞快把门关上。

　　却比不过外面的人眼疾手快。

　　孟笑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在苏锦眠猫一样无力的抵抗中推开门，然后勾着人的下巴，调笑道：“小师弟这是做什么，你这样，师兄可就不开心了。”

　　苏锦眠避不得，面上转为谄笑：“师兄说的哪里话，得见师兄这样的天人之姿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师兄这样说，我才是真的不开心。”

　　孟笑轻“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右眼微微挑起，风流恣意，却让苏锦眠暗中打了个寒颤。

　　原著里，孟笑是四个大佬里唯一一个算不得正经的。

　　他常年带笑，像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实际上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想象一下，一个人连折磨对手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却越笑越叫人彻骨生寒，笑面虎这个词用来形容孟笑，恐怕是再合适不过了。

　　孟笑突然一把拉过苏锦眠的手，苏锦眠一僵，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孟笑说：“你说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竟得了那种折磨人的病。你说我们知道你下山是为了寻良医的，但要是传到别人耳里，指不定什么诋毁的话都传出来了。刑堂的责罚恐怕你是躲不过了，说说吧，打算怎么办？”

　　苏锦眠一愣，孟笑甚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但现在关注的不是这个，他明明是想逃的，怎么到了孟笑的嘴里，就变成了去治病的？

　　他下意识就要反驳：“我不是……”

　　孟笑已经走到桌边坐下，他拿起一盏茶，用茶盖轻轻拨弄浮起的茶叶，甩了一记警告的眼神过来。

　　“……”苏锦眠很快怂了，他不明白孟笑的用意，但如果不跟着孟笑的话说下去，可能就要长眠于后山了。

　　他有些结巴，“啊……啊对，我不是去找大夫吗，还没找到就被大师兄抓回来了，我看他就是见不得我好，要把我病死才遂了他的意。”

　　孟笑扔过来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他嘴角噙笑，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你不是还让我代你向他批假？你走了以后我就找过他了，可惜他说你这是先斩后奏，不成体统。”

　　苏锦眠磕磕绊绊：“我这不是怕他不同意嘛，要是我真的因为这个病死了，亏的也是我自己。”

　　孟笑没接他的话，他顿了顿，忽而看向门外，喊了一句：“林长老。”

　　苏锦眠一惊，他转过头，看到不知道外面神色复杂的林琼，他脑子突然就转过弯了，也明白了孟笑刚才那番话的用意。

　　苏锦眠磕磕巴巴地，跟着也喊了一句“林长老”。

　　林琼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还是没进屋，只是应了声就走。

　　孟笑挑眉看苏锦眠，语气得意：“怎么样？”

　　苏锦眠心里一阵后怕，林琼虽然平日里看上去严苛刻薄不苟言笑，但却是酩越峰最心软的一个长老，如今假话让他听了去，再加上有洛无替他周旋，苏锦眠这回大概率能躲过这一劫。

　　但洛无还没在他这边表过态，苏锦眠虽然觉得这次洛无肯帮自己，到底不敢太过想当然，于是问：“就是不知道大师兄那边……”

　　孟笑听他提洛无，心下不虞，但想到苏锦眠还提心吊胆着，不好吃味，只能先让他放宽心：“这你放心，洛九州会配合的。”

　　苏锦眠这才松了一口气。

　　孟笑又道：“若你心底感激，我便允你以身相许。”

　　又是这句。苏锦眠已经习惯，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会觉得不适：“得孟师兄青睐是师弟的荣幸，但师弟自知出生低微，配不上师兄这样好的人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孟笑眼眸一黯，语气似不经意，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几分真假：“若你对我有心，锦州城都能许给你，又何须在意一个身份问题。”

　　苏锦眠一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孟笑在试探他。

　　前世原主之所以接近孟笑等人，就是为了利用他们背后的势力，孟笑这个“锦州城”提出来，如果是前世的苏锦眠在这，说不定真会心动。

　　但他不是，他不在意原主身上背负的东西，不想替原主报仇，也没那个能力。

　　他穿越的事本来就莫名其妙，要是为了个死人把自己搭进去，那才得不偿失。

　　苏锦眠没心思再去应付孟笑，只是说：“师兄好意师弟心领了。”

　　只是心领，却无福消受。

　　孟笑自然也看得出来苏锦眠不乐意，终归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七章
　　日常操练的时辰。

　　方正阔大的校场上，白色校服的弟子站成一个方阵，因为集合同练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家都开始找平常玩得好的伙伴做一对相互练习，从高处往下看去，方阵有几分散乱。

　　孟笑施展轻功一路踏上最高处的看台，恰好看到洛无垂眸盯着方阵最角落那抹意图浑水摸鱼的身影。

　　他笑了笑，语气半嘲：“大师兄好兴致。”

　　洛无这才注意到孟笑上来了。他收了目光，到亭台处坐下：“你来做什么？”

　　孟笑毫不客气地坐到他对面，又拿起洛无面前的茶壶在身前的空杯子里倒了一壶，才半笑不笑地开口：“师兄应当知道我的心思，再过三月就又是宗门大比，那两位要是来了，想必不会放过他，我想……”

　　洛无看上去心情不佳：“季无谋与常清梦不会对他出手。”

　　“哦？”孟笑轻轻挑了挑眉，眼角微红，“师兄就这么确定？”

　　洛无道：“你才是最该让我担心的人。孟元舟，你屡次向他提起双修的事情，难道是要重蹈前世的覆辙？”

　　孟笑一顿，顷刻又笑了笑。他拿起一杯茶，隔空敬了洛无一杯，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就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杯底落到桌子上传出一阵闷响，不难看出主人用了多大力气。

　　孟笑似是无意地往下看，目光却精准找到下面方阵最角落里靠墙蹲着偷懒的人，他声音极轻，轻到洛无不敢确定这话是否是说给自己听：“我不会带他重蹈覆辙的。”

　　洛无无暇顾他，只是冷笑：“你这话说得好听，前世要不是你逼得太紧，我们最后跟阿眠的关系也不至于变成这样。这话我只说一次，哪怕重来一回，溯回石用过了，便再用不得。你要是这辈子也走错了，到时候，才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他说话不客气，孟笑也没必要再给好脸色。

　　他轻轻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冰冷的、彻骨的恨意如有实质：“上辈子给了他一杯鸩酒差点害了他没命的可不是我，相比我们心怀苍生的大师兄，我那点事，简直不够看的。”

　　洛无一滞，随后眉间都染上怒意：“孟元舟！”

　　孟笑扬了扬笑意：“洛九州。”

　　洛无平复了片刻：“你上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吵一架？”

　　孟笑道：“我本就不是来与你吵的，师兄心怀大义，哪怕师弟犯错，也多包容。”

　　气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剑拔弩张起来。

　　好在洛无也不是计较的人，何况他跟孟笑之间，也不需要谁给谁台阶下。

　　他又看了看下面，角落里偷奸耍滑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他收回目光：“我不管你是什么心思，阿眠似乎并没有前世的记忆，你不要逼得太紧。”

　　孟笑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上辈子的这时候他就已经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了，大师兄可别忘了，我们四个可是被他骗了十几年。”

　　洛无沉默片刻，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孟笑说得对，无论苏锦眠有没有上辈子的记忆，都有着不可小觑的手段和心计，实在掉以轻心不得。

　　“与其关心这个，”洛无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都沉了下去，“这回新人试炼新收了不少弟子，其中有一位，来自东离国。”

　　孟笑一顿。

　　前世哪怕到了最后，酩越峰都没有收过一个来自东离国的弟子，倒不是说酩越峰跟东离国之间有什么仇恨，只是酩越峰是剑宗，而东离国的人并不擅剑，所以两方交情极浅。

　　在这个时候出现想入酩越峰的东离国人，实在蹊跷。

　　“谁？”

　　洛无眼光微暗：“三皇子，季如松。”

　　孟笑又问：“过了试炼？”

　　洛无点头：“天赋异禀，过了。”

　　孟笑点头，他不会问洛无为什么明知道这人不安好心还让他进酩越峰。

　　事实上季如松那人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在修炼上天赋很高，酩越峰的长老们不会放过这么个好苗子。洛无虽然被内定为酩越峰下一任掌门人，也不可能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阻止季如松入门，这只会让酩越峰与东离国发生嫌隙。

　　洛无道：“你身份敏感，这段时间还是少去找阿眠为好，不然惹了那人注意，只怕要给他惹祸上身。”

　　孟笑听明白了，什么东离国，什么季如松，都不过是洛无为了自己不去找苏锦眠的铺垫。

　　但他又偏偏不能反驳，毕竟季如松那人脑子不正常，要是他也对苏锦眠产生兴趣就不好了。

　　孟笑于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第八章
　　这日吃饭的时候，苏锦眠跟沥青常年不变的“二人组”里多了个人，是初到酩越峰还不熟悉地方的新师弟。

　　对练的时候苏锦眠偷懒，平时与他一组的沥青就与那人组了队，沥青自来熟，三两下与人拉近了关系，自然不能再让人独行。

　　那人冲着苏锦眠伸出一只手：“季如松，师兄可以喊我的字，承平。”

　　沥青把人带过来的时候苏锦眠就见人眼熟，等人走近了，才想起是那天在梧桐镇的客店里见过。

　　他友好地回握住人的手，问：“你是东离人？”

　　季如松怔了怔，随即脸上笑意加深：“是。”

　　三个人一同往饭堂走去，季如松与沥青相谈甚欢，偶尔苏锦眠也搭上两句，但更多的时间，他在想季如松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过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是了，至少现在苏锦眠还没想起原著里对他的描写，那就说明他的出场次数不多，没什么值得记的。

　　不过也对，原著里除了一直深情主角的四个大佬，其他人的戏份都不是很多。

　　为显照顾，沥青少打了一个菜，让盛饭的师兄多给季如松打了几块肉。

　　酩越峰没有那套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沥青为人热络，一个劲地找话题，就怕新来的小师弟不习惯。

　　沥青问：“说起来东离临海，盛产海鲜，但酩越峰四周都是山，那些东西我们这边没有，你会不会吃不惯啊？”

　　季如松笑道：“东离地广，临海的是皇城，我们普通人家，也不是餐餐吃得起水产的。”

　　苏锦眠瞥过去一眼，没说话。

　　他直觉这个季如松在隐瞒什么，但又是无伤大雅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不肯袒露心迹。

　　然而就是他看过去的时候，季如松恰巧也在抬眼看他，两个人的视线不经意就撞了满怀，苏锦眠眼里的戒备还没来得及卸下，就让人如数看了去。

　　季如松却像看不出来，他神色如常，手里的筷子还稳稳当当夹着吃食：“都是师兄问我，我也好奇师兄们都是哪里人，我去的地方多，说不定还到过谁的家乡。”

　　苏锦眠脸色白了白，沥青知道这种话题是他的禁忌，于是抢着答：“那我家你肯定到过，我就是酩越峰下头土生土长的梧桐镇人。”

　　季如松好奇：“可我途经梧桐镇的时候听说镇上的人对修炼不感兴趣。”

　　沥青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我那不是，我刚生下来的时候，身体不好，几次险些没了。后面还是我爷爷求我们酩越峰的长老帮我看，长老说我命格……怎么找来着？我也不记得了，就是说要想活命只能入道，我家里这才把我送上来的。”

　　季如松点了点头，又转向苏锦眠：“那苏师兄……”

　　苏锦眠还没来得及说话，沥青使劲咳了两声，示意他别问了。

　　季如松一顿，随后了然地收回目光，再不过问。

　　他这样，苏锦眠反而觉得不自在，再说他又不是原主，对这些东西并不忌讳，只是沥青做出这个样子，他自己也不好再提。

　　吃完饭，苏锦眠回房休息，原本他还防着怕孟笑再来找他，但一天几天都不见人影，疑惑的同时，他也松了口气。

　　天气渐渐暖了。

　　苏锦眠跟沥青每日与季如松一同作息，渐渐真的跟这个小师弟熟了起来。

　　季如松是南方人，心思比起沥青更细腻，也很会猜人的想法，有些话不该问就不问，光这一点就很讨人喜欢。

　　然而他平静无波澜的小日子才刚过了没几日，孟笑就又找上门来，与之前不同的，这回还捎上了个洛无。

　　孟笑的态度跟之前截然不同，从前他来找苏锦眠哪次不是面上带笑，就算苏锦眠而再而三地顶撞他也不生气。

　　这回却从来时就板着张脸，苏锦眠还没开口，他就先冲进人的房间，厉声数落：“你怎么跟季如松走这么近？”

　　洛无后进门，听到这句话眉头先皱，屋内生了火，他将最外面的薄衫脱了搭在椅子上，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坐下，语气里带着警告：“孟元舟！”

　　孟笑来之前答应了洛无不冲着苏锦眠发脾气，然而到了还是控制不住。

　　他自知理亏，但也觉得自己不是洛无能随便吼的，于是毫不在意地回敬过去：“在呢。”

　　洛无知道对方不会听自己的，也不打算多说废话。

　　他将头转向苏锦眠：“刑堂对你的处罚下来了，因为你是不得已外出，重罚皆免；但为了警醒，须得你搬入月归殿，往后还要照顾我的起居，长老们让我……训诫你。”

　　他话到后面音量渐低，显然是在探苏锦眠的意见。

　　苏锦眠对此毫无意见，那个所谓“不得已”的外出原因是什么三个人彼此心知肚明，他甚至觉得能不去刑堂走一遭就已经是万幸，哪还敢再奢求别的？

　　他看向孟笑，对方兴致并不高，但并不出言反对，显然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这个结果，而且看他的样子，等自己真的搬进月归殿，孟笑就不能随意来找自己了。

　　他又看向洛无：“只是还有疑惑，为什么是月归殿？”

　　那是专门给酩越峰下一任峰主留的，也是现在洛无住的地方。

　　洛无想起什么，嘴角带笑：“不知道你们上回在林长老面前说了什么，他以为我故意苛待你，所以让你搬来，也为了我们能好好相处。”

　　苏锦眠点头，洛无又说：“说是让你照顾我起居，但你要是不想做，我也并不强迫。”

　　他本是好意，苏锦眠领会到的确是另一层意思：很多人都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想来洛无也是如此。

　　洛无突然顿住，他看了看孟笑，又看了看苏锦眠，说：“你若搬进月归殿，以后修炼就不必再下来，我会亲自教你酩越峰的功法。”

　　酩越峰虽然是大宗派，但其下长老并不多，别看酩越峰弟子多，能真正拜到长老为师的少之又少，其中又不乏只是挂个名的，毕竟长老们自己也要修炼，那么多小辈，哪里教得过来？

　　苏锦眠情况特殊，有幸与洛无同师，但他与那位长老的缘分也仅仅停留在“挂名”上。

　　他入门时还小，后来师父又闭了关，此后十多年苏锦眠从未见过他，更别谈得一二指导。

　　洛无这句“亲自教导”如果落到别的师弟耳朵里，恐怕高兴得觉都睡不着，但苏锦眠想起一直对自己颇有照顾的沥青和刚熟悉起来的季如松，只觉得不舍。

　　这不舍落到孟笑眼里，竟让人落下去好几天的心情扬了扬：“你平日里避我不及，这下也终于知道舍不得了？”

　　苏锦眠懒得与他争辩，就当是他以为的那样，转头又问洛无：“什么时候搬过去？”

　　洛无道：“你若是愿意，现在就可以。”

　　月归殿处在酩越峰最高处，一旦住上去要下来会很麻烦，洛无怕他真的会被闷到，宽慰道：“再有一月就是宗门大比，到时候所有弟子都要参加，你也可以下来。”

　　听到这句话，苏锦眠心底的不舍立马冲淡了点。

　　想想也是，他住月归殿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又不是多长时间，没必要矫情。

　　搬进洛无住处之前，苏锦眠找到沥青说明情况，只不过洛无亲自教导他的事没说出来，只说了是被罚上去做苦力，毕竟名义上是受罚，他要是太招摇，很容易引起不满。

　　他倒不是担心沥青会有什么想法，只不过怕他说漏。

　　还在现代的时候苏锦眠就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现在穿越过来，也不至于越活越过去。

　　近两天下了两场小雨，天气乍暖还寒，前两天夜里苏锦眠贪凉，睡觉的时候没盖被褥，谁知第二天天气就又冷了，一觉醒来，苏锦眠有点感冒。

　　他没什么力气，浑身晕晕乎乎地起不来，于是干脆一整天都在床上躺着。

　　洛无找他的时候他还难受得不知道东西南北，洛无见他这个状态，走近给他探了探额头，皱眉道：“你病了。”

　　苏锦眠浑不在意：“感觉到了，睡两天就好。”

　　洛无看他半点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问：“今天没吃饭？”

　　苏锦眠点点头。

　　其实想也知道，洛无一早上就去守着弟子操练，苏锦眠对这上面一切都不熟，就算有力气吃饭，也未必知道厨房在哪。

　　他起身往外走，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碗白粥。他将苏锦眠扶正坐好，然后一勺一勺沿着人的嘴喂下去。

　　嫣红柔软的嘴唇与纯白的粥的颜色相交辉映，洛无看得一慌，别过头去，竟不知再看何处。

　　而苏锦眠浑然未觉，只小口喝粥，浑身上下也终于有了点力气。

第九章
　　苏锦眠再醒过来的时候，入鼻是微苦的草药味，苏锦眠一向不喜欢这个味道，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

　　洛无看到他有动作，忙放下手里盛着汤药的碗，他把苏锦眠扶着坐起，顺了顺他的背：“醒了。”

　　苏锦眠感觉到口腔里有温暖的液体滑进喉咙，但很快，他又被其中苦涩呛出声来。

　　他撑着床沿咳嗽，话也断断续续的：“这……我喝……了什么？”

　　洛无敛眉，言简意骇地为他解惑：“药。”

　　苏锦眠悄悄吐了吐舌头，妄图把舌尖上的苦味分出去一点。

　　等注意到洛无投过来的视线时才查觉不妥，立马恢复原样。

　　他想了想，问：“我睡了多久？”

　　洛无仍旧是低着眉：“没多久，现在刚过晌午，你要是饿了，我让人给你送饭过来。”

　　苏锦眠偷偷在心里吐槽，怎么跟吃牢饭似的。

　　但很快他又想起，平时操练的时候洛无是要去坐镇的，这才刚过晌午，饶是洛无轻功再好，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他心底立马有个想法，又觉荒唐，思忱良久，还是觉得压在心里的感觉不好受，于是问：“大师兄今日没去下面守着？”

　　洛无无意识地用汤匙搅和着汤药，神情似不在意：“没去，孟元舟替我了。”

　　孟笑身为锦州城少城主，又天资极高，属于那种要天赋有天赋，要背景有背景的，长老们平时就对他颇为倚重，这回洛无叫他替自己，也不会引人说道。

　　只是，孟笑看上去就不像是肯配合洛无的样子。

　　苏锦眠接过洛无手中的碗，舀了极少的一勺药喝下，瞬间被苦得差点说不出来话。他像转移注意力一样，随口问道：“孟师兄肯？”

　　洛无听了这话就看过来，眸色加深：“原本是不肯的，我一说你病了需要人照看，就二话不说地把活揽下来了。”

　　苏锦眠立马后悔自己多嘴开了这个口，洛无跟孟笑看上去还算和睦，实际上各看对方不顺眼，尤其孟笑整日里跟他提什么“双修”，这事洛无也知道，这一问，倒好像是他故意要听好话一样。

　　苏锦眠尴尬地转过脸，洛无却像得他提醒才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包油纸袋送到苏锦眠跟前：“他让我给你的。”

　　“这是什么？”

　　“不知道。”洛无如实回答，“不过隔着油纸就能闻到一股甜味，应该是糕点之类。”

　　苏锦眠正被苦得不知怎么把药喝下去，一听有甜的，也不管身边还有洛无，旁若无人地将药碗放下，然后接过洛无手上的油纸包拆开。

　　果然是很甜腻的味道，打开油纸包，苏锦眠看到一颗颗暗红油亮还蹭着糖浆的蜜饯。

　　他把一个蜜饯放进嘴里，嘴里的苦味立马消散，他终于从那种无法言说的状态里缓解过来，也终于注意到洛无投射已久的目光。

　　愣了一晌，苏锦眠把手里的东西如数奉上，干巴巴地：“大师兄也来点？”

　　洛无摇头，他无心跟苏锦眠争吃的，也对这种给小孩的东西没兴趣，只是苏锦眠此时神情太过松懈，松懈到原本对着他总防备着的眉眼都温和下来，让他一怔。

　　洛无看着苏锦眠：“你喜欢吃甜的？”

　　苏锦眠点了点头，低眉看见手里的蜜饯，又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苦的。”

　　洛无想起什么：“从前不知道你还有这个习惯。”

　　苏锦眠没搭话，洛无嘴里这个“从前”想也知道说的是前世与原主的记忆，既然跟他关系不大，他也没必要搭腔。

　　苏锦眠这么一病，两个人的关系好转很多。

　　本来就只是他单方面防着洛无，但自生病这段时间对方对他处处嘘寒问暖，也没再离开过月归殿，苏锦眠问起就只说是一切杂物暂由孟笑接管。

　　都说人生病的时候是最虚弱的时候，苏锦眠穿越过来也过了小几个月，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独在异乡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平日里将那些敏感的情绪藏进笑里，这回一生病，再没力气伪装毫不在意，于是所有脆弱的情绪都流露于表。

　　而洛无对他贴身照顾，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句，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感情自然好得快。

　　事实上，任谁在极度脆弱的时候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足以支撑自己走下去的身影，恐怕都难以不对其加以信任。

　　——

　　苏锦眠这一病病了好几天，某天早上醒的时候，鼻尖依然缭绕着药香，不过这味道比之前淡了许多，至少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他伸了个懒腰，先前病时流失的力气都找了回来。

　　苏锦眠穿好衣服打算出去看看，却有人先推门而入，他定睛一看，是端着食案的洛无。

　　洛无看见他起了也不意外，他将白粥放在桌上，然后招呼苏锦眠过来吃：“你病刚好，吃不得辛辣重口的，喝点白粥垫垫肚子。”

　　苏锦眠乖巧地走在桌边坐下，端起白粥喝了两口，入口是绵绸香甜的触感味道，有点像现代的棉花糖，又比棉花糖多了几分湿意。

　　他喝了大半碗，才发觉洛无就坐在对面看自己，于是姿态收敛了些，问：“师兄吃过了？”

　　洛无点了点头。

　　苏锦眠就不说话了，他还想着一会儿出去看看，毕竟来这上面这么久，他还没逛过，天天待在房间里未免可惜了这个机会。

　　洛无却说：“一会儿吃好了先换身衣服，我教你功法，你这身行动不太方便。”

　　苏锦眠一僵，他这才想起自己来之前对方就打过招呼，说以后功法由洛无亲自授课，只不过前几天病着，这件事耽误下来，他脑子也浑浑噩噩不太记事，居然就这么忘了。

　　苏锦眠看着碗里最后一勺粥，豁出性命一样闭着眼睛喝完，然后对洛无说：“没饱。”

　　他已经算好了喝第二碗粥时的频率，谁知洛无一句“练完再吃”直接把他的计划扼杀在摇篮里，苏锦眠没辙，只好不情不愿地换好衣服跟着他去了后山。

　　——

　　洛无能在人才辈出的酩越峰里当上大师兄，除了祖祖辈辈都守着酩越峰这一条，自身的实力也是不可忽视的。

　　苏锦眠在看小说的时候就知道书里四个大佬强得没人性，尤其洛无出场频率貌似比其他三位还要多那么一点，可想而知，他应该还要更胜一筹。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洛无的强大。

　　原本苏锦眠以为所谓训练，何况这还是第一天，应该是任他划水才是，但洛无就不。

　　洛无平时对待普通弟子就十分严厉，更遑论一对一指导苏锦眠的时候。

　　平常苏锦眠还敢跟他玩笑两句，就算惹人不虞洛无也从未真正与自己发过火。但到了后山训练的时候，洛无仅仅板着一张脸，周身生人勿进的淡漠气质立马升了好几个层度，苏锦眠小病初愈，骨头都被折腾得差点散架，硬是不敢主动开口要休息。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满，觉得自己这几天与洛无好不容易有些增进的感情要被磨灭，洛无却在训练收尾的时候给他表演了一个“万剑归宗”。

　　当成千上万柄透明的由空气聚成形的剑与洛无手中的回眸归于一体的时候，浩大的声势让他震撼万分，也终于，苏锦眠头一次有了好好修炼的想法。

　　不为其他，身为男性，大概都从小就有驰骋疆场保家卫国的想法。

　　试想骑一头高头骏马，手握红缨长枪或长剑，身前是家国仇恨，身后是追随自己的将士，任是谁见了，怕都要艳羡一句“鲜衣怒马少年郎”。

　　又或仗剑江湖，快意恩仇，身负孤胆，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是男人的血性，哪怕是三分钟热度如苏锦眠，这一时想要认真修炼的心也有十分真。

　　从后山回来，苏锦眠已经没有力气吃饭，他浑身酸痛不已，只想瘫软在床上好好休息，却抵不过实在太饿，硬是撑着吃完饭才上床，却连洗漱都不管。

　　往后的几天，只要没下雨，洛无就都会拉着他去后山修炼。

　　一开始是体修，洛无不知道在他身上使了个什么诀，苏锦眠立时负重十公斤，还要绕着后山跑两圈。

　　后山不大不小，等他跑完两圈，天上已经不见曦亮。

　　想偷懒也是不行的，洛无在他身上绑了个传送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传送过来督促他，苏锦眠要是觉得累了可以走，但就是不能停在原地。

　　后面几天，就是练心法。

　　心法这种东西分两种，一种是配合术法使用，让其能发挥更大的威力，另一种是防止门徒走火入魔或驱邪祟的治愈类心法。

　　苏锦眠这个阶段还没到会走火入魔的地步，但术法又一概不行，洛无只让他先把防邪祟的练好，其余的等宗门大比之后再教。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越是临近宗门大比的日子，苏锦眠心里越慌，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又实在想不起来，且洛无也是重生回来的，如果宗门大比上真的会发生什么大事，他不该如此平静。

　　修炼的日子一瞬而逝，就在苏锦眠焦虑不安与自我安慰中不断转换时，宗门大比的悄然来临。

第十章
　　宗门大比每三年一会。

　　没人记得这个不成文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貌似自修真一届源始，各方大能开始建立门派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么一个比试。

　　大比三年一轮，各门派都可派出五至十位新秀参加比试。

　　比试采取的是晋级制，首轮抽签挑选对手，胜者晋级，最后选出四个魁首。

　　且参加过往届大比的人不能重复参加，若被查出有重复参加的，成绩作废，另一方直接晋级。

　　苏锦眠没记错的话，洛无等人是同一年参加大比的，而且当时四个大佬直接拿到了魁首的位置。

　　都是爽文套路。

　　想必这次也是一样。

　　宗门大比由十大门派轮流举办，这回轮到酩越峰，苏锦眠身为其下弟子，被分配到接待其他门派的弟子。

　　他与沥青季如松一道，抽到了万花谷。

　　不知是不是幻觉，苏锦眠看到季如松在看清楚纸条上写的是“万花谷”三个字时，好像勾起嘴角笑了笑，不是平常的嬉笑，里面多了苏锦眠看不懂的、耐人寻味的味道。

　　沥青看他苦着一张脸，忍不住打趣他：“怎么了，万花谷姑娘多你还不开心？”

　　苏锦眠不好解释，这回宗门大比会碰上另外两个大佬在他意料之中，但在正式碰面之前，他都会想办法避着，却没想到一上来就抽到了季玄在的宗门。

　　简直叫他避无可避。

　　沥青又看向季如松，说：“我听说万花谷的修炼方法最适合东离人，所以去的东离人多。这下巧了，待会儿你看看能不能遇见熟人。”

　　季如松笑着说好。

　　万花谷最绝门的本领是医术，因此万花谷多出药修，当然也有极少数只想以药做辅的，但这一类十分困难。

　　如果在其他方面没有极高的天赋，而医药这一块又只是个半吊子，可想而知，这人在修仙界会有多不好混。

　　就苏锦眠知道的能以药为辅的天才只有三个，其中两个是许多年前的前辈，还有一个，则是如今初露锋芒的季玄。

　　接待万花谷的时候，尽管苏锦眠已经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依然能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时有时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另一边，季如松果然在万花谷的一行人里看见了几个认识的同乡，几个人搭着话，气氛热闹异常，不像其他迎接队伍那样多客套话。

　　把人送进了执安殿，苏锦眠松了口气，逃也似的从里面跑出来，也自然没注意到万花谷队伍最前面一袭青衣的人投过来的目光。

　　季如松留在执安殿陪老熟人说话，沥青跟在他后面出来，奇怪地看他：“你跑这么快干嘛？万花谷的人挺好相处的，平时也不见你怕生。”

　　苏锦眠说不出话。

　　因为要准备后面的比试，洛无跟孟笑都分不出多余的时间来找他，这让苏锦眠松了口气。

　　他不参加比试，接下来也没有别的任务，就整天待在房间，内心期盼着这次大比快点结束。

　　晚间，苏锦眠吃过了饭去看院子里的兰花，他之前搬进月归殿的时候托沥青帮他照看，沥青热情过剩，浇水的次数太多，已经淹死三株。

　　苏锦眠蹲在地上，试图用灵力将其复活，但酩越峰的功法都带着凛冽的剑意，对花草毫不起作用。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你这样，只会让它死得更彻底。”

　　苏锦眠抬眼看去，刚巧看到季玄手中流出一抹绿色的灵气。

　　那灵气从空中绕到他枯死的兰花里，原本还焉死的植株一下***起来，充满生机。

　　季玄走近，看清花盆里的植物以后诧异看向苏锦眠：“这是……兰花？”

　　苏锦眠抿了抿唇，站起身向季玄打了个招呼。

　　他这一起身，季玄眼尖地发现他腰间佩戴的信物也雕刻着兰花，一时有些拿不准：“这是你的？”

　　苏锦眠顺着他的目光，手也不禁抚摸到玉器上的纹路，点头：“是。”

　　季玄又问：“你自己雕的？”

　　苏锦眠又点了点头。

　　季玄神色复杂，他眼里多了点说不明白的情绪，似担忧，又像胆怯。

　　季玄自己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害怕某件事情。

　　他看着苏锦眠，神情犹疑又认真：“你还记得我吗？”

　　苏锦眠压根不认识他，何况根据洛无说的，他要是说记得，恐怕后果不好承担。苏锦眠如实摇了摇头。

　　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季玄还是有些失望。

　　苏锦眠一开始还不确定季玄是不是跟洛无他们一样也是带着记忆重生，今天接待了万花谷以后就知道了答案，同时又十分疑惑。

　　明明都记得前世被原主欺骗，但在听到他说不认识的时候，季玄眼里的失望跟孟笑如出一辙，他光是看着都有几分触动。

　　苏锦眠刚受人恩惠，不好意思让他继续失望下去，想了想，试探着说：“但我认得你。”

　　季玄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开心一点，只是对着他笑一下，天生冰冷锋利的眉眼让他看上去似乎没什么感情，但苏锦眠分明看到其中参杂了苦意。

　　季玄苦笑了一下：“我从洛九州那里听说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苏锦眠虽然同情他，但仍然认为自己的小命最重要，他不可能把自己不是原主的事情说出来，对方信不信是一回事，重要的是季玄似乎仍对原主留有感情，如果让他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从前朝夕相处的人，恐怕苏锦眠自己会惹上麻烦。

　　有风吹过，苏锦眠鬓边的青丝被吹乱，他用小指把乱发勾至耳后，全然没注意到季玄越来越暗的眼眸。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苏锦眠才后知后觉出来下午季玄看到他养兰花时的态度。

　　这也是原著里提到过的，原主不喜欢兰花，甚至感情一度达到厌恶的地步，下午季玄没有像洛无跟孟笑那样怀疑自己口中话的真伪，恐怕也是因为这一点。

　　如果真的是苏锦眠，无论如何都不会养兰花，还把自己的信物雕刻成兰花模样。

第十一章
　　苏锦眠爱看热闹，沥青更是个闲不住的，两人常常拉着季如松看比赛，大多是酩越峰弟子对其他宗门的，沥青声音大，充当起了拉拉队头头。

　　这一场是季如松的比赛，他虽然初来乍到，但实力摆在那，轻而易举拿到了比赛名额。

　　苏锦眠坐在观众席上，抓了一大把瓜子，有些惋惜地看着站在擂台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连连摆头：“可惜了，要是季师弟没碰上万花谷的大师兄，这把晋级绝对稳了。”

　　沥青平常没少跟季如松对练，知道对方的实力，也认同苏锦眠的话。

　　季玄身为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国家的太子，就算天赋不高，也可以用大把丹药把修为堆上去。但偏偏他不仅家世好，自身的硬件条件更是跟开了挂一样，这场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然而随着比赛的进行，这一场周围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苏锦眠也从季如松由守到攻的打法下看出不对劲。

　　看季玄打季如松，颇有点力不从心的味道。

　　季玄的武器是一把玉石镀边的青色折扇，不同于酩越峰弟子擅使的剑器，折扇的攻击范围小，但相应的更灵活。

　　场上季如松侧身躲过季玄回身的折扇，而后长剑浮空，季如松的剑分出三道虚体，冲着季玄直剌剌地刺了过去。

　　季玄偏身躲过，还是不注意被割掉一缕头发。

　　青丝随风飘到场外，观众们都愣了一下，而后，苏锦眠周围的酩越峰弟子都爆出激动的“啊啊”声。

　　沥青不敢相信地抓住他的双肩前后摇了摇：“我没看错吧？承平他砍到了季师兄的头发？”

　　苏锦眠抿了抿唇，他脸色惨白，就跟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好在沥青一心扑在擂台上，其他弟子也都死死盯着台上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的比赛，没人注意到他算不上好看的脸色。

　　苏锦眠恍惚之间，听到了旁边有酩越峰弟子在感叹：“那边是大师兄跟孟师兄的比赛，可是这边也很精彩。怎么办，我已经想不出来是去那边学两位师兄的招式还是留在这里了。”

　　苏锦眠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一般，心口堵得慌。

　　洛无跟孟笑对上了？

　　可是他的自己里，两个人明明就是都拿到了魁首，根本不是在前期被对方淘汰的。

　　再看向台上渐显劣势的季玄，苏锦眠心里开始恐慌起来。

　　他一开始的预感成了真，他虽然穿越过来，也知道后续发展，但他所在的这个世界跟他看的那本书似乎不太一样。

　　人物、背景都没变，很多剧情还是跟着原来的走，又有很多地方跟原著截然相反。

　　苏锦眠心底发凉，他原本以为自己穿越到主角身上，有主角光环加持，肯定是能苟到最后的，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他再把目光投放到擂台上，刚好看见季如松将指着季玄的剑收回，然后抱拳鞠躬，微笑道：“承让。”

　　季玄也向他鞠了一躬。

　　这场比赛的结果显然是众人都没想到的，酩越峰这边炸开了花，沥青看着泰然走过来的季如松，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行啊小师弟，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

　　苏锦眠回过神，也笑着向他祝贺。

　　季如松有些不好意思地扬唇：“侥幸罢了，我也没想到能赢季师兄。”

　　“谦虚了啊。”沥青还沉浸在季如松赢了季玄的喜悦中没回过神来，“不行，今天非要让你吃顿好的祝贺祝贺。”

　　季如松只笑了笑，没把这话放在心里。酩越峰管得很严，就算大比的时候免了操练，也不让他们下山；而饭堂里的菜虽然不算难以下咽，但也绝对跟“好吃的”沾不上边。

　　沥青看出来他不信，认真道：“你还真别不信，饭堂后面的厨房是可以借的，我先前还给阿眠做过。”

　　他看向苏锦眠，像是在求证。

　　苏锦眠点头，夸道：“沥青师兄手艺还是很好的，不过借厨房的人太多，很难抢到。”

　　沥青头一扬，看上去很是得意。

　　季如松笑意加深，他看着沥青的眼睛，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

　　——

　　晚上与沥青二人分别，苏锦眠回到房间，看到坐在桌边不知等了多久的孟笑。

　　苏锦眠没好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经过别人同意就进人房间是不对的。”

　　孟笑敏锐地发现苏锦眠身上并不明显的酒味，他抓过人的手拉到鼻尖嗅了嗅，不经意蹙起眉：“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苏锦眠酒量不好，昏昏沉沉的，“你来做什么？”

　　孟笑看着他，嘴角依旧是微微勾着的，但却不见丝毫笑意。

　　他问：“你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苏锦眠趴在桌子上打了个酒嗝：“去给季师弟庆祝了，他今天赢了万花谷。”

　　孟笑脸色变了几变：“我不是让你离那个季承平远一点吗？”

　　苏锦眠摆了摆手，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太小了孟笑听不清楚。

　　他打了个哈欠，困意涌来，眼角沾了潋滟水光。

　　孟笑喉头一紧，他低低骂了句“小没良心”。看着苏锦眠因为喝醉两颊泛红的模样，一忍再忍，孟笑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从不胁迫苏锦眠做不爱做的事，但今天这人因为别人喝了酒又让他过意不去，想了又想，孟笑从储物戒里拎出一坛酒放在苏锦眠面前。

　　苏锦眠不解其意，有些发懵地看着他。

　　孟笑只觉得一股邪火已经窜到小腹，他偏过头不去看对方，说：“你既然为别人庆祝了，也该为我庆祝庆祝。”

　　苏锦眠还没搞清楚状况：“庆祝什么？”

　　孟笑转眼过来：“我今天跟洛九州打的那一场，你没看？”

　　苏锦眠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孟笑确实有一场跟洛无的比试。

　　想起这个他就觉得糟心，连回答孟笑的问题都忘了，只是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不一样呢……跟以前……”

　　孟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苏锦眠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说话了。

　　孟笑觉得好气又好笑，他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来两个碗，然后给苏锦眠倒上一杯：“喝。”

　　苏锦眠还没从上一轮酒精的昏沉里回过神，听了他的话，就真的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孟笑问他：“好喝吗？”

　　苏锦眠喝不出来，只是点头。

　　孟笑就又给他满上：“好喝就对了，我从常清梦那里弄来的。”

　　半醉半醒间，苏锦眠觉得“常清梦”这三个字有点熟悉，不是听过的那种熟悉，而是在哪里看到过。

　　苏锦眠喝完一碗酒孟笑就继续给他满上，如果说他刚回来的时候还算清醒，到后面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苏锦眠只觉得头痛欲裂。

　　不就是喝了点酒吗？苏锦眠想起在沥青那里的时候，他也没喝多少，怎么后劲这么大？

　　但很快，他又想起回房间时看到了孟笑。

　　孟笑是来干什么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给自己灌了酒。他酒量一向不好，喝多了那效果堪比忘情水，也不指望能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

　　桌上还放着温热的醒酒汤，苏锦眠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放在那的，他喝了汤，才感觉头痛的症状好了些。

　　喝碗汤，苏锦眠听到外面吵架的声音。他向来爱凑热闹，何况有一个人的声音像极了沥青的，他想都没想就溜了出去。

　　果然是沥青在跟人吵架。

　　对方是个他没见过的师兄，看着装等级比他们要高一些，此时正做出撸袖子的东西，就好像下一刻就要跟沥青打起来。

　　看到苏锦眠，那人轻轻睨过来一眼，语气不善：“哟，正主来了。”

　　沥青也看到他，白了对面的师兄一眼，没好气道：“来了又怎么样，来了就能改变你没脑袋缺心眼这个事实？”

　　看这架势，好像还是为了苏锦眠闹起来的。

　　那师兄嗤笑一声：“你就嘴硬吧，我是奉了大师兄的命令提他过去受审的，你这小师弟是什么人我说了不算，大师兄说了总算吧？”

　　沥青脸色白了白。

　　下一秒，他就要冲过去直接动手，苏锦眠连忙拦住他。

　　“算了师兄，你还信不过我，我能犯什么事？”

　　沥青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师兄十分轻屑地看过来：“你不会真以为在月归殿的时候大师兄亲自教了你点功法，他就会为你徇私吧？”

　　苏锦眠没理会他，他甚至不知道洛无教他这件事是怎么传出来的，当初他瞒着就是怕出事，没想到还是瞒不住。

　　沥青道：“我师弟能让大师兄教那是他的本事，有本事你也去。啊真不好意思，要不是大师兄每日守着我们操练，你见得着他吗？”

　　那师兄脸色一白，却说不上话来。

　　沥青脸上不无得色：“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你就是嫉妒我师弟。”

　　那师兄红了眼：“我嫉妒他？我嫉妒他犯事被抓到？”

　　“——这一大早的，吵吵什么？”

　　听到格外有标志性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三个人转头看院子口，孟笑正阔着步子往这边走过来。

　　沥青跟苏锦眠关系好他是知道的。孟笑看了看明显跟两个人对着的那个弟子，依旧勾着唇，却看不出来一点笑意。

　　“怎么了这是？”

　　那师兄平常没少听说孟笑对苏锦眠青睐有加的事，他怕沥青先开口，自己被记恨上，于是抢先说：“大师兄让我叫苏师弟过去，他们非但不配合，还辱骂我。”

　　沥青气极：“你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师兄微微低下头，神色委屈，仿佛刚才被怎么欺负了一般：“但你能听明白，是大师兄让我喊苏师弟的对吧？”

　　他算盘打得好，就算孟笑再看好苏锦眠，也是该卖洛无一个面子的。一个普通的师弟跟酩越峰大师兄，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该偏向谁。

　　苏锦眠也被面前这个人颠倒是非的能力震了一震，他虽然不知道事情前因，但沥青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人，而且就刚才他听到的几句，怎么听也是面前这个“委屈”的师兄更咄咄逼人一些。

　　三个人沉默下来，这里孟笑身份最大，事情理所当然该由他裁决。

　　孟笑看了看那弟子一眼，皱眉：“洛九州为什么要见他？”

　　那弟子没想到孟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据说……据说是因为苏师弟犯了点事，大师兄要审他。”

　　“犯了事？”孟笑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你看看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能犯什么事？”

　　那弟子噎了一下，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洛无叫苏锦眠说为了什么，只不过得了命令，又因为前段时间听说这人得了大师兄亲自指导，一时不忿，打算将气撒在他身上。

　　他正要说什么，孟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洛九州要人，你让他亲自来找我要。”

　　那弟子被当着沥青的面下了面子，还欲争辩：“可是……”

　　孟笑看了他一眼，那弟子收了音，自觉离开了。

　　沥青感激地看着孟笑：“多谢孟师兄解围。”

　　孟笑也朝他笑了笑，他不喜欢任何跟苏锦眠亲近的人，但这人好歹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帮点忙，因此他对沥青印象还可以。

　　沥青知道孟笑又是来找苏锦眠的，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

　　孟笑看着苏锦眠，有些不满：“你朋友都知道跟我说谢谢，你不说？”

　　想起昨晚丢失的记忆，苏锦眠不情不愿地说了谢谢，又问：“你来干什么？”

　　孟笑道：“洛九州等不到你，让我来带你上去。”

　　苏锦眠：“哦。”

　　苏锦眠：？？！

第十二章
　　路上，苏锦眠才在孟笑这里了解到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几天大比时，酩越峰有好几个参赛弟子在比赛时都出现了灵力凝滞的情况，觉得蹊跷，就上报给了洛无。

　　宗门大比这东西说不重要又常被各宗门拿来比较，说重要说白了就是给各门派的小辈们凑热闹的。但酩越峰身为这次大比主办方，这边出了问题，传出去也不好听。

　　至于怎么跟苏锦眠扯上了关系……那几个弟子下来以后交流了一下，发现在比赛之前都有过跟苏锦眠的接触，于是怀疑是他从中作梗，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孟笑道：“他们还说你向他们询问过酩越峰选拔参加大比弟子的标准，说你是嫉妒无论此次比赛得了什么结果，都有进补修为的灵药，所以才会对他们下手。”

　　苏锦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是问过那个标准，但只是单纯好奇，绝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

　　那些人是有被害妄想症？

　　孟笑看他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你放心吧，我自然是信你的。我整个锦州城都换不来的人，又怎么会为了几瓶不入流的灵药做那些龌龊事。”

　　苏锦眠此刻没心情跟他说笑，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冤枉过，很怕等下到了刑堂不知道该说什么，着了对方的套。

　　孟笑舍不得再逗他，于是转为安慰：“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苏锦眠勉强笑了笑。

　　两人转了几个弯，绕到刑堂小室，刑堂正厅平时都没什么人来，这里更是廖无人迹。

　　也只有这种暗审才会给这里添点人气。

　　小室里站了几个人，大都低垂着头，只有洛无一个人坐着。苏锦眠到之前，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他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他身上，苏锦眠没受过这种待遇，一时有些不自在。

　　“可以了。”洛无向那几个弟子示意，“人到了，你们刚刚说了什么，现在再说一遍。”

　　“是。”几个弟子中站最前面的人开口，他往苏锦眠这边看了一眼，却跟刚好看过来的孟笑对了个视。

　　那人不卑不亢地收回目光：“比赛前一天，弟子练完剑回来，经由苏师弟房间时，突觉浑身疲软无力。我原以为是这几天过度修炼所致，便想着回去好好休息，当晚就没使灵术，却没想到第二天比赛的时候，灵力都使不出来了。”

　　“我原本以为是这两天不小心吃错了丹药，结果下来一问，好几个师兄在比赛前几天都像被卸了力气一般，他们被折腾得好几天都怠于修炼，也是直到比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灵力出了问题。”

　　苏锦眠这才认出来，原来现在这里指控他的几个人竟然都是参加这次比试的，而且跟他住得近，平时也说过几句话。

　　场上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苏锦眠身上，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因为嫉妒而毁酩越峰名誉的凶手。

　　他忍不住为自己争辩：“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刚才说话的弟子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们在经过你房间的时候，也闻到了那股异香，只不过因为你平时就养的有花，他们一开始并未深想，直到比赛结束才发现蹊跷。”

　　苏锦眠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养的有兰花，但都是味道极浅的品种，这几天他在自己房间，也从来没嗅到过让人闻了闻就没力气的味道。

　　他看了看指证他的一众师兄，又看了看一脸严肃坐着审案的洛无，哑口无言。

　　洛无在余蕤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饶是如此，眼角的余光也发现了苏锦眠的小动作。

　　他问：“酩越峰弟子居住的房屋杂集，你又怎么能确定那味道就是从苏锦眠那里传出来的？”

　　余蕤道：“弟子下来问几位师兄的时候，得知这一处只有苏师弟养花。”

　　这意思，竟然连那异香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都不知道。

　　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弟子脸色白了白，在余蕤看不到的地方，他以为团结一致讨公道的师兄用带着愤恨的眼睛狠狠剜了他几眼。

　　洛无也皱眉：“就因为那股说不清来历的异香，你们就认定是他对你们下手？”

　　余蕤身后，有人听到这句话，知道这个证据还不够关键，立马出声：“大师兄，不止我们，那天我看到万花谷的季师兄也去了他那里，结果……”

　　结果比试的时候就输给了季如松。

　　季玄是东离国太子，名噪天下，而季如松，纵然天下人都知道东离国有个三皇子，却很少有人关注这皇子姓甚名谁。季玄过于耀眼也魅力十足，在他的人格魅力之下，提起东离国，人们甚至不会想起如今还在位的老皇帝，而是会先想起季玄这个太子。

　　季玄输给了东离国名不见经传的三皇子，恐怕任是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现在季如松没把身份摆到明面上来，季玄就从“输给胞弟”变成了“输给酩越峰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难免又给天下人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洛无不动声色地看了苏锦眠一眼，这件事要是牵扯到了万花谷就不好断了。他当然不觉得苏锦眠有闲心算计那几个师弟，毕竟前世那人骗了自己十几年也未露破绽，要真是有心作计，又怎么会让人抓住把柄？

　　只不过到这里，他坐着“酩越峰大师兄”这个身份，再在这个时候说季玄输给季如松是实力问题，落了万花谷和东离国的面子，总不太好交代。

　　洛无看着苏锦眠：“你有什么要说的。”

　　他只是照例询问另一方的看法，落在苏锦眠耳里，却好像已经判了他罪一样。

　　苏锦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转念一想又觉得太过矫情，他余光看到孟笑看着那几人时眼里的冰寒，突然想起来时孟笑说的让他放心。

　　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但目前为止，孟笑没害过他，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苏锦眠定了定心，道：“弟子是被冤枉的。”

　　余蕤身后一个弟子见状忍不住笑出来：“要是我做恶事被发现了，也说我是被冤枉的。”

　　那人转眼看见苏锦眠旁边眼里跟淬了毒一样的孟笑，一股寒意从心底蹿起，脸上的笑也僵硬下来。

　　苏锦眠却没注意到，只是自顾自为自己辩解：“不管你们信不信，你们说的异香我没闻到过。第一就算真的有你们说的那股香味，也不能证明那是我弄出来的；第二季承平住得离我也不远，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他又怎么能在比赛上赢过万花谷的季师兄？”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只正好够小室的人听到，但有理有据，就连一开始与他争锋相对的余蕤，眼里也不由露出犹疑。

　　他后面的蔡炳见他似要倒戈，抢着出声：“第一我们这一片除了你就没人养花，那味道不是从你那出来的难不成是从我房间？第二谁不知道你跟季承平关系好，你既然能弄出那香，自然也可以给他留解药。”

　　这简直是在耍无赖！苏锦眠气得全身发抖，对方人多势众，就算不说话，光每个人这么看他一眼，就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是个不堪的阴谋家。

　　他第一次有一种“浑身上下全是嘴也说不清楚”的感觉，也看出来这些人就是赖上他了，非要给他安上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锦眠已经做好了跟这些人死磕到底的准备，孟笑突然伸出一只手拦在他身前。他面上依旧带着笑，只不过这笑却没有半点实质。

　　他看着后面说话的蔡炳：“听了这么久，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

第十三章
　　孟笑要问话，自然没有不长眼的敢拦着。

　　哪怕蔡炳知道只要孟笑想保苏锦眠那人就不会出事，这时候也一声不吭地等他发话。

　　孟笑没看一开始就冲到最前面指证苏锦眠的余蕤，反而看向只说了几句话的蔡炳：“刚才你们说苏锦眠因为嫉妒你们能拿到进补修为的丹药，就设计卸了你们的灵力，是不是？”

　　蔡炳看着他脸上的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也渐渐猜到孟笑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听到孟笑用带着笑的腔调：“可是就算不入任何宗门的散修也知道，参加大比的弟子在比赛时哪怕一次晋级都没有，该有的丹药照旧发放，这点你不会不知道。”

　　蔡炳脸色难看，嚅嗫着回答：“弟子知道。”

　　孟笑继续说：“既然如此，他卸了你们的灵力，让你们输了比赛，又有什么好处？”

　　蔡炳一噎，说不上话来。

　　孟笑语气一转，脸上笑意更甚，眼底寒意也凌厉逼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不然若我查到有人为了一己私欲不顾酩越峰荣辱，定然要清理门户。”

　　蔡炳打了个寒颤，他求救一般看向答应了他来讨公道的余蕤，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在看他，而是有些动摇地想刚才孟笑说的话。

　　蔡炳心底一慌。孟笑虽然平易近人，从不端着锦州城少主的架子，但对公事一向不讲情义。之前就有个犯了事的弟子以为孟笑好说话，还想着跟他打好关系，结果下场凄惨。

　　因此就算刚才孟笑说给他一次机会，他也并不信今天过后自己还能好好地在酩越峰待下去。

　　蔡炳心一横，既然孟笑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他不如另辟蹊径，找找别的法子。

　　比如前几天洛无跟孟笑的那场比赛，孟笑险胜，洛无虽然明面上不在意，但身为酩越峰大师兄，他真的心里没有半点想法？

　　他将头转向洛无，声音急促：“大师兄，比赛前您跟苏锦眠同吃同住一月，结果比赛输给了孟师兄，您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身边的气温陡降了好几个度，刚才质问他时还弯着唇的孟笑将笑意尽数收敛，尽管蔡炳是背对着孟笑的，也差点站不稳。

　　好在孟笑注意的人不是他，而是直到刚才脸上才终于有了点波澜的洛无。

　　孟笑声音淬着寒意：“同吃同住？”

　　场上其他人听了这句话只觉得莫名其妙，只有洛无知道他什么意思，还耐心回复：“如果住在一个院子也算同住，那我跟苏师弟也勉强能算。”

　　孟笑话刚出口就反应过来，恐怕洛无是真的想跟苏锦眠字面意义上的同吃同住，但苏锦眠定然不会答应，洛无也不可能强迫他。

　　尽管如此，当有人用“同吃同住”这个词来形容苏锦眠和他以外的其他人的时候，孟笑心里仍然有些不是滋味。

　　洛无看着孟笑脸色一变再变，知道是蔡炳说了不该说的话。如果蔡炳一开始就听从孟笑的建议，孟笑说不定真的会不追究，毕竟就这种不入流的陷害伎俩，要在前世的苏锦眠面前，那是看都不够看的。

　　孟笑可以不记仇，不追究；但一旦他追究上了，那些人的下场往往很凄惨。

　　但蔡炳还是酩越峰的弟子，洛无自然不会任由他胡作非为。

　　他递了个警告的眼神过去，孟笑却当没看见。他笑吟吟地盯着蔡炳，却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他眼底有狠意溢出：“苏锦眠被罚到月归殿人尽皆知，但既然是罚，你又怎么知道他与洛九州同吃同住？”

　　蔡炳自知失言，心叫不好。

　　他不说话，但不住往余蕤那边瞟的眼角还是出卖了他。

　　孟笑了然。余蕤是洛无父亲故友的孩子，洛无父亲，也就是酩越峰已经闭关十年的峰主在闭关之前受好友所托，将余蕤接到酩越峰，与洛无作伴。

　　余蕤从小就在月归殿修炼，从来没下来过。酩越峰弟子们都知道月归殿有一个颇得峰主和少峰主器重的师兄，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只有孟笑去过几次月归殿，知道他其实是个除了修炼其他一概不知的二愣子。

　　这回余蕤下来，普通弟子对他都是巴结客套。恐怕蔡炳借着同是参赛弟子的借口接近余蕤，又发现他修炼以外一概不懂的真实性格，才想利用他做什么事。

　　余蕤也发现有什么不对，他主动承认：“先前蔡师兄问过我。”

　　他明明入门比蔡炳早，这时候却喊对方做“师兄”，一听就知道其中必有猫腻。

　　孟笑冷笑：“他问过你什么，你怎么回答的，都给我说一遍吧。”

　　洛无发觉孟笑语气不对，怕他迁怒余蕤，开口：“孟元舟！”

　　孟笑毫不示弱地对视回去：“既然大师兄有所顾忌，这件事不如让我代为处理，也好给师弟一个交代。”

　　洛无又看了看苏锦眠，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孟笑知道他这是做出让步，逼视着余蕤：“说。”

　　余蕤还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他：“蔡师兄问过我苏师弟在月归殿时的事情。”

　　孟笑眯了眯眼：“你是怎么回答的？”

　　余蕤如实回答：“大师兄在苏师弟生病时给他喂粥，也帮过他修炼。”

　　苏锦眠的耳根染了一层薄红，从他刚才发现余蕤竟然是月归殿上那个只会修炼情商为零的小闷包的时候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现在被一个大男人喂吃饭这种事当着这么多人面爆出来，他以后还要不要在这里混了？

　　孟笑脸色也不好看，他忍了又忍，才压下心底那股异样。

　　余蕤几句解释，前因后果不用蔡炳自己说，他们也猜得出来。

　　孟笑想着余蕤好歹是洛无的人，才把差点要出口的那句“蠢货”咽下去。

　　他拉过苏锦眠，扔了个眼神给洛无，就离开了。

　　苏锦眠还有些懵圈。等孟笑将他手腕抓痛，他才反应过来，有些犹疑地说：“就……就走了？”

　　孟笑半笑不笑：“怎么，你还嫌跟洛九州待的时间不够长？”

　　苏锦眠还是不敢相信：“都不用刑？”

　　孟笑死死看着他：“他怎么喂你的？”

　　“那我过去干什么，走个过场？”

　　孟笑忍无可忍：“苏锦眠！”

　　苏锦眠瑟缩了一下，气势渐弱：“在……”

　　孟笑一看他这样，心软了下来：“接下来的事洛九州会处理，你就不用担心了。”

　　“哦。”

　　他想了想，又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孟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还不是洛九州指导你这件事给那个叫蔡炳的知道了，心有不忿，才撺掇出来今天的事。”

　　苏锦眠想起刚才余蕤说的话：“但余师兄看上去不是那样的人啊。”

　　尽管孟笑不愿意承认，但余蕤确实不是那种惯常勾心斗角的人。孟笑点了点头：“他不是那样的人，跟他被别人利用并不冲突。”

　　苏锦眠也不笨，经孟笑这么一点醒，脑子也转过弯来。

　　他觉得有些闷：“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经历这种事。”

　　孟笑原本也有些不虞，看到他这样，反而心情好了很多：“你不高兴？”

　　苏锦眠道：“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不会高兴的吧？”

　　孟笑想起前世的一些事，再看向苏锦眠，眸色深了许多。

　　苏锦眠未有察觉，问：“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孟笑原本有些微妙的心情因为这句“我们”好转过来。

　　他笑着看前面，从这里看，酩越峰下面的风景一览无余。他很少仔细看过这里的风景，从前是觉得没必要，但现在身边站了个人，他好像也突然有了欣赏的心情。

　　他问苏锦眠：“你想去干什么？”

　　苏锦眠打了个哈欠：“今天太累了，我想回去睡觉。”

　　要是平时，孟笑听苏锦眠在一个大白天说要去睡觉，他肯定会拦着。但他今天心情不错，把人送回去就离开了。

　　苏锦眠回到房间以后却没真的睡觉，而是从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翻出来一个药瓶，倒出来几颗颜色斑杂的药，空气中一下弥漫着苦味，苏锦眠却面不改色地把药咽了下去。

第十四章
　　蔡炳那件事之后，苏锦眠原以为就算洛无跟孟笑联合把事情压下去，他也会多多少少受到点影响。毕竟那些小说电视剧都是这种发展，霸凌孤立之类的剧情屡见不鲜，就算真的发生在他身上，苏锦眠也觉得没什么。

　　然而事实是，平常跟蔡炳和苏锦眠都有过接触的弟子似乎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苏锦眠试探地向他们问起附近突然空了的几座院子，只回答“听说犯了什么事被逐出酩越峰了”，再问也只说不知道。

　　比起话本里恶人在被逼入绝境时的反咬一口，这个结果太过平淡，平淡到他几乎不敢相信。

　　毕竟当时在刑堂小室时蔡炳为了自保连孟笑都敢得罪的形象深入人心，苏锦眠不敢低看他。

　　这天沥青来找他，季如松照常跟在他身后，只不过两个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跟他们玩闹惯了的苏锦眠有些不适应，他扯了扯衣服下摆，问：“怎么了？”

　　沥青一脸严肃地问他：“之前住你旁边的蔡师兄，蔡炳，你还记得吗？”

　　苏锦眠现在听到“蔡炳”这个名字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神色颇不自然：“有点印象。”

　　沥青从他神色里发现端倪，语气更重：“前几日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被逐出酩越峰，跟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师弟，都是这回参加宗门大比的，你知道吧。”

　　沥青太正经，苏锦眠不太敢看他：“峰里都传遍了的，我当然也知道。”

　　沥青道：“那跟蔡炳一起被逐的几个人，连同蔡炳，都死在了梧桐镇，这你又知不知道？”

　　苏锦眠拿着笔画画的手一抖，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就这么废掉了。

　　他搁下笔，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他还以为蔡炳躲在哪里酝酿着大招，毕竟那人一看也不是容易得罪的，他都做好了被记仇的准备，这两天连出个恭都小心翼翼，结果沥青跟他说什么，蔡炳死了？

　　书里的反派难道不都是生命顽强不息，哪怕进了坟墓都能从土里爬出来，那蔡炳会那么容易死？

　　他觉得有必要确认一遍，于是问：“你看到了他的尸体？”

　　他这么一副把心事都写在脸上的模样，沥青一开始还怕他参和到这件事里，见此终于放心了些。

　　沥青看苏锦眠那心虚的模样就知道对方肯定知道点什么。他原本想的是威逼利诱，现在又觉得这么对一个未及冠的孩子不太好，也再凶狠不起来。

　　沥青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什么？”

　　苏锦眠看着他，沥青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人，他始终愿意相信沥青。但这件事洛无他们为了保自己，不知道做了什么。他怕给洛无添麻烦，也怕给沥青拖下水来。

　　沥青见他犹豫不决，有些着急：“发生了什么你都跟我说啊，你难道还信不过我？”

　　季如松也说：“是啊师兄，沥青师兄肯定是不会害你的，你遇到了什么麻烦说出来，我们都会给你想办法的。”

　　苏锦眠略有动容，他看了看二人，想着孟笑也没说过这件事有什么不能说的，便将那天在刑堂小室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苏锦眠原本担心沥青也觉得自己是那种为了几颗丹药就谋害同门的人，结果对方听完反而松了口气，安慰他：“既然大师兄他们帮你把事情处理好了，你就不用担心，光说孟师兄平时对你关注的程度，你应该不会出事的。”

　　许是次数多了，苏锦眠现在有些反感别人在他面前提孟笑。但沥青语气还算正常，他没办法说什么，只是用略嗔怪的语气喊了一声：“师兄……”

　　沥青脸上不露笑，他欲言又止：“你有没有发现，大师兄他们对你的关注，好像有点超过对普通弟子的程度了？”

　　苏锦眠心底一慌，他差点以为沥青看出来什么，但很快稳住：“还好吧。”

　　他面上平静，心底的潮水却已经涌起一波又一波，久久不能平静。

　　洛无他们对自己的关注可是从他穿过来但现在就没减少过，也难为神经大条如沥青，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沥青又开始絮叨叨模式：“你别觉得我说话不好听。但师兄他们是什么人，一个是酩越峰下一任峰主，一个人锦州城少城主，你若能跟他们打好关系，那自然是好的；只不过他们那样的背景，你什么都比不过他们，我怕你被他们骗了。”

　　他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季如松听到这句话时眼睛沉了沉。

　　苏锦眠想起什么，有些苦恼地说：“那我是不是不要跟他们玩了，孟师兄对我还挺好的，应该不会骗我感情吧？”

　　沥青被他逗乐了，噗嗤一笑：“想什么呢，你以为你是女的？”

　　苏锦眠默默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孟笑好像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但面上不显，只是冲着沥青笑了笑。

　　沥青想到什么，面色转为严肃：“你不会是对孟师兄……”

　　“师兄你想哪里去了。”苏锦眠实在是被之前孟笑说的“双修”弄怕了，急忙反驳，“你放心吧，我肯定喜欢女的，就算喜欢男的，沥青师兄你对我这么好，我肯定该喜欢你了。”

　　感受到季如松那边传来的灼热的目光，苏锦眠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开个玩笑嘛。”

　　沥青配合地笑了一下：“行了，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之前还怕你出事，现在看来是白担心了。”

　　苏锦眠面露好奇：“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出事？”

　　沥青道：“这个解释起来麻烦，下次再说吧。”

　　苏锦眠点头。

　　沥青又交代了几句话就走了，原本总跟在他身后的季如松这回却没跟着，而是紧看着苏锦眠。

　　苏锦眠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声音不自觉微弱下来：“季……季师弟，有什么事吗？”

　　季如松这才察觉不妥，他收回目光，苏锦眠顿觉压力减了不少。

　　季如松眉尾上挑，像是浑身上下都带着笑：“师兄，你刚才说的事都是真的吗？”

　　苏锦眠道：“自然是真的，我骗你也没好处。”

　　季如松又问：“师兄知不知道为什么沥青师兄来的时候会这么急？”

　　“当然不知道。”苏锦眠忍住没给他一个白眼，因为他发现季如松跟往常好像不太一样，“你知道？”

　　季如松笑了笑：“知道。”

　　想起沥青来找他时火急火燎的架势，苏锦眠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问一问：“说来听听？”

　　季如松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担心你而已。”

　　他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苏锦眠还是觉得季如松有什么瞒着自己，但对方不欲多说，他也不好再问。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发现季如松还是没有要离开的趋势，于是问：“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季如松看了他一眼：“万花谷那边的季师兄，这几天找过你吗？”

　　万花谷，季玄？他找自己干嘛？

　　“没有啊。”苏锦眠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季如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问了一遍：“他真的没来？”

　　“我还骗你不成？”苏锦眠被他审犯人似的问法弄得有些烦躁，“你怎么了？”

　　季如松笑了笑：“没什么，就问问。”

　　苏锦眠现在是彻底没了说话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季如松怪怪的。

　　好在季如松似乎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随便扯了两句话就走了。

　　——

　　入夜，小云楼。

　　清风薄云，月朗星稀。

　　孟笑手持软鞭，身着紧衣，有风呼啸而过，他抬了抬手，面前直排而立的十几座木桩子顷刻断裂成两半。

　　裂痕不够整齐，比起他前世巅峰的时候还是差了不少。

　　孟笑面无表情地往小云楼楼顶覆着青瓦的某一处扔去一团灵力，有人闪身而下，下一秒孟笑就听到一道带着笑的声音：“好久不见。”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整个人隐匿进浓重的夜色，声音也古怪得很。孟笑把自己见过的人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发现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十分肯定地开口：“我不认识你。”

　　那人话里似乎带着赞誉：“但我认识你。”

　　“哦？”孟笑眯起眼睛看对面的人，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人的整张脸，黑色的帽沿贴着面具，他连这个人的头发丝都看不见。

　　他松了松手里的软鞭，一笑：“什么时候魔物也敢来我酩越峰撒野了？”

　　对面的人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斗篷，孟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能听到那人带着笑的腔调：“是我没注意，忘了收好身上的气息了。”

　　孟笑刚要嘲讽他就算收敛了气息也还是会被自己察觉出来，下一刻，他就发现魔物的气息突然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他因为不敢相信，眼睛都不自觉放大：“你……”

　　“我猜你一开始是想跟我打一架。”对面的人语气轻松，“但我想提醒你，现在的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我也没心情陪你过招，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孟笑听了他的话才明白过来，这人刚才哪是忘了隐藏气息，他根本就是故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孟笑已经十分不悦，但他也知道这人说的没错，若真要打一架，他绝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他是聪明人，绝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孟笑稳住情绪，问：“你是谁？”

第十五章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满不在乎地一笑，“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还不知道吧。”黑衣人突然又转移话题，“我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了东离国三皇子，你猜他跟谁在一起？”

　　孟笑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心下不虞，又问了一遍：“什么交易？”

　　黑衣人自顾自道：“那季承平跟一个魅妖搅和在一起了。”

　　孟笑面露不耐。前世的这个时候酩越峰确实进了魅妖，不过并没有翻起什么大浪，他之前也跟洛无聊起过，后者说会处理，他也就不再关心。

　　唯一让他稍感惊讶的是，季如松居然跟魅妖有关系。

　　不过想来关系不会很大，毕竟前世季如松压根没在酩越峰露过面，也还是发生了那些事情。

　　他正要最后一次提醒面前的黑衣人，就听到对方语带轻嘲：“你真的不打算插手吗？这回的魅妖来势汹汹，处理起来可要比前世麻烦不少。”

　　孟笑喉头一紧，他用力捏了捏手上软鞭的把柄，不自觉上前一步：“你说什么？”

　　黑衣人似乎十分乐意见到孟笑吃瘪，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怎么，知道你的秘密很稀奇吗？”

　　孟笑脸上没了一贯的从容不迫的笑，他咬了咬牙，目眦欲裂。

　　他看不见的地方，黑衣人唇边扬起一抹玩味的笑：“现在，我们好好谈谈交易的事。”

　　——

　　月归殿。

　　夜已深，这里却通明一片。刚收了剑准备要歇息的洛无听闯进来的弟子通报，越听下去，脸色就更黑一分。

　　“在几个洞口增派弟子守着，遇见任何一个可疑人物，都抓到刑堂，我亲自审。”他脸色铁青，“让人通知林长老和孟元舟，还有，其他宗门那边先瞒着，不要露出风声。”

　　“是。”

　　那弟子正要转身出门，洛无又叫住他：“三刻钟后，把万花谷和隔云楼的大师兄也叫来。”

　　那弟子回过头犹疑地看他一眼，还是应下出去了。

　　洛无揉了揉太阳穴，想起刚才听到的话，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好受了点。

　　宗门大比的时候会有魅妖混进来他是知道的，但是上辈子那魅妖并没有翻起什么风浪，他就不是很放在心上。

　　没办法，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忙不过来，也分不出心去管别的事。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掉以轻心，他让魅妖钻了空子，差点酿成大错。

　　后山几个还有峰内长老在闭关的山洞……

　　洛无眸色一深。

　　林琼住的地方离月归殿最近，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是孟笑先到。

　　孟笑很明显是被人从床上叫起的，只草草套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披散着，不像白天的时候用冷玉冠束着，倒也别有一种风情。

　　他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对着普通弟子的时候尚还能维持住平易近人的笑，一看到洛无，脸上的笑都尽数散去。

　　他有些烦躁：“大半夜的又发生什么事了，死人了？”

　　他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昨天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来找他，他就一直猜测对方的身份，今天好不容易才睡着，又被叫醒，换做谁还能保持风度心平气和地跟人聊天？

　　洛无此刻却没心情跟他逞口舌之快，他面色凝重：“有魅妖混进来，闯到了随云峰。”

　　孟笑在听到“魅妖”的时候唇边还漾着一抹嘲笑，但“随云峰”三个字一出来，他的神识震了一震，睡意立马没了大半。

　　随云峰，附属于酩越峰，是后山的一个小山头，说小也有酩越峰三分之二高。很多弟子历劫都会去随云峰，长老们闭关的地点也往往选在多山洞的随云峰，因此随云峰又被酩越峰弟子亲切地称呼为“小峰”。

　　孟笑问：“魅妖去小峰做什么？”

　　洛无摇头：“你也知道，随云峰除了那几个山洞什么都没有。”

　　近期酩越峰没有要历劫的弟子，随云峰人迹罕至，除了几个已经闭关许多年、早就不过问酩越峰内务的长老，那边连个鬼都没有。

　　只有那几个尚未出关的长老。

　　孟笑想起昨天晚上黑衣人的话，那人说起有魅妖混进来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谁知道这次魅妖的目标竟然是早已不问世事的长老们。

　　他又想起黑衣人说的看见季如松跟魅妖在一处，心下不觉重视起来。

　　他拧眉：“那这件事……”

　　洛无知道他要问什么，立马答道：“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们，今生许多事与前世不同，我们不能不防。”

　　孟笑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有弟子通报说林琼来了。

　　洛无跟孟笑同时鞠了一礼，洛无给板着脸的林琼说发生的事，然后说：“让魅妖混入随云峰是弟子疏忽，此事一过，弟子会立马去刑堂请罚。”

　　林琼知道事情发现到如今这个地步绝非洛无本意，但洛无身为酩越峰的实际掌权者，在他手底下出了这么个纰漏，若不罚他，难以服众。

　　他摸了摸下颌，点头：“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吧。”

　　洛无颔首。

　　林琼又说：“师兄闭关之前既然把酩越峰托付给你，大小事就该由你决定。之前我看你小，就多帮衬你，但现在再过几个月你便及冠，往后这些事就不必再过问我的意见。”

　　洛无顿了顿，他在心里算了下时间，想起重生回来后在酩越峰大小事上询问林琼时对方有些回避的态度，才想起来，前世的这个时候，酩越峰很多事林琼已经不再亲自过问，而是由他这个少峰主亲力亲为。

　　酩越峰十个长老除了林琼不是闭关就是在外游历，他也知道林琼早有了要闭关修炼的心思，只不过他还没成长起来，林琼便耐心等着，等到他真正能一个人撑起整个酩越峰的那天。

　　而现在，林琼的态度似乎在说，是时候了。

　　这几年洛无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这回魅妖混入就当是一次历练，他相信洛无能独自解决这件事情，那时候，他就可以真的不再管酩越峰内事，像他那些师兄一样躲在后山闭关。

　　洛无当然能做到。

　　前脚刚送走林琼，后脚季玄与常川就赶了过来。虽已深夜，二人着装规整，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束好，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二人选择性忽略孟笑为了接待林琼才松垮绑起的头发，洛无把事出因果说了一遍，然后问季玄：“最开始的变数是季承平入酩越峰，若我没记错，前世他是跟你一起进的万花谷。”

　　话一出，另外两人的目光也都定格在季玄身上。

　　季玄苦笑一下，道：“只不过是各宗门试炼之前我提了句酩越峰，他就违背父皇的命令一个人到这里，你们也知道，他素来与我不对盘。”

　　这个回答在情理之中，洛无没再纠结，又说起这次魅妖的事。

　　他们前世这时候也遇到过魅妖，因此哪怕知道了这回魅妖动机与前世并不一样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总之前世就没翻起什么大浪，这回要躲过他们四人在酩越峰做动作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季玄很快又发现，自重生以后对自己就没过好脸色的孟笑今天却反常地总在看他，而且目光时不时游到他别在腰间的扇子——璇玑身上。

　　他觉得奇怪，但洛无跟常川似乎没发现孟笑的异常，何况他问心有愧，也不敢当着二人的面问季玄。

　　四个人商定完事情天色已近大亮，第二天就是争夺魁首的日子，洛无顾忌着孟笑和常川还有比赛，没再多说。

　　季玄跟着孟笑离开，行至偏僻的地方，季玄停下等他，话语带笑，又不离讥讽：“季太子跟着我做什么？”

　　季玄原本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孟笑是该恨他的，盯着璇玑不一定是愿意同他和解，更大的可能是想着怎么卸了他的武器，让自己把上辈子欠他的都还回去。

　　但他还是没忍住开口：“你方才总盯着璇玑做什么？”

　　孟笑想起那天晚上黑衣人对自己说的“我要你卸了季无谋的璇玑”，视线也不自觉落到了身前一袭青衫的人腰间的扇子上。

　　“没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管好你的东西，毕竟是干系性命的东西。”

　　季玄紧皱着眉，他仍有些一头雾水，但听孟笑话里的意思，貌似是……不希望他出事？

第十六章
　　苏锦眠一大清早就被沥青拉起来，说今天是争魁首的日子，要他跟自己一起去给季如松加油打气。

　　然而两个人刚到场边坐下，沥青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像才想起什么一样，看向苏锦眠：“瞧我这记性，今天孟师兄也有比赛。”

　　苏锦眠嘴角一抽，他选择性失聪，还是专注地看面前的比赛。

　　沥青却像没发现故意回避这个话题，不依不饶道：“你要是想去看孟师兄就去看吧，没关系的，承平不会计较这些。”

　　苏锦眠心道，我计较。

　　他从观众席前摆的果盘里随便拿了一个果子塞到沥青手上，没好气道：“你再说下去，下回我就不陪你了。”

　　沥青立马噤声。

　　比赛还没开始，季如松跟对比的人都已经在场上站着，季如松是这次比赛的第三热门，来看的人自然不少。

　　苏锦眠身边的位置慢慢坐满了人，周围时不时传来低语声，像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苏锦眠本来对他们说的话没兴趣，这样的场合，无非就是猜测最后的魁首是谁，虽然洛无跟季玄都被刷了下去，但他也相信孟笑跟他穿越以后就没见过的另一个大佬——常川一定能各占一个名额。

　　直到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洛无的名字。

　　苏锦眠往发声处瞟了一眼，两个穿着酩越峰校服的弟子正一脸惋惜地讨论什么。

　　他收回目光，似乎不愿意再听下去，但其实那两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耳朵里。

　　一个弟子道：“我原本就是去看孟师兄的，谁知道比赛都快开始了他还没到，你说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另一个弟子说：“原本孟师兄那场比试是该由大师兄裁决的，可是大师兄也不在，你说会不会是上回输给了孟师兄，大师兄觉得丢了面子，寻了个由头把孟师兄扣下了？”

　　第一个弟子不乐意了：“大师兄不是那样的人，再说隔云楼的常师兄不也没赶上，万一是孟师兄自己有事耽搁了呢？”

　　“比赛就要开始了，孟师兄再不来，这个魁首的名额就要花落别家了。”

　　“这不还有季师弟吗，我看他实力好像也不俗，一定能给酩越峰挣一个名额回来的。”

　　……

　　两个弟子还在说，但苏锦眠已经听不进去了。

　　洛无、孟笑、常川……三个人同时缺席，是巧合吗？

　　看过原著知道这几人羁绊有多深的苏锦眠很快否定了“巧合”这个猜测。

　　那季玄呢，因为剩下的比赛跟他没关系所以没人关注他，可洛无他们三个都不见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季玄不可能一个人独善其身。

　　他觉得脑子乱糟糟的，自从到这里以来，他从未曾主动关心过洛无他们，也巴不得那几个人视自己若空气，可现在他们真有可能出事，他心里反而有些担心。

　　苏锦眠苦笑了一下，他看了看时间，离比赛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试试能不能用灵识找到他们。

　　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他身边的人又三三两两地减少，隔壁两个场地都传来骚动，他把要使出灵力的手覆转过去，轻轻松了口气。

　　这场比赛季如松赢得很轻松。

　　许是像洛无那样有实力的都在前期被淘汰了，季如松这一路来都赢得很轻松。本以为所谓决赛对手会稍微强劲一点，却没想到三两下就被他放倒，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第一个魁首就诞生了。

　　沥青看季如松将长剑架在对手的脖子上，对面的人一僵，他面色微恼，但又顾忌着这里人多，于是施施然抱拳行了个礼，语气有些不甘：“承让。”

　　季如松一笑，收回长剑。

　　裁判宣布比赛结果，观众席的人往外散去，有几个认识的师兄隔空向他打招呼，季如松都一一应下。

　　他一转眼就看见满脸溢着欣喜的沥青迫不及待地拉着苏锦眠往这边来，于是脸上绽放出一个更大的笑。

　　他走向沥青，在对方停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恰到时候地喊了一句“师兄”。

　　沥青现在沉浸在季如松得了魁首的兴奋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上手揉了揉季如松的脑袋，夸奖：“表现不错。”

　　季如松扬了扬唇。

　　沥青比季如松矮了半个头，这种身高上的差距让他很快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悻悻然收回手：“你不要多想，我这是鼓励你。”

　　季如松笑道：“师弟明白。”

　　围观这边的一众师兄弟趁着其他几个场地比赛还没结束都转战到孟笑或常川所在的场地，沥青却丝毫没有这个自觉，他带着季如松往外面走去，一面问：“想吃什么，我去借厨房给你做。”

　　季如松道：“师兄做的都喜欢。”

　　沥青没察觉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他这才想起苏锦眠，想问问苏锦眠想吃什么，却看见后者行动缓慢地走在最后。

　　“怎么了你？”沥青佯怒，“从一开始就魂不守舍的，失魂啦？”

　　苏锦眠在想事情，自动隔绝外界的声音，脚步还是软绵绵的。

　　沥青又喊他：“苏锦眠！”

　　苏锦眠吓得一哆嗦，他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发懵地看着沥青。

　　沥青问：“你怎么了？”

　　苏锦眠回头看了看孟笑在的场地，有些犹豫：“我想去看看孟师兄。”

　　他话刚说完，对面沥青眼神瞬间变了。他想起之前的事，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去学学招式。”

　　“哟。”沥青看他脸都要涨红了，忍不住逗他，“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修炼呢？”

　　苏锦眠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不说话了。

　　“行了。”沥青不再逗他，他拉着季如松往外面走，同时向后面摆摆手，“想去就去吧，承平，看来今天晚上就只有我陪你吃饭喽。”

　　一阵风吹过，苏锦眠用中指将被吹乱的发丝勾至耳后。

　　——

　　跟季如松那边单方面碾压不同，孟笑的对手不是混上来的，他自身实力不俗，孟笑也不是省油的灯，因而这边的战况很激烈。

　　苏锦眠一眼就看见了裁决席上坐着的洛无，也看到了飞快闪身衣袂翻飞的孟笑。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控制不住想来看看，又不想让他们发现，于是就躲在后面的角落。

　　他刚找好位置，抬眼想去看孟笑的情况，没想到直接跟洛无对了个视。

　　苏锦眠：……

　　要不是洛无此刻抽不开身，他都想跑了。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洛无也不可能不顾比赛来把他抓过去。苏锦眠立马转移视线，心安理得地看孟笑跟对面过招。

　　他还没看出什么情况来，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

　　苏锦眠转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师兄。

　　他指了指自己：“师兄找我？”

　　那人仔细看着他，确定没找错人以后，说：“大师兄找你。”

　　？？？

　　苏锦眠看了看裁决席上一个眼神都没往这边分过来的洛无，突然有些弄不清情况。

　　但是洛无找他，他当然不能拒绝。

　　于是众人眼看着一个穿着普通弟子服饰的弟子被带到了平素不苟言笑的洛无面前，一向与人保持着合适距离的洛无甚至不管那弟子一屁股坐在自己旁边，还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话。

　　于是很快，看台上的观众有一半把视线落在了苏锦眠身上。

　　苏锦眠浑身不自在，他想要忽略那些目光却做不到，最后只能小声求洛无：“大师兄，我还是回观众席去吧。”

　　洛无皱了皱眉，他注意力还在比赛上，故没发现化成实质能将他与苏锦眠戳出个洞的目光，只是不解地问：“为什么？”

　　苏锦眠自然也不敢说自己是惧怕别人看，于是一本正经地胡诌：“等下孟师兄看见我了，我怕他又要说跟我双修。”

　　他话音刚落，场上正奋战的孟笑心有所感似的往这边看过来，下一刻，他出手的动作越发凌厉。

　　洛无道：“已经看到了。”

　　苏锦眠：……

　　他也不再去管那些看他的人，反正再怎么看都不能把他怎么着，现在该担心的应该是下场之后他该怎么办。

　　看到他以后，孟笑整个人好像叠加了一层buff，苏锦眠看着场上那人嘴角越发诡异的弧度和几乎不留活手的进攻，对面终于招架不住，倒在地上，趁着孟笑的软鞭还没打到自己，飞快出声：“我认输！”

　　孟笑却没要收手的意思，他手中的鞭子像出于惯性停不下来，划破空气，就要往地上的人身上招呼。

　　这一鞭他用了八成力道，如果真的打在人身上，可以窥见肉最里面的白骨。

　　观众席上已经传来了吸气声，地上的人也绝望地闭上眼睛，千钧一发之际，洛无抽出桌上的剑，一个用力，往孟笑那边刺去。

　　堪堪拦住了孟笑的入骨。

　　孟笑一愣，然后收起长鞭，担忧地将地上的人扶起来，话里带着三分歉意：“抱歉，方才差点收不住手。”

　　他又转向洛无，神情真挚：“多谢大师兄出手。”

　　那“大师兄”三个字咬在嘴里，像是对待敌人，要将其碾碎一样。

　　洛无自动忽略他的语气，收回剑，上场宣布：“酩越峰——孟元舟胜。”

　　场外传来一阵欢呼声。

　　苏锦眠把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低，他想趁乱偷偷溜走，刚安抚完人的孟笑来到他身后，语气危诡：“小师弟这又是想跑到哪里去？”

第十七章
　　苏锦眠想逃不成反被抓包，僵了一下，回过头对着孟笑讪笑：“孟师兄……好巧。”

　　孟笑挑了挑眉，笑着看他，没说话。

　　苏锦眠摸不准他现在的心情，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观察孟笑的神色：“我要是说我是专门来看你的你信吗。”

　　看完了季如松的比赛再过来，应该也能算专程来看孟笑的，要知道沥青等季如松比完赛可就直接走了。苏锦眠在心里为自己找理由。

　　孟笑眉宇间柔和下来，但仍旧没说话。

　　苏锦眠摸不准他的心思，决定还是多说点好听的：“师兄刚才在台上，一招一式，那叫一个风度，看得师弟我自惭形秽。”

　　孟笑觉得有些好笑，他因为苏锦眠说的话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不自觉松快：“你刚才跑什么？”

　　“啊这……”苏锦眠绞尽脑汁，突然灵机一闪，“我看到师兄拿了魁首，自愧不如，所以不敢见你。”

　　这句话孟笑听进去了，他只稍微扯动唇角，苏锦眠就知道这件事翻篇了。

　　但一想起刚才比试时苏锦眠跟洛无几乎要黏在一起，孟笑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回过头看另一边还在跟其他宗门的人周旋的洛无，然后又半笑不笑地看了苏锦眠一眼，他一个字也没说，苏锦眠却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锦眠急忙解释：“大师兄让我过去的，我一开始想的是偷偷看你一眼就好了。”

　　他说的是实话，却不知孟笑联想到什么，常年挂在唇边的笑终于有了真意。

　　他颇为自然地揉了揉苏锦眠的头，后者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整个人一抖，差点就躲过去了。

　　苏锦眠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忍辱负重”，才压下心底那股怪异的感觉。

　　那边洛无应付好其他宗门的，转过头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心里没来由升起一股烦躁。

　　他大步走到两人旁边，将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的苏锦眠拉到自己身后，语带警告：“孟元舟！”

　　孟笑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意犹未尽地搓了搓刚才放在苏锦眠发顶的食指，对洛无挑衅地笑了一下。

　　苏锦眠颤颤巍巍：“大师兄，你叫我。”

　　孟笑也环着胸看洛无，他就不信这人找苏锦眠能有什么正经事。

　　他显然忽略了回回到苏锦眠那边无事献殷勤的只有自己这个事实。

　　洛无顿了一下，他还没想好那些事要不要跟苏锦眠说，毕竟后者先前就表过态，说自己没有前世的记忆；但苏锦眠城府又太深，他怕这回对方还是不肯将真心交付给他们。

　　他正犹豫着，一个弟子跑过来。他看到苏锦眠也在场时明显为难了一下，然后附在洛无耳边说了句什么。

　　苏锦眠灵力低微，没办法偷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内容，只看到那弟子从洛无耳边退出来时后者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突然就有不好的预感。

　　苏锦眠又看了看孟笑，孟笑显然是能听到那人跟洛无说了什么的，也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去大堂。”正当苏锦眠愁眉不展之际，洛无突然出声，不仅对他说，也对刚才过来的那位弟子说。

　　那弟子立马离开，洛无又看了一眼苏锦眠，率先走向大堂。

　　“还看什么？”孟笑望向看似盯着洛无背影实则在找机会开溜的苏锦眠，语带笑意，“刚才洛九州说的什么，你没听到？”

　　苏锦眠第二次被抓包，偷偷吐了吐舌头：“孟师兄你不是跟大师兄不和吗？”

　　孟笑抓住苏锦眠的一只手腕，一边拉着人往大堂走，一边回答：“但在对你的事情上，我从未觉得我跟他有过不和。”

　　苏锦眠：欲哭无泪.jpg

　　——

　　大堂是酩越峰接待客人的地方。

　　青瓦红柱，雕窗朱门，殿前白玉一样清透的石阶，廊外潺潺不绝冬暖夏凉的灵水，室内窗明几净，摆设精致讲究，那叫一个端庄大气。

　　是故，酩越峰掌权者在跟人谈论事情的时候，都喜欢在大堂来谈。

　　当然普通的客人是没有资格被安排在大堂接待的。再怎么说酩越峰自己也是个大宗门，还有个“剑宗之首”的名号，能让其在大堂接待，最起码要有个跟其相匹配的地位。

　　当然，这是对于修仙者来说。

　　酩越峰历代峰主都不是那种一心追求名利的，也不求能受世人敬仰。但在这个位置，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不然只会让人欺负到头上。

　　酩越峰先立了个“非同位者不入大堂”的规矩，随后又宣布，这条规矩只针对修仙者，对于普通人，我们要亲之爱之。所以酩越峰山下任何村镇遇到麻烦来寻求庇佑，都是先和和气气地将人请进大堂。

　　今天这位上酩越峰的，就是一个普通人。

　　那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汉，两鬓斑白，脖颈跟脸上留下一道道岁月的皱纹，但脊背挺直，精神状态看起来仍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

　　修仙史上不改颜，洛无管理偌大一个酩越峰，也见过不少人，甚至许多人已过几百个春秋，看上去都比面前这位要年轻许多。

　　洛无是仙者，向来是普通人敬重他；但他从来不端那些架子，反而恭敬地向那老人询问：“老人家，是您要见我吗？”

　　老人点了点头，却没看他，反而目光在大堂里搜寻什么。

　　最后他的视线落定在苏锦眠脸上。

　　苏锦眠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见这老头突然盯上自己，目光尖锐而犀利，不自觉打了个抖。

　　他轻轻拉了拉旁边孟笑的衣袖，嘴唇不动，却有声音传出：“孟师兄……他看我了。”

　　孟笑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勾唇一笑，也学着他的做法：“我看到了。”

　　“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锦眠被那老人盯得有些毛骨悚然，正准备露出一个自认为乖巧的笑来讨好他，老头先开口：“你就是苏锦眠？”

　　苏锦眠还没准备好的笑僵在脸上，这个老人看上去精神烁砾，但声音很奇怪，似乎音尖上还带着一丝颤抖。

　　更奇怪的是，他听到这个声音以后内心就抑制不住地恐惧，仿佛对他来说，这声音穿越了人鬼两界，直通地狱深渊。

　　可他确信，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个老人，更没听过这个声音。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苏锦眠想了想以前看的小说，这种情况，他应该是继承了原主的反应。

　　恐惧这个声音的不是他，而且不知什么原因被他顶替了的原主。

　　苏锦眠强自压下心底的害怕，点了点头，却连话都不敢说。

　　没想到刚才还散发着不易近人气息的老人突然冲着他一笑，语气还带着点心酸无奈：“这么多年了，孩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锦眠一怔，不知为何，那股盘踞在他内心的恐惧没有因为老人的笑消散一点，反而让他更加不自在。

　　苏锦眠忍不住往后面躲了躲，脸上的抗拒显而易见。

　　孟笑见状，稍稍往苏锦眠前面站了一点，洛无也不禁皱眉。

　　老人似悲似怆，踌躇道：“你认不出我了吗，孩子？”

　　苏锦眠躲在孟笑身后：“我不认识你。”

　　孟笑也忍不住开口：“老人家，他不认识你。”

　　老人闻言，有些落魄地垂下头。

　　苏锦眠见他因为自己这样，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主动问：“你是谁？”

　　老人说：“我是小姐……是你母亲的管家，当年小姐出事，将你托付给我，可是我……我对不起小姐。”

　　苏锦眠脑子里飞快出现一个名字：“李叔？”

　　李叔抬起头，眼神激动：“是……是我，你想起来了？”

　　苏锦眠摇了摇头，他依然不认识这个人，之所以想起这个称谓，也是拜原主的记忆所赐。

　　有了心理准备，李叔也不在乎苏锦眠记不记得他了。他从破烂的衣服里掏出一块缝了许多补丁的粗布，又将粗布展开，露出来一块质地上好的青玉。

　　李叔将东西交给苏锦眠：“这是你母亲的东西，你还记不记得？”

　　苏锦眠自然是没印象的，但洛无跟孟笑在看到那块青玉的时候瞳孔一缩，他们都记得前世灭了殡州为苏锦眠报仇以后，苏锦眠不知从哪找到这么一块青玉，每时每刻放在身上，常常捧在手上看，似乎在追忆什么。

　　苏锦眠对这东西虽然没印象，但是拿到手上的时候，心里的烦闷害怕消减不少。

　　“有印象。”苏锦眠敛眉，将东西放在手上看，“李叔能不能将这青玉送给我？”

　　两人不过刚见面，苏锦眠就让人送东西给他，还是那么好的一块青玉，任是谁，都只觉得这稚子小儿好不讲道理。但李叔闻言只是笑了笑，无所谓道：“本就是你母亲的东西，我这只能算是物归原主。”

　　苏锦眠点了点头，顺手将东西收好，没说话了。

　　他旁边的孟笑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李叔看苏锦眠丝毫不见外地将青玉直接收起，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他一忍再忍，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苏锦眠愣了一会，好像才发现李叔还在看着自己，不解地问：“李叔还有什么事？”

　　李叔面容和蔼而无奈：“当年跟你走失以后，我自觉愧对小姐。如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想带你去了了小姐的遗愿。”

　　“什么遗愿？”

　　李叔踌躇片刻：“老夫想带你回殡州。”

　　【作者有话说：一不小心写孟笑就停不下来了】

第十八章
　　“殡州”这个词一出来，苏锦眠只觉得脑子嗡嗡炸响。

　　如果问他原主是哪里人，他大概率是不记得的。但他还记得，一切罪恶起源于原主父母认识的地方，那是大陆上为数不多的人城之一，最临近冰川的城——殡州。

　　原主父母在殡州相遇，一见倾心，约定终生。相识不过一年，就已经开始筹备婚宴。

　　谁知就是在筹备婚宴的时候，这一对人人称羡的鸳鸯被当时还是殡州城少城主的刘意得打散。

　　刘意得是当时殡州城主刘皿的老来得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他出生以后，吃穿用度无不是捡着最好的用。刘皿忙于殡州城事，对他疏于管教，造成了他后来娇惯自私的性格。

　　原主父母筹备婚服的时候，刘意得在殡州最好的布店对他母亲一见钟情，自此念念不忘，掏心挠肺地想要将美人养在自己府里。

　　后面的故事不必多说，恶少强霸良女的故事话本子上多得是，苏锦眠父母也没能逃出俗套的结局。

　　而后苏锦眠从殡州逃出来，他那时仅有几岁，连吃食都要跟凶狠的流浪狗抢。他一个人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后来被在外游历的酩越峰峰主捡了回去，才得以保住一条命。

　　苏锦眠低着头回想那段往事，在他的记忆中，原著似乎并没有提到过这个所谓的“李叔”。

　　但原主刻在骨子里的反应又让他确信，确实有这么个人，至少面前这个“李叔”身份不是作伪，至于是不是真的对原主母亲掏心掏肺，还有待分辨。

　　见苏锦眠久久不答话，李叔知道他是不想离开酩越峰这个舒适圈，于是用极小心的语气轻声说：“这是小姐的愿望。”

　　苏锦眠心情复杂。一方面他并不认为一位母亲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多年以后重新踏入悲剧开始的地方，另一方面，他内心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动，催促着他答应下来。

　　殡州……去殡州？

　　原著里是原主设计让四个大佬跟他去殡州，幕后boss刘意得的出场不多，但根据原主跟他斗智斗勇的片段，不难推断出那是一个难缠的人物。

　　如果是原主，必不可能放过这个接触仇人的机会。但苏锦眠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此去殡州路途艰险，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可他此刻意识混沌，“殡州”两个字不知刺激到了心底的哪一根弦，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叫嚣，要他应下这件事。

　　大堂里另外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苏锦眠身上，尤其孟笑，仿佛只要他答应了，他下一刻就会暴起质问。

　　苏锦眠是怕孟笑的，他怕极了这种笑着捅人的人，好像一条命在他们那里根本不算什么，可他自己，连不小心伤到人都会几次三番地道歉。

　　如果是平时，在孟笑眼神的施压下，再加上他觉得这个李叔不对劲，苏锦眠是定然不可能应下的。但现在，他内心有什么叫嚣，那些蠢蠢欲动的欲望冲破他心底，苏锦眠听到自己说“好”。

　　——

　　苏锦眠送走依依不饶着盘问他答应李叔去殡州缘由的孟笑的时候已是深夜，他浑身上下都疲累得无以复加，但仍然没有想要歇息的想法。苏锦眠摸出暗格里的药瓶，将里面五彩斑斓的药倒出来，面不改色地将苦味咽下。

　　他转身，看见突然出现的倚在窗边的人，皱了皱眉。

　　那人穿着玄色的斗篷，面上带着一张面具，看不清身形，也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只修长干净的把玩着兰花玉坠的手暴露在空气中。

　　苏锦眠看了看外面，又觑了那人一眼，语气平淡：“你不该这时候来。”

　　他背抵在架子上，面上冷峻从容，与在酩越峰众人面前展露的完全是两个模样。

　　黑衣人见惯了他这幅模样，也不觉得惊奇，只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等在孟元舟离开了才过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没说是给谁的面子，但苏锦眠心里门儿清，这面子既是给孟笑的，也是给自己的。

　　他语气肯定：“你见过他了。”

　　黑衣人抱胸，但笑不语。

　　苏锦眠面色不虞：“你不该提前见他，会乱了我们的计划。”

　　“纠正一下，”黑衣人依旧笑着，但比起之前，语气冷淡很多，“是你的计划，我可从没觉得跟你是一路人。”

　　苏锦眠嘴边挂着促狭的笑意：“但你不得不帮我。”

　　黑衣人面具下的笑容终于消敛，他看着苏锦眠，眉头跳动，分明是在隐忍什么。

　　屋外凉风袭过，苏锦眠平日好好栽养的兰花不堪冷意，几欲摧折。

　　不住过了多久，黑衣人又恢复唇边的冷笑：“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孟元舟、洛九州、季无谋、常清梦，哪一个单拎出去不是一等一的人物，怎么就都栽在你这里？”

　　苏锦眠面色如常，他甚至没正眼看眼前的人：“你该问问你自己。”

　　黑衣人青筋爆出，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足以让人闻之变色的魔气，偏苏锦眠好似察觉不出来他的暴怒一般，还好心“提醒”他：“你这般不知收敛，小心被发现了踪迹。”

　　黑衣人一忍再忍，若不是有把柄在苏锦眠手上，他恨不得现在就亲手了结了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人。

　　不过他也知道在苏锦眠这里是不可能在嘴上讨到便宜的，于是收敛魔气，舍弃了自讨没趣的想法，捡起自己来这的最初目的。

　　他问：“你当真要去殡州？”

　　苏锦眠不说话，只看着黑衣人，仿佛浑身上下都写着“废话”两个字。

　　黑衣人感觉自己又在自取其辱，但一想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还跟苏锦眠绑在一起，又不得不继续忍辱负重：“为什么？”

　　苏锦眠想了想：“如果我说听到“殡州”两个字时我自己都控制不住，你信不信？”

　　黑衣人语带微嘲：“这个说法你骗骗那几个人就行了，还指望我也信你？”

　　苏锦眠笑了笑：“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要我说……”黑衣人的目光毫不收敛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你分明是放不下以前的事。”

　　苏锦眠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黑衣人见他不否认，奇道：“你就不怕？”

　　苏锦眠反问：“有什么可怕？”

　　黑衣人想起自己今天看到的，说：“那个李叔来路不明，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苏锦眠像是被逗笑了，唇角怎么都下不来，“那个‘李叔’该不该信，我自有分辨。”

　　这倒是符合苏锦眠惯常留一手的性子。黑衣人认识他这么久，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心里放松了些。

　　苏锦眠却像是想到什么，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黑衣人，像盯着一样新奇的玩意儿：“你是在担心我？”

　　黑衣人不知道苏锦眠怎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他看着对面的人，眼带讥诮：“我巴不得你死。”

　　苏锦眠点了点头，丝毫不意外的样子。

　　要离开酩越峰，最难的是怎么跟沥青解释。

　　沥青是苏锦眠穿过来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整个酩越峰里最照顾他的人。如今他这么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自然是要好好告别。

　　“说走就走。”沥青斜斜看着苏锦眠，眼里又是怨愤又是不舍，“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倒成寡人一个了。”

　　苏锦眠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你们”，似不经意问：“还有谁要走，承平？”

　　沥青点了点头，苏锦眠也才发现今天居然没看到平常总黏着沥青的季如松。

　　“他去哪里？”苏锦眠有些好奇，“为什么要走，酩越峰第一剑宗，别的地方有这里好吗？”

　　沥青一听这话，知道苏锦眠是误会了，解释道：“只是暂时离开，他还算酩越峰弟子。”

　　苏锦眠“哦”了一声，又问：“那他为什么要走？”

　　沥青叹了口气，心知不解释清楚他这位小师弟恐怕是要问个没完，便耐着性子将事情说了一遍，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季如松家里出了点事，要回去一趟。

　　苏锦眠眼神一闪，他之前总想不起来在原著里是不是看到过季如松这个名字，但答应了李叔去殡州的那天晚上，他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季如松也是东离皇室。

　　跟季玄关系还不浅，是……季玄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季如松说的家里有事……

　　苏锦眠低眸，他怕沥青从自己眼里看出来什么，好在对方正沉浸在要分离的伤感里没缓过神来，没空注意他。

　　三天后。

　　苏锦眠将一应东西收到储物戒里，门外是要同他上路的孟笑等人，他们手脚快，一大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苏锦眠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不过几个月的房间，又看了看院子里欣荣的兰花。

　　最后，他重重关上门，房间里沦为一片黑暗，外面是明媚骄阳。

　　【作者有话说：卷一完】

第一章
　　三日后，陵城郊区。

　　时值春夏交接之际，凉风渐温，百花渐染，原本因为过往人多被踩得只显出斑驳土色的小路也有新绿冒出。近有盘在枝头婉转鸣唱的鸟儿，虽是荒郊，又俨然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由急变缓，慢慢行至一片空地上。驱车的马夫将车停下，车帘拉开，从两架马车上下来五个人。其中最前面的是一五旬老翁，剩下的则都是一应正值青春的少年。

　　身着绿衣的公子将车钱付给马夫，道过谢后，那两架马车便又离开，只剩下一老四少五人留在原地。

　　这一行人，便是三天前从酩越峰出来的苏锦眠他们。

　　李叔挡在苏锦眠前边，与孟笑三人形成一个对立的站法，而后躬身行礼：“多谢三位仙人一路相送，山高水远，咱们就此别过。”

　　他话说完，对面却一片寂静，只有风过树梢时传来稀疏动响。

　　李叔有些尴尬地站直，冲身后的苏锦眠说：“小少爷，快向三位仙人道谢。”

　　李叔说自己曾是苏锦眠母亲的管家，于是这一路上都管苏锦眠叫“小少爷”，苏锦眠拦也拦过，见没效果，就随他去了。

　　孟笑上前一步止住苏锦眠要抬起来的手，他的笑已经不像初见李叔时那样温和：“老人家，谁跟你说我们是送你们到这里来的？”

　　李叔闻言一愣，他看了看不远处城门高挂写着“陵城”两个大字的牌匾。从此地分别，陵城北通殡州芜城，南达锦州，东边可至东离，是个正儿八经的“四通八达之地”，如果孟笑他们不是回自己家，又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孟笑看穿他的想法，轻笑一声：“老人家，我们此番出来可是要护着我师弟的。”

　　李叔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看了没说话的季玄常川二人，两人虽不言语，但姿态明显是默认了孟笑的话。

　　他面有犹疑：“小少爷……小少爷跟着我就好，怎敢让三位仙人劳累？”

　　“这可不行。”孟笑因为这一路上不能跟苏锦眠坐一辆马车憋屈坏了，他面上仍保持君子风度，但场上熟悉他的李叔以外的三个人都知道，他的耐心已然告罄。

　　他眉尾微挑，语带寒意：“我的小师弟可娇贵得很，你受苦了那自然不打紧，但要是累着我师弟，我定然是舍不得的。”

　　苏锦眠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孟笑虽然心狠手辣表里不一，但从不招惹普通人，对李叔这种老人也是尊敬居多，这种态度……

　　他站在李叔身后，目光不自觉多了审视。

　　前边李叔丝毫未察，他看着孟笑，有些为难：“仙人，殡州是座人城，你们去，恐怕……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常川走上前来，目光含笑地轻轻在苏锦眠身上一点，遂又看向李叔，“芜城就临着殡州，这么多年殡州与芜城交好，我却未到殡州做过客，实在可惜。”

　　他一开口，李叔就不好再拒绝孟笑的要求。倒不是说殡州与芜城真的有那么好的交情，只不过但凡人城想要在这个魔道虎视眈眈的大陆上继续存在，少不得要跟灵城打好关系。殡州跟芜城最近，要是失了这个庇佑，又被魔道盯上，只怕整座城都会变成魔城。

　　李叔斟酌再三，终究是没再拒绝他们同往的要求。

　　孟笑舒坦了些，他将李叔从苏锦眠身边隔离开来，看着李叔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又想起自己这一路上的隐忍，畅快许多。

　　殊不知在季玄二人看来，他这行为比三岁稚子还要幼稚。

　　说来也怪，先前催着苏锦眠去殡州的是李叔，如今离开了酩越峰，他反倒不急了。一行五人就近在陵城寻了个客栈住下，天字号房不够，就留给了年纪最小的苏锦眠和年老的李叔。

　　孟笑还和跟在酩越峰时那样，时时来找苏锦眠说话。苏锦眠知道此途凶险，多一个孟笑不是什么坏事，就不像在酩越峰时那样避他。

　　李叔也常常来找他，不过大多时候都避着孟笑三人，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看到来找苏锦眠的孟笑他们时声音也会消匿下去，还客客气气地向他们问好，仿佛上一刻在苏锦眠这里说要少与他们交往的不是他一样。

　　他的心思，苏锦眠表面上不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来到陵城，李叔不急着赶路，剩下四个人更不着急。苏锦眠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更是日日跑出去玩，孟笑几个不放心，又不时时得空，只能轮换着跟他。

　　这天苏锦眠出门，身边跟的是从没说过话的常川。

　　苏锦眠倒是不尴尬，他知道这个人是原著里最后一个出场的大佬，看向人的眼里满是好奇。

　　常川偶然看他，正好抓住他的目光，便笑着问：“想问什么？”

　　苏锦眠立马收回目光，使劲摇头。

　　旁边传来人的轻笑声，苏锦眠不觉耳热，脸上染了可疑的红云。

　　这声音……太他妈好听了。

　　说起常川，那真真是四个大佬里最神秘的一个了。

　　摊开了说，他是芜城少主，隔云楼首席大弟子，曾以一式“一剑挑万花”名扬天下。芜城常氏是大家族，常川更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身上本不该有什么疑点，却偏偏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孟笑还只是性子喜怒无常，常川虽然身世都明摆着，平常表现也只让人觉得风光霁月，但作者在这个人身上埋下太多伏笔，总让人觉得，这人远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喊声，苏锦眠去买了两个，递了一个给常川，后者笑着接过糖葫芦，低头咬了一口。

　　常川眉眼带笑：“甜的。”

　　苏锦眠心觉怪异，糖葫芦不是甜的，难不成还有其他味道？

　　常川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却不解释，两个大男人拿着糖葫芦在街上走，引来不少路人注目。

　　常川慢条斯理地将糖葫芦吃完，转头看见苏锦眠嘴边黏了一小粒糖块，拿出一方锦帕就要给他擦，苏锦眠始料未及，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常川笑了一下，把帕子递给苏锦眠：“嘴。”

　　苏锦眠一愣一愣的，他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常川问：“接下来想干什么？”

　　“接下来啊。”苏锦眠若无其事地往四周看了看，企图忘记刚才奇怪的氛围，“我听说城南有个新来的戏班子，去听戏吧？”

　　常川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我是说，离开了酩越峰，你下一步要干什么？”

　　苏锦眠的脊背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眼神无辜：“不是要去殡州吗，李叔虽然不急着动身，但也不会改变路线的吧？”

　　常川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苏锦眠的心理作用，他感觉常川这时的眼神意味深长。

　　就好像……他知道什么一样。

　　苏锦眠背后起了一层薄汗，但面上自若，他心里微嘲，那件事，怎么可能会有别人知道？

　　常川将挂在腰间的酒壶拿在手上，另一只手似有若无地抚着盖子，语气无奈：“你向来是个聪明人，又为何要将一句话能解决的事弄得这么复杂？”

　　这句话苏锦眠就听不懂了，不过有了洛无跟孟笑的前车之鉴，他想当然地认为常川这是把自己跟原主弄混了。

　　他想要解释：“我不记得以前的事。”

　　常川挑着半边眉，颇有兴趣地看他。

　　苏锦眠知道他又误会了，神色转为无奈：“我知道你们……很多事情你们经历过，是因为之前大师兄他们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这件事常川从洛无那听过，暂且信了。

　　苏锦眠松了口气，不过这街他是再逛不下去，兴趣缺缺地就要拉常川回去。

　　结果被常川反拉住手腕：“孟元舟在酩越峰的时候遭遇了魔修，这件事你知道吗？”

第二章
　　对苏锦眠有些困惑：“酩越峰有大师兄坐镇，怎么会有魔修混进去？”

　　常川仔细看他的神色，却见他目光澄澈，懵懂模样不似作伪，才把视线又收了回去。

　　常川笑了一下，原本满肚子要说的话都尽数咽下，他灌了一口酒，语气轻松：“也是，是我记错了。”

　　苏锦眠还欲再问，常川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说：“不是要去看戏吗，走吧。”

　　苏锦眠一顿，还是跟着常川去了城南。

　　——

　　柳絮随风起，陵城好风光。

　　陵城多水，虽不比江南一带三五步就能望见一片莲池，但一条清澈蜿蜒的活水绕着半个陵城，中间有石桥六七，水边柳树依依而立，倒也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样子。

　　苏锦眠没什么兴趣爱好，单对吃的玩的情有独钟。他刚到陵城的时候就摸清楚了，绕着陵城的那条活水是沿着北部冰川融化进的桁水流下来的，到此处就行进了三千多公里。

　　当然，陵城这条水只能算是桁水一个不起眼的分支，桁水主干就有五千三百多公里，对大陆上的人来说，桁水对他们的意义跟黄河对现世的意义相差无几。

　　苏锦眠跟常川在一排柳树下穿行，河对岸还有老妇漂洗衣裳，他想到什么，问旁边的常川：“桁水是不是要经过芜城？”

　　“是。”常川也看了看旁边的河流，猜到苏锦眠在想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桁水不仅经过芜城，还有其他十四灵城，三座人城，就好像陵城这条活水除了桁水，还混有其他江河湖海经流过来的水一样。”

　　他这话仿佛在暗示什么，苏锦眠听不懂，也不愿去深想，就含混地点了点头。

　　常川侧过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陵城城南有大小集市，有歌楼舞馆，有专供人寻乐的温柔乡，还有能让落魄乞丐与千万富商一夜之间颠倒身份的赌场。

　　他们今日到的戏楼，相比于那些个能让人一掷千金的富贵窝，只能算是一个小地方。

　　苏锦眠跟常川都不愿意引人注意，找了个边角位置落座。常川拿银钱放到要打赏的伶人捧着的铁盆里，苏锦眠坐在里面，吃着花生看戏台上的演出。

　　他倒不是真的喜欢看戏，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苏锦眠觉得这个东西无聊不赶时髦，但甫一穿越，没有了其他消遣方式，他也能静得下心去尝试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

　　听完了戏，苏锦眠意犹未尽，他原本因为常川的冒犯不想再闲逛，现在却仿佛忘了那回事，心里盘算着再去哪里。

　　他想问问常川的意见，头还没抬起来，常川一只手把他的头压下去，而后附在他耳边，声音低而平稳：“别抬头。”

　　苏锦眠心里一震，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么多武侠小说也不是白看的，知道可能遇到了危险，一下紧张起来。

　　常川看出他被吓到了，又安慰他：“别怕，不会有事的。”

　　苏锦眠咽了口口水，没说话。

　　常川带他先养集市那边走，发现跟着的人似乎并不忌讳，计较了一下，又钻进陵城盘根错杂的胡同里。

　　两个人还没到胡同深处，就有人迫不及待地从四周跳下，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穿着粗布麻衣，乍一看跟陵城的普通百姓并没有什么两样。

　　常川将苏锦眠护在身后，苏锦眠看着他背对的那些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还招了下手。

　　常川声音听着还算客气：“这几位仁兄，不知为什么一直跟着在下？”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短风呼啸而过的沙沙声，窄长的胡同里，肃杀之气又添几分。

　　常川皱了皱眉，他这才发现这些人目光混沌，瞳孔涣散无焦点，身子半摇半晃，并不像一个正常的、有自主思维的人。

　　这时旁边响起一阵脚步声，这声音极其微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常川耳力好，他往声音起源处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轻薄白衣、头发半绾半散的女人。那女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腰细若柳，媚眼如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亦仙亦妖的气息。

　　是个极为好看的女人。

　　常川原本就挡在苏锦眠前边，这人一出场，他立马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都急促了些。

　　他一把握住苏锦眠的手腕，不让人继续往前走，一边又看到女人露出来的锁骨上半透明的图案，皱眉道：“魅妖？”

　　那女人看着他笑，说话时嘴里吐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明明是这么好看的公子，怎么看到女孩子都妖怪妖怪地叫？”

　　她的声音低迷又带着一点天真，仿佛情人在耳边轻声呢喃。

　　常川知道这是魅妖的惯用手段，脸不红心不跳，只笑着等女人把话继续说下去。

　　女人上前走了几步，她身后是目光呆滞不似人面的傀儡，脸上却没有半点惧意。

　　她伸出柔若无骨的柔荑，想要攀在常川肩上，却被后者不动声色地避了过去。

　　女人娇嗔地跺了跺脚，像羞恼，又像责怪：“公子~”

　　她的手又伸过来，常川用手臂挡了一下，而后揽着已经神志不清的苏锦眠往后跳了一步：“我辈与魅妖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这位……妖道，自重。”

　　他分明知道这女人诱惑他用的是惯常的手段，却偏偏这么说，仿佛女人当真对他有那个心意似的。

　　女人半嗔半痴地瞪了他一眼，眸中含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公子宁愿揽着个硬邦邦的男人，也不愿意让小女子抱一抱？”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常川，常川知道她是要施展媚术，也不避，就这么回看过去。

　　女人施展浑身解数，见他终于没了反应，冷哼一声，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男人啊，都一个德行。”

　　她示意离苏锦眠近的几个傀儡将人架开，自己也走到常川面前，眼神蔑视，伸手就往他小臂上摸去。

　　谁知她以为中了自己魅惑之术沉溺在幻境里的人手一抬，止住后面两个要动苏锦眠的傀儡，也打掉女人的手。

　　他定定看着女人，还是那句“自重”。

　　女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面前的男人目沉如水，没有一丁点波澜，哪有半点中了她的计的样子？

　　她知道这回事情棘手，往后一跳，跃到胡同边的墙上，指挥下边的一众傀儡：“给我上！”

　　常川带着还被控制住的苏锦眠，不敢主动进攻，只守在那一小块地方将傀儡一一击退。

　　他怕伤及苏锦眠，甚至没抽出自己的武器，赤手空拳就在一众傀儡里取得了上风。

　　那女人看着这边形势，暗叫不好。

　　她知道这次任务棘手，所以将这些年制的傀儡都带来了，就是怕失手，结果没想到……

　　这个看上去无害的小白脸，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没等女人想明白，她突然感觉到脖颈一道凉风袭来，她心下一惊，刚要往后退，一只手就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不重，只是虚虚控制住她，却也让她逃脱不开。

　　女人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可怜无害，甚至带点无辜：“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先前小女子主动投怀送抱你又不要，现在小女子不想了，公子还要用强？”

　　常川板着一张脸，不愿与她多说，只寒声道：“解药。”

　　女人看着他没有半点表情的脸，又想起常川面对苏锦眠时言笑晏晏的模样，不觉有些发恨：“公子在说什么，什么解药，小女子听不懂啊。”

　　常川闻言手上力道重了重，语气似有不耐烦：“解药。”

　　女人感觉到他收力，不过一息时间空气开始稀薄，她呼吸困难，挣扎无果，只好有些不甘心地认输。

　　她眼带恳求地看着常川，等空气重新进入呼吸道，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呼吸。

　　上方一个影子罩下来，女人知道常川的意思，不敢拖延，立马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药瓶。

　　常川并不怕她做手脚，从瓶子里倒出一粒药就喂给苏锦眠。

　　女人松了口气，正欲逃走，常川又从提起她的后衣领：“谁说你可以走的？”

第三章
　　常川看着苏锦眠理智渐渐回笼，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才把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到女人身上。

　　那女人已经被他制住，外边人多眼杂，常川不方便离开这个胡同，于是就地审她。

　　他先问：“什么人指使你来的？”

　　女人虽受制于人，却笃定常川不会杀她。她勾着唇看对面的人，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抛一个娇媚的眼神过去：“公子说的哪里话？小女子儒慕公子风采，来找公子叙话，怎么就成了受别人指使？”

　　来找公子叙话这样的话她也说得出口。常川余光所及都是刚刚才被自己处理掉的倒在地上的傀儡，他眼神微闪，也不拆穿。

　　常川看她仍坚持不懈地用眼睛施展魅术，面色不改：“姑娘应该知道这种招数于我无用，与其想那些歪门左道，不如好好配合在下。”

　　他回过头看着刚悠悠转醒的苏锦眠，让他传信给孟笑，然后又对女人说：“机会只有这一次，姑娘应该也看出来了，在下并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那女人想起常川对自己与苏锦眠的不同，知道对面的人说的是真话。她又想起刚才自己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动摇常川分毫，于是也不再白费功夫。

　　常川问：“你是谁？”

　　女人偏过头仔细想了想，朱唇轻启：“小女子籍籍无名，公子又何必拘泥于我的身份？”

　　“籍籍无名？”常川看了窄长的胡同里东倒西歪横在地上的傀儡，语带讥诮，“魅妖擅制傀儡，但需损耗的修为不少，寻常魅妖能有三五个傀儡便算上等，姑娘却炼得二十几个。籍籍无名用来形容姑娘你，怕是不合适吧？”

　　女人面露得意之色。修仙界本就男多女少，能排上名号的女人更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她虽为女流之辈，但先后天条件都不差，在魅妖一届，就算是很多男人也要卖她个面子，这也是她这次敢一个人接下任务的原因。

　　谁知道却败给了一个未出茅庐的小白脸！

　　女人低垂的眸子里狠厉一闪而过，但这抹情绪很快就被其他的掩盖住，她抬起头，巧笑嫣然：“公子这话小女子就又不懂了，我明明……”

　　明明什么她还没说出口，就被常川一句话堵了回去。

　　常川声音不重，像是在说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落在女人耳朵里，却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心里。

　　“狐狸面白玉落。”

　　这六个字一落下，苏锦眠看见女人的瞳孔不明显地缩了一下。

　　狐狸面白玉落，魅妖十大刺客榜上唯一一位女人，腰若扶柳肤若白瓷，生了一双顾盼生辉的明眸，乍一看，像个温温柔柔的水乡姑娘。

　　但因为她表现得纯然无辜就对她掉以轻心的人，最后大都落了一个身首异地的下场。

　　白玉落从小是个孤儿，出身凡人之家，本该与修炼无缘。但她幼时受人欺凌，为了活命强行入道，也因为这个，后来修仙界才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一开始白玉落对修炼或许也是有憧憬的，只不过后来被人欺骗，错用入道之术，明明身为人类却成了妖修，于是白玉落自暴自弃，练了能使修为涨得更快的妖修禁忌，成了魅妖。

　　而这些事情，白玉落谁也没说过。

　　人们知道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只小有名气的魅妖，靠着一张风情到极致的脸和妖娆的身段，更靠着她前一秒还言笑晏晏下一刻却斩落敌人头颅的狠辣。

　　白玉落生得清纯，气质却属于妖娆妩媚那一路数的，她生性狡猾性格多变，大多数时候像一只狡诈的狐狸，故而得称狐狸面。

　　苏锦眠眼眸一转，他从常川身后出来，有些惊奇：“你是白玉落？”

　　他一说话，常川就不做声了。

　　他一双眼睛黏在苏锦眠身上，眸色浅淡，让人猜不出在想什么。

　　白玉落还记得方才自己不过随便施了个魅术苏锦眠就迷得不知朝夕的样子，因此对他十分轻慢，只不过因为常川还在，她不方便将这不屑太直接地表现出来，于是只轻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欲说还休的让人猜不出意思的浅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全然没有被拆穿身份的窘迫，一颦一笑仍带着万种风情。

　　苏锦眠浑不在意她的反应，又问：“是那个‘可见盛景压红颜’的白玉落？”

　　他神色天真无辜，仿佛真的是好奇才有此一问，白玉落的脸色却瞬间惨白了下去。

　　哪怕刚才被常川掐住脖颈，她也未曾将这般窘态展现出来，而今苏锦眠不过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地狱。

　　纵使满城烟火漫，可见盛景压红颜……这句话她已经许久没有听过，那个人……除了那个人，还有谁能说出这句话？

　　白玉落精致的脸变得扭曲，原本清明妩媚的眼睛也添了眷恋与怨恨。

　　她声音不复柔和，变得颤抖而尖锐：“你是谁？”

　　苏锦眠却不答她，追问：“你若喜欢一个人，真的能对他下去手？”

　　白玉落眼睛瞪大，她因为惊惧，上下牙关都开始打架：“你到底是谁？”

　　心底的慌乱让她忘了所处的境地，白玉落从怀里摸出一只暗镖，正要动手，苏锦眠巧妙地跳到常川身后，常川会意，伸出半截手臂随意一挡，就把白玉落的招式挡了回去。

　　白玉落咬着牙，不甘心地盯着苏锦眠，偏偏毫无办法。她原本姣好的脸蛋已经扭作一团，让人几乎不能把刚才那个神仙一样好看的女人跟现在的白玉落联系起来。

　　常川也换了目光看苏锦眠，苏锦眠感觉到，顿了一顿，又装没发现。

　　他低着头，仿佛经历了一番冥思苦想，才就着常川一开始的话题，问：“是什么人派你来的？”

　　白玉落知道现在由不得她讨价还价，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人派我来。小女子我练功遭遇瓶颈，便想出来寻个看得过眼的度一夜春宵——魅妖的修炼之法我不说你们也该明白，只不过这回运气不好，遇到了你们。”

　　她俨然一副“这是我自己的事跟其他人无关”的态度和口吻，只不过对比刚才常川问她时她的不以为意，她对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苏锦眠说的话似乎更真实一点。

　　苏锦眠却不信她，他见着白玉落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又从常川身后探出半个头来：“那酩越峰出的魅妖一事，也跟你们有关系？”

　　纵然白玉落已经声明来堵他们是她一个人的主意，苏锦眠仍然在“你”字后面加了一个“们”，虽未明说，“不信”两个字也只差写在脸上。

　　另一边常川目光更深了些，他回想了一遍那日与洛无商量的场景，确定苏锦眠不在现场。

　　他嘴边勾起一个不明显的笑，但苏锦眠跟白玉落两个人都各怀心事，没人注意到他嘴边不起眼的弧度。

　　白玉落听了苏锦眠的话，一双眼里尽是困惑，苏锦眠一看就明白过来，不再多问。

　　接下来在白玉落嘴里就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两人都不是赶尽杀绝的，常川放了她走，苏锦眠还犹在想事情。

　　他正有一处关键要问常川，抬眼对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眸时，脸上所有跟“凝重”能搭上关系的情绪立刻卸下。他看着常川，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要不是常师兄在这，师弟今天恐怕就要遭遇不测了。”

　　常川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尾调拉得极长。他是没从苏锦眠的反应里看出对方能吃到什么亏，与之相反，他觉得若自己不在，苏锦眠能发挥得更好也说不定。

　　苏锦眠看出他在想什么，忙道：“还不是常师兄在这才能由着我狐假虎威。”

　　这话倒也没错。常川想起刚才苏锦眠中了白玉落的媚术的事，决定不再计较。

　　两人一路说笑着打道回府，仿佛刚刚才经历过一遭变故的不是他们一般。

　　晚间吃过夜饭，李叔趁着孟笑他们出门又摸进苏锦眠房间。苏锦眠对此见怪不怪，还打了声招呼：“李叔。”

　　李叔应了声，他走到苏锦眠身边坐下，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小少爷，趁着那几位仙人不在，咱们先走吧？”

　　李叔已经不是第一回让苏锦眠背着孟笑他们先走，苏锦眠习以为常，照旧拒绝：“我答应了大师兄要等他的，应人承诺，不可食言。”

　　其实他压根没答应过洛无什么，洛无也从没跟他说过会下山，只不过原著里一众人从酩越峰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少了洛无。

　　李叔神色着急：“小少爷，那几位仙人与我们并非一路人，带着他们只怕不方便，依我之见，我们应当赶紧上路才是。”

　　苏锦眠道：“可当时说在陵城多停几日的不也是您吗？”

　　李叔一怔，他显然是忘了这一茬。他在心里已经将油盐不进的苏锦眠骂上千百遍，偏面上还要做出和敬的样子：“这……我这不是想帮小少爷摆脱他们？”

　　苏锦眠面露无辜：“可我不想摆脱他们啊。”

　　“小少爷糊涂啊！”李叔一脸痛心疾首，“小少爷，难不成我还会害你吗？”

　　苏锦眠心里冷笑，相比在酩越峰就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孟笑，明显是才刚认识十几天的李叔更难以信任。但他没将这情绪显露出来，只说：“孟师兄他们也不会害我的。”

　　“小少爷！”李叔重重叫了他一声，苏锦眠看着他，目光灼灼，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过激，于是又叹了口气，“小少爷，这些事我原本不应该跟你说的，小姐死的时候让我答应她，不能让你活在仇恨里，可现在少爷将那些害死小姐的人当真心，我……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些人，可都是你的仇人啊……”

第四章
　　“仇人？”苏锦眠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情绪，“可是十几年前师兄他们也才几岁，我娘亲的事，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李叔看着他，脸上是说不出的不忍和心疼：“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小少爷若想听，咱们先离开这，边走边说。”

　　苏锦眠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窗外，脸上露出犹疑的神色。

　　李叔见他动摇，不紧不慢地引诱他：“小少爷想想，这几天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苏锦眠就立马想到今天在陵城带着二十几个傀儡招摇过市的白玉落。

　　那白玉落在魅妖一界好歹也是个能排得上名号的人物，不至于落到连随便在街上找个“补药”都要把保命的身家都拿出来的地步，可今天……

　　看着苏锦眠的眼神黯淡下去，李叔知道自己赌对了。他一改之前的着急神色，语重心长地说：“小少爷，这可是跟性命相关的事，你可要好好想想。”

　　苏锦眠做冥思苦想状，他刻意忽略了白玉落一事，许久才说：“想不出来。”

　　李叔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好言道：“小少爷，最近真的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苏锦眠抬头看了李叔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李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重得跟警告似的。

　　苏锦眠藏在袖子里的手捏了捏手上的海棠花玉坠，仍旧懵懂无辜地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小少爷。”李叔不知想到什么，话说到结尾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里面仿佛埋藏着让人激动的、带着疯狂的沉重和兴奋。

　　苏锦眠眉头一跳，望着慢慢靠近的李叔，他心里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叔走近他，藏在身后的手缓缓抽出，平常和蔼慈祥的脸也渐渐变得扭曲起来。

　　这个表情让苏锦眠想到了白天遇到的白玉落，当他把那些往事说出来的时候，白玉落的脸也扭作一团，不过她是因为惊惧，而苏锦眠面前的李叔却好像是因为某种隐秘的疯癫。

　　李叔将手完整地抽出来，是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已经从鞘里拔出来，透着森然冷光。

　　李叔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既然这样，我换句话说——总算让我等到你落单了，小少爷。”

　　这些天苏锦眠身边时刻都有人陪着，不是孟笑就是季玄，要么就是常川。他练功十余载，并不将这些毛头小孩放在眼里，但无论锦州城、东离国还是芜城，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只能在当着他们的时候做表面功夫，再在暗中寻找机会。

　　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天吃过晚饭后孟笑等人就都出去了，想来是去调查白天时候遇到狐狸面的事，这才让他抓到了可乘之机。

　　他原本是想将苏锦眠骗出去杀再抛尸荒野，这样就查不到他头上，谁知道这死脑筋油盐不进，他又没办法再惺惺作态下去，于是改变想法，想趁孟笑他们回来之前把人解决掉。

　　苏锦眠见他突然变卦，站起来往后躲了几步，声音急促：“李叔……李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叔语调阴森：“看不出来吗小少爷，我这是要杀了你。”

　　他年过五旬，脸上长满了皱纹，平时做出慈眉善目的模样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露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笑，看起来怪异极了。

　　他冲上来就要刺向苏锦眠，苏锦眠有些仓促地往后躲，形容狼狈：“为什么？”

　　“为什么？”李叔语调低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些人活着就是碍了别人的眼，你与其躲我，不如祈求下辈子投个好胎，好多活几年。”

　　苏锦眠听不明白李叔话里的意思，他的房间本就不宽，现在跟李叔周旋更觉得施展不开。他一边躲，一边大声呼救，同时还在尝试用灵识给孟笑他们传信。

　　李叔看穿他的意图，讽道：“我已经用结界将这里围起来了，就算孟元舟他们现在回来，也只会发现你房间没人。他们会以为你出去了，谁又能想到你命垂一线？小少爷，我看谁能救得了你！”

　　苏锦眠在这句话后，近乎绝望地发现，他想用来传信的灵识被阻隔，根本穿不过这个房间。

　　同时，他通过李叔的这句话，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苏锦眠干脆不躲，他直直地停在原地，眼神涣散，仿佛真的认命一般。

　　李叔心头一喜，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他说：“李叔想让我死，我躲不过，也不想躲了，只是想死得明白点，不知道李叔能不能成全我？”

　　他目光呆滞无神，李叔以为他是被自己镇住了，颇有些自得，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但他也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只纡尊降贵地看了苏锦眠一眼，用带着几分粗哑的声音说：“我让你问三个问题。”

　　苏锦眠怔了怔，点头。

　　李叔没觉得苏锦眠有什么不对，把他此时的冷静当做是妄图垂死反扑的前兆，但也无关紧要，就收了匕首，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苏锦眠问：“第一个问题，殡州是什么时候变成灵城的？”

　　李叔本以为他问的会是跟自己性命攸关的事，结果苏锦眠开口就是一句“殡州什么时候变成灵城的”，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大陆上的城池分两种，一种是人城，另一种则是灵城。人城顾名思义指的是不懂修炼之术的普通人住的城池，灵城与之相反。原本大陆上人城多而灵城少，毕竟修炼需要极佳的天赋，普通人入道极难，当然，更多人是压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修仙这样的东西存在。

　　但近百年来，修道者与普通人的交互渐渐频繁，很多人羡慕修仙者飞檐走壁的能力和比普通人长了不知多少倍的寿命，哪怕拼着一死，也要强行入道。

　　于是灵城越发繁荣昌盛，而人城逐渐衰败，从当初几百座的规模缩小到如今的只剩二十来座。

　　殡州从前也是座人城，直到现在，它在外界展现出的样子依旧是人城，可刚才李叔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苏锦眠再想起这些天的相处细节，竟无半点惊讶。

　　苏锦眠问完这句话就沉寂下来，李叔也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是刚才自己嘴快说结界让苏锦眠产生怀疑，原本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但又想到对方立马是个死人，于是又回答了：“十几年前就是了。”

　　苏锦眠不知想到什么，眉头高高蹙起，李叔见他不说话，不耐烦地开口：“别拖延时间了，你还有两个问题。”

　　苏锦眠漠然抬起头，如果李叔在看他，就能发现他脸上不相同于往日的淡漠。

　　可是没有，李叔只是盯着手里的匕首，苏锦眠这个问题问得他不是很满意，他在思考一会儿怎样延长这个人受折磨的时间。

　　“第二个问题。”苏锦眠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就像是在害怕什么，“背弃先主，你所谋的最终都到你手上了吗？”

　　这个话题转得有点快，李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苏锦眠紧接着又抛出第三个问题：“最后一个，你跟了她那么久，当年亲手将‘无涯’插进她胸口，到现在，可有半点懊悔？”

　　“无涯”两个字一出来，李叔才知道苏锦眠在说什么，他呼吸急促，布满皱纹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苏锦眠紧紧捏着袖子里的海棠花玉坠，又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疏离，像久居上位者的神明对其门下犯了错的囚徒进行审判一般：“你杀害原主，辜负故人之托，此为一罪。”

　　李叔哪里还听得进去苏锦眠说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声音：“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就没人再提起你那些肮脏的过往了。”

　　李叔提起匕首就往苏锦眠身上刺去，大概是愤怒到了极点，他连灵力都忘了用，就这么直剌剌地冲过去，仿佛要直接以肉相搏。

　　苏锦眠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原主底子不好，修炼上无法更近一层楼，却将轻功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也是让他捡了个便宜。

　　他跳到近乎疯狂的李叔身后，看那人因为极度的愤怒毫无章法地向前砍，语气沉重：“你背弃原主，不仁不义，此为二罪。”

　　李叔转过身，眼睛发红。

　　他大喊了一句“小子猖狂”就又往苏锦眠那边砍过去，苏锦眠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才躲开，还差点站不稳。

　　“而今你怕事情败露，想要赶尽杀绝，为此违背现主命令，不忠不义，此为三罪。”

　　李叔咧嘴一笑：“我现在就杀了你，我倒要看看，一个死人要怎么治我的罪！”

　　他就要冲过去，苏锦眠躲无可躲，捏着海棠玉坠的力气就要加重，外头却突然传来一声轰响，随即，李叔布下的结界被人攻破。

　　李叔有些惊异，他想看看谁有这个能力破他的结界之术，然而还未等他动作，一直躲的苏锦眠想到了什么。他不退反进，抓住一脸茫然的李叔的手，然后将他手上的匕首往自己腰腹上刺去。

　　痛感袭来，潺潺鲜血喷涌而出，李叔看他跟看到疯子一样，连自己一开始是想杀苏锦眠的都忘了。

　　白色的身影惊掠而来，苏锦眠勾起嘴角，声音低得只有面前的李叔能听见：“我说了的，我是在等人，可你不信，现在就只能等死了。”

第五章
　　苏锦眠是被痛醒的。

　　还是他在陵城租住的房间，只不过这里因为前不久经历了一场纷争而有些混乱。苏锦眠腰上还带着伤，这伤口已经被绷带盖住，看不清里面的狰狞模样。但并不是看不见就不存在，苏锦眠只轻轻动了一下，就感觉到皮肉被撕开的疼痛。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这味道不重，连一向怕苦的苏锦眠也没觉得不适应。

　　苏锦眠想起昏睡过去之前发生的事，心想，这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都已经做好暴露身份的准备，打算把“那个人”叫出来救命，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洛无。不过如此也好，他还没想这么快就让洛无他们怀疑自己的来历。

　　苏锦眠摸出一个药瓶，忍着疼将药粉倒入腰腹上的伤口。这药是极好的，药粉才下去一息功夫，他伤口外缠着的绷带上的血迹便没了踪迹。

　　苏锦眠刚把药瓶收好，门外就传来动静。这时候装睡不太合适，苏锦眠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床榻上看进来的人。

　　来人一袭白衣，身形修长，鬓两边各留一缕垂下来的青丝，腰间还挂着长剑“回眸”，不是洛无又是谁？

　　“大师兄？”苏锦眠语带惊讶，洛无走近的时候他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好像眼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消失不见的幻觉。

　　洛无点过头算回应他，又无声叹了口气。他把食案上的白粥端在手上，靠在床边坐下，问：“这半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锦眠主动接过洛无手上的白粥，舀了一勺，但没立刻喝进去，而是先吹了口气：“我睡了多久？”

　　洛无道：“一天半。”

　　一天半。苏锦眠喝进去一口粥，眸子敛下来：“这一天半，孟师兄他们都没回来？”

　　洛无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苏锦眠心觉不对劲，孟笑、季玄、常川三个单拎出去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算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没达到上辈子的巅峰状态，但三个人结伴出去，不该出什么意外才是。

　　洛无心里跟他想的是同一件事，但苏锦眠顶着一个“不记得以前的事”的帽子，这些话他不好说，于是又问：“李叔又是怎么回事，我到的时候正巧看见他要对你下杀手。”

　　苏锦眠眸光一沉：“大师兄也知道，孟师兄虽然平常说话有点……但对普通人，他都是极为和气的。孟师兄一直对李叔敬重有加，李叔对我下手那天，说陵城不安全，让孟师兄他们去探探情况，结果师兄他们走了没多久，他就要杀我。”

　　苏锦眠说到后面，语速越来越慢，仿佛做了一个荒诞不经、又极为真实的梦。

　　他这其实算是答非所问，索性洛无并不计较，而是顺着他的话问：“他为什么要杀你？”

　　苏锦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把手里的粥喝了个干净。

　　洛无接过他手上的碗放下，而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把药吃了，好得快。”

　　苏锦眠在心里吐槽吃完饭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吃药，但还是乖乖把药***。

　　一股苦涩的味道蔓延至整个口腔，饶是苏锦眠很快把药丸吞进去，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因为味道实在太苦，他眼角都被逼出眼泪。

　　趁着他大张着嘴往外吐苦味，洛无拿了什么东西喂进他嘴里，苏锦眠一愣，然后嚼了嚼：“甜的。”

　　洛无点了点头，他神情有些不自然：“蜜饯。”

　　苏锦眠立马就想起住在月归殿时他生病的那一遭。

　　但很快，他又忍不住想，今天吃东西吃这么杂，又是粥又是药又是糖的，他晚上该不会拉肚子吧？

　　洛无见他盯着自己看，领会错了意思，脸上难得显出羞窘。他咳了一声，目光转了个圈又落回到苏锦眠身上：“孟元舟他们走之前，有没有说要去哪？”

　　“啊？哦，没有。”苏锦眠回过神来，他看出这个平时总跟孟笑不对付的大师兄是担心了，于是转过来安慰他：“不过大师兄你不用担心，还有季师兄和常师兄呢，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

　　洛无想起什么，脸色又正经了起来：“其他的我倒是不担心，只不过孟元舟对季无谋有怨，我怕他们自己先闹起来。”

　　这一路上苏锦眠也感觉到孟笑对季玄时时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态度，但他想不清原因，又觉得孟笑这样性子的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于是就没有深究。

　　这回洛无一提，他又想起原著里好像说过孟笑看不惯季玄的原因。

　　但他现在记性不太好，尤其是白天，很多他没穿越过来的事都不记得了，就不打算再为难自己。

　　不过现在是在洛无跟前，他要是一点疑惑都没有未免引得怀疑，于是半真半假地好奇着问：“为什么啊，季师兄来酩越峰后跟孟师兄好像还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就得罪他了？”

　　洛无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苏锦眠看到洛无这个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一慌，突然就不想知道答案了。他干咳一声，转了个话题：“大师兄不是在峰里的吗，现在下山，是不是峰里出了什么事？”

　　洛无顿了顿，苏锦眠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停了一瞬，他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了，转移话题的方法这么多，他好像一不小心踩了个雷。

　　好在洛无似乎并不在意，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说：“峰里一切安好，我这回下山，是为了私事。”

　　他“私事”两个字咬得极轻，落到苏锦眠耳朵里，跟挠痒痒似的。

　　苏锦眠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话到后面变了音，洛无看他眉头都皱在一起，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锦眠拿起捂在伤口上的手，上面已经染了一层浅薄的红色。

　　洛无声调急促起来：“又流血了？”

　　苏锦眠没说话，他一脸痛又不敢说的样子，洛无只觉得心底有千万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过，不疼，但是又麻又痒。

　　洛无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他一面心疼苏锦眠的坚忍，一面又觉得自重生以来为数不多的见苏锦眠的次数里，大多时候他都没办法想象这是同一个人，唯有这次，他才能将面前的人跟记忆里的重合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也许是面前的苏锦眠以前表现得太不像苏锦眠，以至于现在展露出他熟悉的那面，都会忍不住多想几次。

　　但很快，洛无看着苏锦眠因为疼痛而惨白的脸色，他又觉得自己未免想得太多。他拿出止疼药喂给苏锦眠，又拿出一瓶药粉，细细洒在苏锦眠的伤口上。

　　他侧着脸，小心翼翼地动作，生怕将苏锦眠弄疼。

　　两个人都不说话，又是这样的姿势，苏锦眠决定要说些什么拯救气氛：“绷带还在来着，就这么上药，没问题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的音调还是出卖了他。

　　洛无动作一顿，收了药瓶：“这药太烈，直接敷在伤口上怕你***。”

　　苏锦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就穿了一件单衣，虽然初夏让他不会感觉到冷，但对着洛无还是有些不妥。苏锦眠趁着洛无给自己上好药找了件衣服穿上，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又问：“大师兄有没有给孟师兄他们传音？”

　　“没有。”洛无别过头去，不知道在看什么，“我照料你都来不及，更没时间找他们。”

　　苏锦眠一想也是，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大碍了，他想着用灵识给孟笑他们传个信，洛无看破他的意图，让他别浪费灵力，自己给孟笑传了个音。

　　洛无又问了问苏锦眠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后者都悉数告诉了他。也没什么不一样的，还是跟在酩越峰时那样活着，甚至比在酩越峰时更轻松，在事发之前，李叔跟他们也相处得好好的，半点看不出来他心底竟然是想要苏锦眠性命。

　　苏锦眠迟疑了一会儿，问：“那时候是李叔让我跟着他去殡州，可事实证明他没安好心，我们要不要回酩越峰啊？”

　　洛无道：“不用了，你也难得出来一趟，我离峰时已向林长老报备过，我们可以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就当是一次历练。”

　　苏锦眠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们去哪？”

　　李叔真实面目没露出来的时候，他们四个人秉着“善待非道友”的想法，处处让着李叔，不要紧的大小事也都由他决定。如今李叔不在了，苏锦眠自己也不是个会拿主意的，下意识地就开口问洛无想法。

　　洛无看了他一眼，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苏锦眠认真地想了一下，最后沮丧地发现，他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连想去玩都没有好的地方。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洛无难得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跟孟元舟他们会合才是。”

第六章
　　第二天洛无带着苏锦眠退了房，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店小二一句，说如果孟笑他们回来了，让他们用老方法联系自己。

　　店小二大概见识多了他们这种人，虽然不知道“老方法”是什么，但还是殷勤地应下来。

　　苏锦眠跟着洛无离开客栈，两个人穿梭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圈，苏锦眠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师兄，咱们不去找孟师兄他们了吗？”

　　洛无脚步慢了一下：“谁跟你说我们现在不是在找孟元舟他们的？”

　　苏锦眠低低地“哦”了一声，他因为猜错了洛无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是，洛无这么个风光霁月光明磊落的人，哪怕真的跟孟笑有私仇，在对方落难的时候，也断不会真的把人抛下不管。

　　好歹都是酩越峰的人呢。苏锦眠心想。

　　他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找他们？”

　　洛无看了他一眼：“只要人还在陵城里，总能找到的。”

　　这话说得。苏锦眠决定收回前面的想法，洛无这哪里是不记私仇，这分明就是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现在的处境。

　　因着洛无刚才看过来这一眼情绪太多，苏锦眠品不出来别的，只觉得大师兄眼神冷淡，于是不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洛无却像被他勾得话瘾上来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遇见白玉落那天发生的事。

　　那天的事苏锦眠都或详细或简略地说过一遍，洛无问不出来什么新东西，于是反问：“对狐狸面，你知道多少？”

　　苏锦眠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就听过几个江湖传闻。”

　　“什么传闻？”

　　“就那些。”苏锦眠想了一下，“人尽皆知的那些。”

　　洛无点了点头：“那魅妖呢，对魅妖，你又了解多少？”

　　苏锦眠道：“知之不多，只知道是从妖修中独立出来的，修为涨得快，但修炼之法害及无辜，因此被妖修一界颇有名望的方先生设为禁法。”

　　洛无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是，魅妖修炼的法子算不得正统，他们滥杀无辜，累及路人，但凡心是肉长的都没法接受。”

　　苏锦眠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很捧场地回应：“嗯。”

　　洛无又道：“魅妖十大刺客个个实力不俗，普通的狩猎，还用不着他们亲自出手。如果你们那天碰到的真是狐狸面本人，那她一定是受人委托。”

　　苏锦眠如梦初醒，他先前以为洛无说的都是废话，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人家那哪是废话，那分明是怕自己听不懂做的铺垫。

　　他干咳一声，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如果真有人能请得动她出手，目标又会是谁？”

　　他心里觉得对方的目的是自己，又怕洛无以为孟笑他们是因为自己才卷入这件事里，飞快解释：“我不是推卸责任，只不过弟子这么多年都待在酩越峰没下来过，应该是不会惹上什么仇家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心里也不怕了，直直地盯着洛无，希望他给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洛无却说：“目标是谁还不能确定，我现在就怕那人委托的不止狐狸面一个。十大刺客虽强，单打独斗是斗不过孟元舟他们的，但若他们用的是车轮战，只怕他们三人现在已经是凶多吉少。”

　　苏锦眠所有小心思都因为这句“凶多吉少”烟消云散了。

　　他不再纠结“倘若他们真是因为我遇害会不会被责怪”这样的问题，神情着急：“那怎么办？”

　　洛无看着他这幅模样，又想起平日里孟笑对他的各种好，突然笑了一下。

　　孟元舟一番真心不算白付，最起码出了事，苏锦眠还会担心他们。

　　苏锦眠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不过这个表情在洛无脸上极为罕见，因为罕见，又显得可贵起来。

　　他盯着这个可贵的表情看了半晌，听见洛无说：“你放心吧，事出不过两天，他们还是有能力保全自己的。”

　　苏锦眠回过神来，他收回目光，小声说：“那也要快点找到他们啊。”

　　他的声音极小，小到他以为只有自己能听到。但洛无耳力更甚，修为也远高于苏锦眠，轻而易举地将这句蚊子叫一般声音的话听了进去。

　　他侧过头看身边因为内疚不敢抬头的苏锦眠，心里有什么轻轻划动了一下。

　　苏锦眠什么都不懂，也不愿意费心思在修炼上面。洛无原本是不打算跟他解释的，这会却改变了主意，说：“我试着给孟元舟他们传了两次信，但都被阻绝了，于是猜想他们是被困在了某个结界里。”

　　苏锦眠听明白了，他再一想到从客栈出来开始洛无就带着他闲逛，原来这不是闲逛，这是在找结界啊。

　　他一边耻于自己竟将洛无想成了恶人，一边又厚着脸皮继续问：“那结界找到了吗？”

　　自然是还没找到的。洛无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才说：“背后那个人就算真的将十大刺客都请了过来，要困住他们三人，也还是不容易的。除非他们用的不是靠修为就能破解的结界。”

　　这话苏锦眠越听越迷糊。他以前看的小说，都是修为越高做出的结界越厉害，同样如果被困住的人修为远在设置结界的人之上，会形成一个降维打击，这时候通常修为高的会免疫修为低的人设置的结界。这靠修为无法解的结界，他还真是没听说过。

　　洛无道：“魅妖惯会惑人心智，魅妖一界算得上前辈的一只魅妖，曾经创立过一种结界，这种结界会强化魅妖的惑心之术，让人沉浸在欲望里面无法自拔，哪怕修为再高的人都沉溺其中，走不出来。”

　　苏锦眠被他严肃的语气唬住了，神色也不自觉正经起来：“那，那我们要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洛无拧了拧眉，“其一是打败释放结界的人，但我现在一个人，难以敌十，如若真交起手来也护不住你。”

　　苏锦眠一听这话就知道洛无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顺势问：“那第二个方法呢？”

　　“第二个方法。”洛无眼眸沉了沉，“以后来者的身份融入结界，作为结界的一部分，将他们依次唤醒。”

　　——

　　用洛无的话说，如果十大刺客真的将孟笑他们困进结界，为了避免麻烦，定不会把结界设在的人群集聚地方。

　　苏锦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笃定十大刺客一定会倾巢出动，但眼下除了洛无再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自己也想不出来其他可能，就一直跟着洛无的思路走。

　　好在洛无猜的不错，两个人忙碌一天，终于在某个地下赌场找到了正忙着施法维系结界的十大刺客。

　　不过他也没猜全对，这个地下赌场，不仅人群集聚，而且每日来往人流量极大。陵城本就是个四通八达之地，来往过路的人里不仅有大把修者，普通人的数目也极为可观。这个地下赌场又是陵城赌场里最大的一个，当苏锦眠跟着洛无来到这里的时候，又想起他那句十大刺客不会将结界设在人群集聚的地方，都以为他们找错了位置。

　　还是洛无循着空气中不易察觉的一丝灵气波动，带着他找到一个极为隐秘的房间，他透过戳破的窗纸看到了打坐施法的白玉落，悬了一天的心才放下来。

　　洛无看着他轻轻蠕动却没发出声音的嘴唇，问：“你说什么？”

　　“啊？”苏锦眠趴在门上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哦，我数了一下，里面真的有十个人。”

　　洛无眼角抽动了一下，他做出一个古怪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笑到一半又硬要憋回去。

　　苏锦眠也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些犯傻，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可以行动了。”洛无声音压低，“以这些人的能力，虽然不能将孟元舟他们困一辈子，但少十年还是很容易的。”

　　苏锦眠一怔，他先是觉得十年太长，但转瞬一想在修仙界中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确实不算长。

　　房间里面还藏着十个高手，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有些紧张地问：“要怎么做？”

　　洛无道：“现在结界还未稳定，十大刺客正分心于修补结界，我们就算直接进去，他们也不会发现。”

　　苏锦眠会意，伸手就要去开门。

　　洛无止住了他：“但修补结界这样的事，为防打扰，他们应该还会在房间里也放一个。”

　　苏锦眠立马把手收回来，他看着眼前的这一扇门，有些后怕，声音都是抖的：“双……双重结界？”

　　洛无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新词，看了他一眼：“也可以这么说。”

　　苏锦眠声音哑了一下，看着面前的门，显出无措的神态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洛无道：“我先破了外面的结界，一旦开了，你立马冲进里面的。时间紧急，我可能进不去，你一个人要小心。”

　　苏锦眠听了这话，心里立刻生出退意，不过一想到孟笑他们落到这个境地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放弃的想法就又消退。

　　他点了点头，洛无便立刻施术，苏锦眠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没一会儿，洛无闭着的眼睛睁开，他眉宇凝成一团，看上去有些吃力，声音也有几分嘶哑：“进去！”

　　苏锦眠会意，他打开门，冲着十大刺客中间那一团只有方寸之大的白雾中冲了过去。

　　临进去前，苏锦眠看到十大刺客或惊或怒，都从屏蔽外界的状态里回复过来。

　　同时洛无脸色难看，他胸口大幅度起伏，片刻之后，一口浊血从他口腔中喷涌而出。

第七章
　　锦州城里最近发生了件大事，城主孟行以十车珍奇古玩金银财宝为聘，要迎娶城主夫人的妹妹。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锦州城都炸开了锅。

　　说起城主和城主夫人，那可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二人从小相识，情窦初开的年纪就确立了伴侣关系，一路走来感情甚笃，是整个锦州城里人人羡艳的模范夫妻。

　　只可惜两个月前，城主夫人突发恶疾，病逝于城主府，孟行匆匆将夫人下葬，伤心不过两个月，就又到方府提亲。

　　只不过与十年前相比，这次的提亲对象从那个风华绝代文武双全的大小姐变成了病弱不堪走两步都要喘一口气的二小姐。

　　于是这段时间的茶楼酒馆里，处处都能听到人们对此事的议论。有人说城主实在忘不掉夫人才娶妹为妻，情深义重可以理解；也有人说孟行就是个伪君子，为了新欢竟害死了原配夫人。

　　对于这件事情，人们众说纷纭，各执一词。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难得能抓到城主的话柄。

　　已是深夜，孟笑从房间偷溜到屋顶看月亮。他才八岁，但因为平时父母的严苛，踩着轻功踏上屋顶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对面院子的廊檐下走过去两个仆人，他们手上捧着喜庆的窗纸，满面红光。

　　“新夫人再有两天就过来了，你猜猜这回我们能领到多少喜钱？”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听说先夫人嫁进来的时候，每人赏了五贯钱。新夫人刚来，要下头的人对她服气，还要收买人心，恐怕赏钱会只多不少吧？”

　　“五贯钱？先夫人出手真是阔绰，我只恨十年前还小，当时没能来这里。”

　　“你觉得阔绰，殊不知对他们来说只是小钱。想当日……”

　　那两人渐渐走远，声音也低了下来，最后消弭于夜晚的风里。

　　孟笑绷着一张脸，他听着那两个下人说话的内容，脸上显出麻木。

　　新夫人……新夫人！他母亲才过世两个月，现在却已经没人记得，曾经城主府的女主人是方家的大小姐，而不是还没过门的方家二小姐。

　　孟笑到底年龄小，还没学会一个人对抗孤寂与难过。他额头抵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身子小幅度地抽动起来。

　　月凉如水，晚风吹进他空空荡荡的衣服里，寒意侵袭了他小小的身体。

　　不知在哪一刻风停了下来，孟笑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看见了离自己几寸的位置上，站着一个穿着白衣、正不知所措盯着自己的半大少年。

　　苏锦眠见他抬头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想到一进结界看到的就是在哭的孟笑，尤其这个孟笑好像还是……小时候。

　　他心里一边祈祷孟笑从结界出去以后不要找自己麻烦，一边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

　　孟笑脸上染上一层薄怒，他看着苏锦眠：“你是什么人？”

　　苏锦眠知道孟笑这是偷哭被发现了恼羞成怒，他要是再说错什么，只怕真的要被记恨上了。

　　他磕磕巴巴地解释：“你别怕，我是好人。”

　　他这话说得，跟诱拐儿童的人贩子似的。

　　孟笑脸上也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他紧紧盯着苏锦眠，薄唇紧抿：“你什么时候到的？”

　　苏锦眠灵机一闪：“刚刚到，你放心吧，我没看到你哭。”

　　他话说完，对面孟笑的脸色更黑了一分。

　　苏锦眠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后悔得直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眼巴巴看着孟笑：“那什么，我真不是……”

　　他话没说完，孟笑手里已经聚了一团灵气往他这边打过来。

　　苏锦眠心里一惊，侥幸躲开。他看了一眼下面一片静谧的院子，有些后怕：“你干什么，等下人都来了！”

　　孟笑像得了提点一样，深吸一口气：“来人，抓刺——唔唔……”

　　他狠狠瞪了一眼正手忙脚乱着捂他嘴的苏锦眠，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苏锦眠今天恐要经历一番千刀万剐之痛。

　　苏锦眠低声哄他：“别叫了孟师兄，孟哥哥，孟小祖宗？我真没什么恶意的！”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怀念之前那个脸上时刻带笑的孟师兄，哪怕是假笑，也比现在这个话都不听人说完的小家伙好一千倍。

　　孟笑还是挣扎，他力气比不过苏锦眠，就开始尝试张嘴咬苏锦眠的手心肉。

　　只可惜这个动作难度系数太大，就算他使尽浑身解数也完成不了。

　　苏锦眠苦笑着看他：“你不要我捂着，我就不捂了，但是我放开手，你别说话，好不好？”

　　孟笑立马不动了，他眨了眨眼睛，像是答应了苏锦眠的话。

　　苏锦眠松了口气，他刚放开手，孟笑立马往前面跑去，一边大喊：“抓刺客了！来人啊！”

　　苏锦眠心道不妙，随着孟笑的喊声，已经有火光飞快往这边聚集过来。他下意识就想躲，抬眼却看见因为害怕忘了自己所处位置的孟笑一脚踩空，从屋顶上摔了下去。

　　苏锦眠一咬牙，踏着轻功就往孟笑的方向飞过去。

　　他从半空中接住往下坠的孟笑，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顿感无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中。

　　怀抱的主人带着他旋了几个身，苏锦眠听到那些人声越来越小，到最后终于听不见，他才敢把眼睛睁开。

　　苏锦眠半张脸都埋进了来人的胸口上，他平视着看不见人的脸，只能微微抬起头。

　　看清人脸的那一刻，他用手肘抵住对方的胸口，想要挣脱。对方却收紧了揽住他腰的手，语气平淡：“你想摔死吗？”

　　苏锦眠这才想起他们还在半空中，悻悻停止了不安分的动作。

　　落了地，他退了一步，然后将孟笑放在地上，有些尴尬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洛无点了点头，他视线落到孟笑身上，语气难得有了一丝兴味：“孟元舟？”

　　苏锦眠点了点头，他干咳了一声，看着目光阴沉地盯洛无的孟笑，介绍道：“这个是我的大师兄，也是你的。”

　　孟笑抿着唇不肯说话。

　　倒是洛无点了点头：“他对我的敌意倒是一如既往。”

　　苏锦眠没敢说话。他还想着要怎么向孟笑解释今晚的情况，刚才还对他不屑一顾的孟笑率先出声：“你是不是喜欢我？”

　　“啊？”苏锦眠先是疑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嗯？”

　　“我想明白了，你今天晚上又是主动找我又是把我带出来的，想必倾慕我已久。既然如此，反正我现在还没喜欢的人，可以让你先排着队。”

　　苏锦眠越听越晕乎：“排什么队？”

　　“我允你同我双修啊！”孟笑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鄙夷神情，看得苏锦眠差点都要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比其他人笨一点。

　　苏锦眠怎么也没想到，这是能从一个才几岁的小孩嘴里说出的话。

　　不过一想起他穿过来第一次见到孟笑的时候，对方也说了一句“我允你跟我双修”，他心里不仅不惊讶，反而内心生出一种“果然是你”的感觉出来。

　　他偷偷瞄了眼洛无，后者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对孟笑说出的话并不感到半点惊讶。

　　苏锦眠轻咳了一声：“不是，你知道什么叫双修吗就说这话？”

　　“当然知道。”孟笑不服气地抬头看他，“不过我现在还小，你要等我长大，差不多要等十年，你等吗？”

　　洛无怕他再说下去就要对苏锦眠说荤话，忍不住上前阻止：“行了，这里没人要跟你双修。”

　　孟笑瞥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洛无不说话，苏锦眠怕两个人吵起来，赶紧出来打圆场：“这是我大师兄，我说过了的。”

　　“你果然是喜欢我！”孟笑一脸才反应过来的懊悔表情，“怪不得你刚才说这人也是我的大师兄，行了双修之礼后，我是该要改口。”

　　苏锦眠额角抽搐了一下，他想要解释：“不是，我……”

　　他话还没说完，孟笑只听到“不是”两个字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又重新打量了一番洛无：“不是师兄，难道是姘头？”

　　苏锦眠嘴角一抽，他实在想不出来孟笑这么小，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他欲哭无泪：“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我娘。”孟笑想到什么，眸子半垂，“我娘说，我爹跟我小姨做了姘头，背德忘义，不得好死。可是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我娘没了。”

　　八岁的孩子站在风里，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看上去瘦小又可怜。

　　苏锦眠躲过了结界的查探，此刻成为了结界的一部分，自然知道孟笑故事的背景。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那个看起来强大又不着调的孟师兄，现下这个满口胡言的小孩有些可怜。

　　刚才孟笑说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可他八岁经历了丧母之痛，平时看上去对自己疼爱不已的小姨满心嫁给当城主的父亲，又有谁顾及他的感受，偌大一个城主府，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喜欢他的呢？

　　他轻轻地蹲在孟笑身前，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第八章
　　第二天一大早，苏锦眠跟洛无一起把孟笑送回城主府。他一开始还担心应付不来孟行的盘问，谁知道孟行见他们将孟笑送回来只是道了句谢，对孟笑，竟连一句多余的问话都没有。

　　反观孟笑，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由下人带着，木着脸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苏锦眠看着他的背影，对洛无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孟师兄小时候这么可怜。”

　　洛无也觉得孟行太没有为人父的样子。这些年他跟孟笑相看两厌是一回事，但孟行作为一个父亲，这样不管不问的态度实在让人寒心。

　　孟行却没注意到两位“恩人”冷下来的神色。比起亲生的儿子，他显然对苏锦眠和洛无这两个外人更感兴趣一些。他的视线不断在二人之间转换，最后盯着洛无，饶有兴致地开口：“不知两位少侠师承何派？”

　　还师承何派。明知道对方是照例询问，苏锦眠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出于对孟笑父亲的尊重，洛无对他抱了个拳，说：“家师半辈子籍籍无名，就算晚辈说了城主也认不得，就不说出来污了城主的耳朵。”

　　孟行嘴角带笑，他喝了口茶，意有所指：“昨晚掳了幼子而去的贼人功法高超，我府上精锐都未能追上，少侠又是怎么将幼子找回的？”

　　因着孟行对孟笑的态度，苏锦眠对面前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他心里略带不忿地想，人洛无的轻功是两辈子修来的，怎么能让孟行府上的精锐随便追上？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孟行这是在套话，对方哪是真想跟他们套近乎，这分明是怀疑他们跟昨晚上的贼人是一伙的。

　　苏锦眠怕被看出来破绽，绷着脸一句话不敢接，倒是洛无神色如常：“不过是轻功厉害点罢了，若说修行，那人绝算不上上等。”

　　孟行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话里的真实性。

　　不过他很快就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说：“既然你二人不肯说家师名讳，那谈谈为何会到锦州城总没什么问题吧？莫说老夫夸大，在这锦州城里，二位少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老夫我还是能帮一帮的。”

　　未等洛无答话，他先将视线转到苏锦眠脸上，笑眯眯的：“小兄弟，你说是吧？”

　　这分明是看洛无太狡猾，想到苏锦眠这里来套话。

　　苏锦眠心沉了沉，虽然他自觉并不聪明，但也还没到让人当傻子糊弄的地步。

　　他面露懵懂无辜的模样，眼看着对面孟行眼里的得意越发深重，轻咳一声，语气带着不明显的呛意：“是我听说城主要成婚，央着师兄带我偷跑出来的。”

　　“成婚”两个字一出来，对面孟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偏苏锦眠像不会看人脸色，整张脸都染着轻薄的红，像一个既不好意思、又对大人世界好奇的天真稚子：“晚辈听闻城主十年前那场婚宴办得极为盛大，可惜那时候我还小，这不城主又要结婚了，这才慕名前来。”

　　若不是见他神色实在认真，孟行都要以为苏锦眠是来砸场子的。

　　洛无眼角止不住抽了抽，他还是头一回听人把“慕名而来”这样用，还挺……清新脱俗。

　　不止他，会客厅还有其他人，听了苏锦眠的话后眼神都变得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同情是对着苏锦眠，幸灾乐祸则是对孟行。

　　眼看孟行脸色难堪难以收场，洛无及时出来打圆场：“家师弟童言无忌，且平时确实对城主仰慕不已，还望城主不要与他计较。”

　　孟行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他实在没办法把看上去将近及冠的苏锦眠跟“童言无忌”中的“童”字联想到一起。但会客厅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苏锦眠刚才的话听上去又实在像无心之言，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道了句无碍。

　　不过经此一句，他再没了跟苏锦眠二人叙话的心思，只是在听说二人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的时候，让下人在近孟笑住的院子收拾了两间房。

　　送走了带他们过来的仆人离开，苏锦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语气惬意又得意：“总算不用应付坏人了。我先去看看孟师兄，我刚刚看他的样子像是要哭，得去安慰他一下。”

　　他话说完才看见洛无紧紧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惊了一下：“大师兄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洛无淡淡收回目光，嘴角微勾，看上去心情不错：“你刚才跟孟城主说话的时候……”

　　洛无到底也是名门正派里出来的，他从小受到的教养，让他哪怕心底不喜欢孟行的做法，也还是要尊称一句“孟城主”。

　　苏锦眠就没这个讲究了，他长叹一口气，脸上的埋怨显而易见：“孟师兄平常是有点不着调，还总爱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但他是好人，也一直很照顾我，如果我早知道他原生家庭是这样的……”

　　洛无不知道原生家庭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领会苏锦眠说的，顺这话头问：“你要早知道他父亲是这样的人，会怎样？”

　　苏锦眠想了想，就算他知道孟笑从小爹不疼没有娘，在对方说出那句“双修”的时候，恐怕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他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定少去烦他。”

　　洛无听了这句，抿了抿唇，看着他却不说话。

　　苏锦眠也忍不住想起原著。原著里虽然洛无四人戏份不少，但除了从小就生活在酩越峰的洛无，其他三个人的家庭背景并未细写，只知道都是极有来头的。

　　苏锦眠看到前半段的时候，作者的伏笔就已经埋了不少。他应该是打算等解决了苏锦眠的事情再依次将孟笑三人的身世背景一一揭开，结果到最后弃坑了。

　　苏锦眠在心里无声骂了句脏话，都是作者的错。

　　他也不急着去看孟笑了，毕竟想要再见到原来那个意气风发的孟师兄，应该想着怎么把人从结界里拉出去，而不是做那些无用功。

　　他问洛无：“大师兄先前说这个结界能让人沉溺进最深的欲望里，可为什么我们遇到的却是小时候的孟师兄？”

　　总不该是孟笑觉得父亲续娶小姨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想一直活在这个时间，就说他遇到孟笑时对方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开心。

　　洛无向他解释：“因为结界刚布，我们进来的时候还让十大刺客分了心，所以还没进行到那一步。”

　　苏锦眠点了点头，心道原来结界里还要讲究现世那些循序渐进的道理。

　　他又问：“那我们要怎么破这个结界啊？”

　　“从外面打开已经不可能了。”洛无看了看天色，“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改变结界里的事态发展。既然我们进来恰好撞到了孟城主与新夫人成婚这段时间，想必这也是孟元舟的一个心结。”

　　苏锦眠听明白了，不就是搞破坏嘛，甭管这婚最后能不能结，只要让孟笑即将嫁过来的小姨落了面子，孟笑心里畅快了，说不定就能从结界里出去。

　　苏锦眠拍了拍胸脯：“我明白了，大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好的。”

　　洛无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晚上苏锦眠又去看了孟笑，后者看到他，沉着的眼神亮起来。他原本坐在桌边，一看到苏锦眠，便站起身，语气轻快：“你来了！”

　　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这样跟很想苏锦眠一样，于是又立马坐起，仿佛勉为其难才看了苏锦眠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难道真的是喜欢我喜欢得不行，非要撵着我双修不行？”

　　苏锦眠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对“双修”二字讳莫如深，他只觉得平常看孟笑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却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一个这样自恋的人。

　　反差萌真可爱。苏锦眠觉得自己能对之前一起追书的腐女们感同身受了。

　　孟笑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皱着眉：“你笑什么？你长得还算好看，但总不至于是个傻子吧？我是断不可能是跟傻子双修的，带出去太不好看了。”

　　苏锦眠像发现了一个新世界，甚至他已经想好出了结界以后要怎么对付孟笑了，忙问：“真的？”

　　孟笑以为他要难过，想了想如果苏锦眠是个傻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用一种极为勉强的语气说：“你的话，也不是不行。”

　　苏锦眠立马失落起来。

　　他不在纠结这个问题，问了温孟笑的情况，可能是经历的事多了，孟笑并不觉得孟行今天对自己的无视有什么不对，也没太放在心上。

　　苏锦眠松了口气，又跟他说了会儿话，等天大黑下来了，才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点了灯，在看见窗边站着的穿着一袭黑色斗篷戴着面具的人时，又瞬间将光亮吹熄。

　　天黑无光，他看不见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只能听到对方嘴里传来的声音。

　　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小师弟，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看重感情了？”

第九章
　　苏锦眠背抵在门上，窗外夜色朦胧，他能看见窗边影影绰绰的黑色人影，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他轻吁了口气，语气促狭：“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下：“今天你对孟元舟，对洛九州的态度都跟往常不一样，你自己就没察觉出来？”

　　苏锦眠兴致不高，他隐藏在黑暗中的眸子更沉了些：“是吗？”

　　窗边的人想起什么：“你要是以前也这样，说不定我跟你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没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的。”苏锦眠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还有，你说的‘以前’，我并不记得。”

　　黑衣人隔着深沉的黑色看苏锦眠，他视力更好些，哪怕房里一丝光都没有，他依然能看清楚门前背挺得笔直的人脸上淡漠的神情。

　　这样的苏锦眠，他明明看惯了的，此刻却又让他有些陌生。

　　黑衣人半嘲道：“你要是把药停了，说不定什么都想起来了。”

　　眼见着苏锦眠脸上的不虞情绪越发明显，他又笑了一下：“开玩笑的。现在是晚上，你就算吃再多药，也什么都忘不掉。”

　　这话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声音戏谑，明显是看笑话的情绪更多些。不过也是，难得能看到苏锦眠吃瘪，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却不想苏锦眠不怒反笑：“我怎么不知道覆水魔尊有这么个闲情雅致？都这种时候了，不去守着心上人，反倒来寻我叙闲话。”

　　半晌，他像才想起什么，别有深意地长长“哦”了一声：“差点忘了，你现在连近他的身都难，还要怎么守着他？”

　　黑衣人没想到苏锦眠会突然提这茬，呼吸一重：“苏锦眠你！”

　　“我怎么了？”苏锦眠偏过头，他看上去天真且无辜，语气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我今日心情不好，没工夫再跟你找嘴上的便宜。你有事就说事，没事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洛九州就住在隔壁，要是被他发现我跟你有牵扯，于你，于我，都算不得是一桩好事。”

　　黑衣人想起苏锦眠白天时在洛无那表现出来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我有时候真的怀疑，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苏锦眠但笑不语。

　　黑衣人才终于想起来意。他手搭在窗沿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你要是想破了这个结界，我可以帮你。”

　　“——不用。”苏锦眠猜到他在想什么，脸上带着报复的笑意，“你放心吧，这次的事并不算棘手，我怎么敢劳烦魔尊大人帮我处理这个事情？”

　　覆水魔尊皱了皱眉：“为什么？”

　　苏锦眠道：“没有为什么，况且我也很想知道那些事情的真相——总要知道的，不是吗？”

　　覆水魔尊看上去情绪不高，没搭话。

　　反倒是苏锦眠打开了话匣子，主动找起他说话：“这次的十大刺客是李崇请来的吧？”

　　李崇就是之前的李叔。

　　覆水魔尊讶异地看着苏锦眠，他知道这个人的第六感跟女人一样准，却没想到连这么细微的事都让他察觉出来了。

　　他饶有兴趣地开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锦眠却不答他。他半眯着眼睛，平常懵懂天真的眼睛里蓄满了一种别样的情绪。他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过后从回忆里抽出身来，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覆水魔尊还要问，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苏锦眠脊背僵了僵，往前走了两步，同时窗边的人影掠向窗外，不见踪影。

　　洛无试探性地敲了敲他的门：“阿眠，你在吗？”

　　他是着急过头了才喊出这句“阿眠”，连自己都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可这两个字落到苏锦眠耳朵里，却让他又想笑，又有些难受。

　　苏锦眠匆匆转过身，把门打开，看见了一张淡然之下难掩担忧的脸。

　　他抓着门的手白了白，有些奇怪地开口：“大师兄，怎么了？”

　　洛无看到他才松了口气，他看了看身后的院子，语气凝重：“有其他人进了结界，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魔修。”

　　苏锦眠惊了一惊：“魔修？陵城怎么会有魔修？”

　　洛无摇了摇头，事实上陵城钟灵毓秀，又为四通八达之地，魔修对这边有所觊觎是很正常的事。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个魔修会进入魅妖的结界，难道在这结界里，也有什么进涨修为的法宝不成？

　　他盯着窗户周围看了一眼，察觉出不对劲来：“不对，你这里魔气太重，刚刚魔修分明是在你的房间。”

　　他扫过来一眼，苏锦眠都以为他要发现什么，谁知道对方只是语气很好地问：“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

　　苏锦眠努力回想了一下：“……没有啊，我才刚刚看孟师兄回来，灯都没来得及点呢。”他示意了一下一片漆黑的房间，“喏，你看。”

　　洛无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往房间里扫视一圈，确定没有残留的魔气，才又嘱咐了苏锦眠几句，转身离开了。

　　苏锦眠松了口气。

　　——

　　因为城主府喜事将近，府里的下人们都忙着婚宴的事，对府中客人的管束也放松了许多。这天苏锦眠照常蹦到小花园里玩，找到他最近常去的秋千，却看到上面已经坐了个人。

　　是一个约莫四五岁模样的小孩。

　　小孩生得唇红齿白，脸上留着可爱的婴儿肥，抓着秋千绳的手也肉乎乎的。苏锦眠到的时候，那小孩正奋力蹬着短腿，想借重力让秋千荡得更高一些。

　　苏锦眠新奇，他到这里玩两天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小孩周围没人，苏锦眠就大着胆子走到他跟前，仔细一看，发现这小孩跟孟笑还有点像。

　　苏锦眠忍不住在心里偷想，如果不是孟笑现在也只有八岁，他都要以为这小孩是孟笑的私生子。

　　苏锦眠对可爱的事物想来没什么抵抗的能力，他笑着稳住根本没荡出去的秋千，问：“你是谁？”

　　小娃娃看着他，又低下头，不说话。

　　苏锦眠还想再问，后面突然传来稚嫩又不难听出愤怒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是孟笑。苏锦眠以为他跟自己说话，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种软绵绵的凶音很可爱，回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他回过头，才发现对方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旁边坐在秋千上的奶娃娃。

　　奶娃娃看到孟笑瑟缩了一下，他不敢看来势汹汹的人，只是用带着害怕的声音喊：“哥哥……”

　　哥哥？

　　苏锦眠懵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孟笑好像是有个弟弟，但那个跟孟笑并非一母所生，而是……亲生小姨嫁给自己父亲时带过来的儿子，叫孟隋。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孟隋与孟笑同父异母，如此想来，想必孟笑母亲的病逝并非意外，而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苏锦眠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他再看着这个瓷器一般的娃娃，却再难动欣悦之情。

　　他还思考着要怎么面对孟笑，对方却小跑过来冲进他怀里，半是委屈半是紧张地开口：“你也要喜欢他了吗？”

　　苏锦眠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撑满，又酸又胀，还混着一点心疼。

　　孟笑又看向孟隋，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这是我的双修道侣，你别打他的主意！”

　　他特意加重了“我的”两个字，弄得苏锦眠哭笑不得。

　　把孟笑哄回别院，恰巧洛无刚练好剑经过，看到孟笑绷着一张脸紧张又委屈地走在苏锦眠前面，奇道：“他这是怎么了？”

　　苏锦眠于是把孟笑遇到孟隋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着洛无的面，他不敢将孟笑说的那些胡话也一道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单亲家庭的小孩都这样，说白了就是缺乏安全感，多哄哄就好了。”

　　洛无原本不知道“单亲家庭”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孟笑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又好像明白了。

　　他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冲动，他很想问苏锦眠一句，前世你用尽千百般手段，对我们欲擒故纵、欲说还休，是不是也把我们当成了好糊弄的、单亲家庭的孩子？

　　但心知苏锦眠没有以前的记忆，这句话，他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

　　洛无离开后，孟笑拉着苏锦眠的衣袖，不太确定地问：“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他目光灼热，直白又真挚。

　　晚间有蝉鸣响起，苏锦眠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轰然炸响。他想说自己对孟笑不是那样的感情，但面对孩童坚定的眼神，他又不太说得出口。

　　孟笑问的也未必是对道侣的喜欢，对一个孩子，一句“不喜欢”，也许就是世界上最伤人的话。

　　苏锦眠点了点头，轻笑：“会的。”

　　“真的吗？”

　　“真的。”

　　孟笑还是不太敢相信，除了母亲，竟然也有人喜欢他吗？

　　“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

　　苏锦眠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我也不是人人都喜欢。”

　　“可是他们讨厌我，我很难过。”

　　苏锦眠想了想：“那你就笑给他们看，让他们都不知道你很难过。”

第十章
　　“那你就笑给他们看”这句话，其实也不是苏锦眠自己想的，而是刚才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原著的这句话，才顺口一说。

　　说起来，孟笑小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对着谁脸上都带着半真半假的笑。他那时遭了变故，身边的人都忙着讨好未来的城主夫人，于是对他愈发敷衍，也糟践过他几次真心。于是孟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不信任任何人，他本来就没什么朋友，性格也越来越孤僻。

　　还是把苏锦眠捡回酩越峰的长老在路过锦州城的时候去探望了一下故友之子，让苏锦眠跟孟笑搭上了话。那时苏锦眠听说了孟笑的遭遇，神情未改，只说：“他们都想看你不开心的样子，那你就笑给他们看啊。”

　　没人知道当时年仅五岁的苏锦眠是怎么说出这番话的，也许是因为相似的遭遇，也有可能纯粹是认为人只要多笑笑，就真的可以开心一点。

　　而如今处在结界中，阴差阳错，又或是冥冥之中命中注定，苏锦眠替原主把这句话送了出去。

　　苏锦眠记性不太好，尤其是白天的时候。可现在天色未晚，他却想起了原著里提到不多的有关孟笑的往事。

　　原来孟笑与苏锦眠是自小相识，甚至，孟笑作为修仙界里为数不多的用鞭的道者，进了有“剑宗之首”之称的酩越峰，都是为了再遇在那段人生最迷茫不知所措时遇到的唯一关心过自己的苏锦眠。

　　恐怕那时的苏锦眠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改变了后来叱咤一方的孟笑的命运。

　　他改变了孟笑，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也成就了孟笑。

　　苏锦眠正想着，突然一阵风吹起，视野所及之处都渐渐明亮起来。他看着城主府内的建筑，庭院里挺拔的绿树，看面前的孟笑，这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变成光点，且还有消散的趋势。

　　他惊着看孟笑：“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孟笑笑着看他，脸上露出一个苏锦眠熟悉的、专属于在酩越峰上的孟笑的笑容：“小师弟，想我了没？”

　　苏锦眠一脸惊恐，孟笑似乎觉得他这幅模样很有趣，挑着眉：“怎么，是我就很惊讶吗？”

　　此时洛无踏着轻功去而复返，他看着对峙的两个人，尤其孟笑人影逐渐变得透明，脸上还挂着违和这个年纪的笑，于是皱着眉问苏锦眠：“你对他做了什么？”

　　苏锦眠还没来得及回答，孟笑突然望过来，先开了口。

　　“洛九州。”他声音冷冽，且渐渐消弭下去，人也越来越与周边的空气融为一体，“你好好照顾他，我出去了，先把那十大刺客的账算一算。”

　　他的声音刚好在此处止住，洛无还没反应过来，就再看不见刚才还小小一只站在面前的人，同时周边的建筑树木也都碎成光点分散开来，周围一片尽归于黑寂。

　　苏锦眠像踩在浩瀚无边的宇宙里，又像被困在方寸之大的黑匣子中，入目所及，只有洛无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靠近面前唯一一样活物，看起来有些害怕：“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孟元舟的幻境破了。”洛无盯着人消失的方向，又转过来，“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苏锦眠一脸无措：“我就说……让他多笑笑，就这样了。”

　　洛无不知想到什么，沉着一张脸，没说话。

　　苏锦眠又问：“那……那接下来怎么办啊？”

　　洛无想了一下：“去下一个幻境。”

　　苏锦眠看了一眼暗沉无边的四周：“怎么去？”

　　洛无向前走了两步，他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握苏锦眠的，苏锦眠原本想躲，但看到他一本正经的神色，又生生忍住了。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洛无的手要冷一些，又温暖光滑，像一块多年未经人触碰的冷玉。

　　洛无的眼闭着，他空出的手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词，应该是在念什么咒法。

　　苏锦眠的视线触碰到面前的人，这人眉眼如玉，若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可他偏偏不爱笑，大多数时候扳着一张严肃的脸，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让人开心的事一样。

　　苏锦眠的目光最终落到洛无弯翘浓密的眼睫上，许是施行这个咒语有些费力，他的睫毛不时闪一下，像两把小扇子，力道不重，却足以蛊惑人心。

　　苏锦眠还沉浸在幻想中，洛无眼睛突然睁开，他吓了一跳，立马收回目光，同时身边场景一换，两个人转到了一个小胡同里。

　　“这是哪？”

　　洛无声音低沉：“东离国。”

　　——

　　东离皇室，御花园。

　　季远与孟行并行一排，因为孟行是客，他身边并没有跟着侍从。两人跟好兄弟一般闲散地走着，时不时说笑几句，身边还各跟一个年纪相当的少年。

　　“既然如此，季国主，此番我父子二人来到东离国，就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季远连连摆手，“还是孟兄看得起，肯给我这个机会啊。”

　　孟行笑道：“那便祝东离国与我锦州城世代交好。这回我带着犬子过来，也是想着能让我们的后辈培养培养感情，东离与锦州的未来，还是要看他们啊。”

　　他转过头看孟笑：“元舟！”

　　孟笑两手交叠，躬身行了个礼：“在。”

　　孟行又看了眼跟在季远身边沉默缄言的季玄：“在东离国这段时间，你可要跟无谋打好关系啊！”

　　孟笑直起身来，道了声是，他神色淡然地看了一袭绿衣的季玄一眼，轻轻一笑，春风便被捡走三分颜色。

　　季远怔怔盯着他，眼角微红，看上去像是在隐忍什么。

　　因为这四人修为都不浅，苏锦眠跟洛无只找了一个离得远的地方观察。看到这一幕，苏锦眠有些疑惑地问洛无：“为什么季师兄的幻境里会有孟师兄？”

　　洛无低着头，他想起什么，眸光里神情未明：“大概是为了赎罪。”

　　“赎罪？”苏锦眠跟听到了什么八卦一样，但很快他又觉得这个语气不太好，于是咳了一声，声音加重，“为什么啊？”

　　说完这话，他才想起之前在客栈的时候，洛无说过孟笑对季玄有怨。不过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话题重新提起来，他的兴趣也被勾出。

　　洛无深想了片刻，他不是很想重提那些往事，但苏锦眠问了，又刚好这个幻境跟以前那些事脱不开关系，提一提也无妨。

　　他声线压得极低：“以前……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季无谋与孟元舟之间发生了点矛盾，孟元舟性子偏激，最后堕入魔道。说是因为他偏激所致，这件事情又多少或直接或间接的都是源起于那次争吵，季无谋因为这个，这么多年来一直很自责。”

　　苏锦眠知道他说的“以前”指的是原著里的内容，也是洛无说了，他才想起来其实这件事原著里有提起过。只不过因为……他看了看大好的天色，心道，怎么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他使劲拍了拍头，等洛无转眼看过来，他才想起来问：“可是如果孟师兄入了魔，又怎么还能在酩越峰待下去？大师兄又糊弄我。”

　　洛无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解释。

　　毕竟是皇宫，守卫比在锦州城的时候要严紧很多。苏锦眠二人等天色擦黑才摸进季玄所住寝宫的院子，两人刚一落地，就有无数支箭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苏锦眠被这阵仗吓懵，连要躲都忘了，他怔然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倒是洛无眼疾手快，他抽出腰间的回眸替苏锦眠挡了几支箭，而后拉着人往空中跃起，旋了个身，纷杳而来的箭支就都被拦腰砍断。

　　他带着人落回到地上，雪白的衣裳没沾染一丝狼狈，看上去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气息的神仙。

　　箭阵停断，孟笑从暗处走出来，他打量着洛无二人，眉眼带笑，说出的话又带有几分凉意：“夜黑风高，不知阁下两位来此目的。不是我说，这东离皇宫，可不适合行那杀人放火的事情啊。”

　　苏锦眠心里一紧，他没想到刚才的箭阵出自孟笑之手，更没想到，孟笑竟然不记得他们。

　　或者说，是这个幻境里的孟笑，还不认识他们。

　　洛无也有些意外，不过一想到这是季玄的幻境，便又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季玄对当初害孟笑堕魔一事几乎起了执念，他满心做点什么好弥补对孟笑的亏欠，其他事情与现世不通，也实在没什么好奇怪。

　　他正了正神色：“今我二人来这里并不是想挑事，只是有急事要找太子，又没个混进皇宫的身份，这才出此下策。”

　　“你以为我会信？”孟笑嗤笑一声，“白天的时候就察觉到你们了，不然你们以为今天这箭阵做给谁的？”

　　洛无神色平淡：“兄台真的误会了，我是太子的朋友，若你不信，大可以让太子出来验证一番。”

　　孟笑并不听他的，他手持入骨，轻轻挥动了一下，长软的鞭身落到地上，发出带着肃杀气息的声响。

　　他看也不看半点灵力也不敢露出来的苏锦眠，只盯着洛无，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好的笑：“请君赐教。”

第十一章
　　孟笑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树梢微动，他手上的入骨就已经伴着风来到洛无身前。

　　洛无没办法，硬接下他一招，而后又侧过身给苏锦眠一掌。他控制着力道，确保不会伤到人，只是片刻之前还恍在怀中的人立马就隔了三尺开外。

　　回眸已经被入骨缠上，洛无干脆放开剑柄，飞身到孟笑身边，化了一掌袭向人的胸腔。长鞭不适合近战，孟笑用不上入骨，旋了个身，退开三步。

　　他扯起唇角：“好功法！”入骨松开回眸，化作长长的一条，又冲着洛无鞭过去。

　　回眸失了支撑，落到地上，洛无眼疾手快，飞快捻了个诀，剑身就像突然长了灵智一般，从背后向孟笑刺去。

　　洛无往后一跳，堪堪躲开孟笑长鞭所能击到的范围；孟笑背后也跟长了眼睛一般，他没回头，只是旋了个身，回眸正巧擦着他的衣袍回到洛无手中。

　　两人交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均已躲过对方一个足以致命的攻击。

　　苏锦眠躲在外场看得津津有味，他又想起宗门大比时洛无对上孟笑那场，忽然能理解为什么去看的人这么多了。

　　这么精彩的打斗，哪怕学不来他们的本领，只是一饱眼福、能单单过一过视觉上的瘾，也是稳赚不亏的。

　　高手对决，仅仅棋差一招就满盘皆输；洛无跟孟笑旗鼓相当，此刻出手又是大胆又是小心翼翼，既想快速解决战斗，又不想让对面抓到失误。

　　二人出手皆是快准狠，孟笑不记得他们也就罢了，苏锦眠没想到洛无也是下死手，他不禁想，看来大师兄与孟师兄确实私怨已久，才会招招都想要人性命。

　　另一边，孟笑没想到对面的人能几次躲过自己的进攻，微微愣了一下。但几番交手下来，他又发现洛无气息不稳，似有旧伤；他从来不是不会趁人之危的君子，于是眼底沾染了嗜血的笑意。

　　“你是个不错的对手。”孟笑露出一个残酷的笑，“能在我手底下讨到三招，说起来，也是你的荣幸。”

　　他提着长鞭往洛无身上鞭去，同时踏着诡异的步伐飞快靠近洛无。长鞭不适合近战，越来越近的距离让入骨无法发挥原有的威力，洛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神色未改，只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飞过来的人离自己仅有一尺的时候，孟笑手上的长鞭突然缩短，变得跟洛无手中的回眸一般长短。洛无这才看出来他的意图，眉梢微动，飞快往后退了几步。

　　孟笑穷追不舍，洛无脚尖点地，借力往空中翻了个身，嘲道：“若是正主说不定还真能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将招式使出来，可笑你一个冒牌货，竟然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咬着牙，白袖裹着的手从左到右那么一晃，悬在空中的回眸就分出许多个白色的影子。

　　洛无手指比了个诀，然后往外一送：“万剑归宗！”

　　千万柄银白的光亮向着孟笑刺去，孟笑没想到洛无还有这么一招，又躲之不及，让那虚化出来的千万柄剑都往身上刺了一道。

　　他大睁着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从玄色的衣服里浸出来鲜红的血，又看了看洛无：“你……”

　　洛无身上还有之前与十大刺客交手时落下的伤，这么一招“万剑归宗”一出来，他灵气耗尽，歪歪斜斜地落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

　　苏锦眠再没了看戏的心情，他飞快跑过来扶着洛无，神色担忧：“大师兄！”

　　“不碍事。”洛无用衣袖擦了擦嘴，“先前的旧伤还没好全，日后好好调理就是。”

　　他又看着倒在地上的孟笑：“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孟笑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来，而是瞪大一双眼睛，身上渐渐没了活息。

　　洛无有些意外，按理说他本来就旧疾未好，刚才出手的时候又刻意收着力道，哪怕这个孟笑是假的，也不会这么容易死了才是。

　　他将苏锦眠递过来的丹药咽下，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夜风袭过，季玄寝宫一直紧闭的大门传来轻响，两人循着声音望过去，正看见一袭绿衣的季玄站在门口。

　　苏锦眠有些紧张，刚才孟笑就不记得他们，不知道季玄对他们还有没有印象。

　　好在他的担心多余，季玄看见站在院子中间的两个人，语气有些疑惑：“洛九州……阿眠？你们怎么会在这？”

　　苏锦眠松了口气，他正要答话，季玄又看见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的孟笑，语气陡然一变：“孟……元舟？”

　　苏锦眠正要解释：“季师兄，是这样的……”

　　他话才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袖子被人扯了一下。苏锦眠看了看洛无，有些奇怪，却见后者神色凝重：“他不对劲。”

　　苏锦眠又看了看季玄，对方气息紊乱，眼底发红，身上带着一股闲人勿进的气息。他只看着倒地不醒的孟笑，似乎于他而言，只有这个人才能真正进他眼里。

　　苏锦眠终于从那种恰逢故人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季玄缓步走到孟笑身边，蹲下身用眼睛描摹着人的五官。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上午还同他嬉笑说闹的人，怎么这会连呼吸都没了。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能够做点什么来弥补前世的亏欠，可是他还什么都没做，这个人怎么就没了呢？

　　是实实在在的没了，前世最起码他还以魔修的身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哪怕他怨恨自己，季玄自认为都可以忍受，但是现在……

　　他回过头看着洛无和苏锦眠，眼神悲愤又冷漠，像是不认识这两个人一样。

　　他的气场太强大，苏锦眠从没见过这样的季玄，一时有些害怕：“季……师兄。”

　　季玄开口：“是谁杀的他？”

　　苏锦眠余光不自觉瞟了一眼洛无，又鼓起勇气：“季师兄，他死了就死了，反正是假的，没必要……”

　　他话还没说完，季玄声音加重，又问了一遍：“是谁，杀了他？”

　　苏锦眠咽了口口水，还是没敢再出声。

　　倒是洛无拂开苏锦眠扶着自己的手，他像是看不出来季玄压抑的怒气，淡声道：“是我。”

　　季玄手一动，璇玑立马出现在他手上。他捏着扇子的指节泛白：“我杀了你！”

　　话音刚落，季玄点着轻功飞快往二人的方向刺过来，洛无刚才跟孟笑打的时候就已经消耗了太多力气，此时无力招架，只用回眸挡了一下，就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拿着剑的手也开始发麻。

　　苏锦眠有些担心：“大师兄……”

　　洛无声音压低，语速极快：“你快走！”

　　苏锦眠看着几乎没了自主意识、一心想着要杀了洛无给孟笑报仇的季玄，轻轻摇了摇头。

　　“走！”洛无声调不自觉拔高，“他现在不认得我们，我自保尚且困难，更护不住你，你留在这只会让我分心。”

　　苏锦眠咬着唇，他不愿意留洛无一个人在这，又知道洛无所说非假，斟酌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踏着轻功跳在远处一棵树上。

　　“我不走！”他怕洛无听不清，声音极大，还隐约带着哭腔，“大不了你死了，我给你收尸，再给你陪葬，反正我们一起来的，我不一个人走！”

　　洛无哑然，他不知道苏锦眠怎么会觉得自己会死在季玄手上，但面前飞掠过来的人影让他来不及解释，他甩了甩发痛的手腕，握着回眸，终于正色看面前的人。

　　“有点难办了。”洛无语气带着点自嘲，他一边招架季玄，一边喃喃出声，“我不能伤你，你却对我毫无顾忌，季无谋，出去了，记得请我喝酒。”

　　另一边，梧桐树上，除了刚刚跳过来的苏锦眠，还站着一个戴面具裹黑袍的男人。

　　地上刀光剑影不断闪动，洛无隐隐落了下风，可旁边的人似乎毫不着急，仿佛刚才说出“陪葬”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覆水魔尊看着苏锦眠，笑了一下：“当真不需要我去帮忙？依我看，洛九州恐怕再撑不过十招。”

　　苏锦眠皱着眉往正打得火热的地方看了一眼，又漠然收回目光：“还不着急。我大师兄现在看起来是处于劣势，但对周围一切动响都还敏锐着，你现在过去，岂不是要自曝身份？”

　　覆水魔尊想到那个结果，一笑：“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锦眠转过头来看他，眼含警告：“这话我说过不止一次了，不要节外生枝。”

　　覆水魔尊耸耸肩，没说话。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洛无体力渐渐不支，动作也越发慢了下来。苏锦眠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动向，此时皱着眉，语速也不自觉加快：“时机到了，你去吧。”

　　像是知道对面要问什么，他又飞快加了一句：“璇玑上的印咒我卸了，不过只有半个时辰，你抓紧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一袭黑风迫不及待地从面前飘过去，苏锦眠眉头紧拧，到底没说什么。

　　覆水魔尊还没落地，就对着疲惫不堪的洛无使了个诀，洛无没来得及察觉，就已经中计，晕了过去。

　　覆水魔尊看着季玄，藏在面具后的脸露出一抹疯狂与眷恋。

　　季玄神智仍未清，他看着拦在自己与杀了孟笑的那人中间，语气不善：“你是来救他的？”

　　覆水魔尊没说话，他定定盯着许久未见的人，等到季玄终于不耐烦要动手的时候，他抬手将脸上的面具卸下来：“是我。”

　　在看清对面的人的脸那一刻，季玄一怔，他面上的躁郁渐渐褪了下去，原本不甚清明的、失了神的眼睛也终于又有了颜色。

　　他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你？”

　　【作者有话说：话说回眸是洛无剑器的名字（前面提过不知道你们还记得不），入骨是孟笑长鞭的名字来着（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大概也提过）】

第十二章
　　洛无醒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他之前跟魅妖十大刺客交手，而后又分别与假孟笑以及季玄过了个招，按理说这伤好歹要细养几个月，谁知这一遭醒来，浑身上下竟连半点病痛都没了。

　　他还记得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那时他跟季玄交手，怕在结界中伤了季玄对方受反噬，所以一直有所保留；他因为施展不开，于是渐渐落了下风。

　　后面的事他不太记得清了，灵力消耗过多让他五感衰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了季玄的暗招，就此人事不省。

　　洛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苏锦眠，谁知道入眼却是如破了孟笑幻境时的黑暗，因为这处太黑，他轻而易举就看到了不远处唯一有颜色的人。

　　苏锦眠脸上身上都挂着彩，他已沉沉睡去，白软精致的眉头皱成一团，看着十分疲累，又像正在做一场噩梦。

　　洛无将放在旁边地上的回眸捡起挂回腰间，轻步走到苏锦眠身边，看着人熟睡的样子，有些不忍，但最后还是将他叫醒。

　　苏锦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洛无才惊醒过来。他揉了揉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声音都染上了哭意：“大师兄？”

　　洛无抿了抿唇，点头。

　　苏锦眠一把扑到洛无怀中，他抽抽搭搭的，含着无限委屈：“大师兄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以为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洛无还没跟谁这么亲密接触过，苏锦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他有些懵。他两只手僵在半空，想要落下来拍苏锦眠的肩安慰也不是，就这么杵在空中又看着怪异，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语气颇不自然，一向冷淡的声线也经不住柔软下来：“你，先别哭，之前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的，都跟我说一遍。”

　　夏天穿的衣服本来就薄，苏锦眠虽然是个男人，哭起来眼泪比女人还多。洛无实在招架不住他，哪怕只是感受到胸前的衣服渐渐被浸湿，都觉得十分不自在。

　　何况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虽然嘴上不如孟笑那样常说，但对这人一直有别样的想法。

　　苏锦眠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抽噎着：“我也不知道，那天突然出来一个人，对季师兄说了什么，季师兄就从那种魔怔一般的状态里恢复过来了，然后那个幻境自己破了。我守着你，也不知道怎么去最后一个幻境。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大师兄，我好没用。”

　　他因为哭着声音听起来更为软糯，洛无听着那句似乎有别样意味的“我守着你”，心底像有羽毛轻轻划过，两只耳朵也烧得通红。

　　洛无面上淡然地安慰了他一下，他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苏锦眠，这人小小一只，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一个发旋。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觉得哪怕是个发旋，都比别人的要可爱许多。

　　他道：“总归现在你我平安无事，快先别哭了。”

　　苏锦眠从他怀里退出来，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地点了点头。

　　洛无怀里一空，那人的温度也渐渐消弥。洛无感觉心里也空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因为伤好了的原因，洛无这次施法比之前要轻松许多，不过一息时间，两个人就进到了第三个幻境。

　　与之前两个温暖如春、树木常青的幻境相比，这个幻境一片雪白，有寒风凛冽刮过，经过人脸上，像一把刮骨刀，随时要将人刮下一层皮来一样。

　　苏锦眠冷得直哆嗦，他下意识靠近了身边唯一的热源——洛无，洛无看了他一眼，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雪白的狐绒大氅给他披上。

　　对上苏锦眠诧异的眼睛，洛无神色淡然：“芜城临近北部冰原，一年到头来都没几天太阳，你修为还浅，小心不要再病了。”

　　“……”苏锦眠看着他一身夏天的薄衫，同样是在极寒之地，洛无就不像他一样冻得瑟瑟发抖。他忍不住多看了洛无几眼，神色认真，“大师兄，你真的不冷吗？”

　　洛无神色一动。

　　当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时候，哪怕不食五谷不睡觉都没什么感觉，这么大点风，除了刮在身上如有实质以外，他并不觉得很冷。说没感觉到温度是假的，但他最多觉得凉爽，像苏锦眠那样几乎要蜷缩成一个球的，他之前还没见过。

　　他原本并不屑于扯谎，但此时此刻，看到苏锦眠的样子，鬼使神差之下，他说了一句：“有点。”

　　其实话说完他就后悔了，但一看到苏锦眠脸上“果然如此”的得意神情，他又不忍心拆穿。

　　苏锦眠才刚觉得自己没用，但对着洛无，哪怕此时见有表现的机会，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轻碰了碰洛无的手，叹了一句“好冷”，就又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围脖，讨好道：“虽然不及师兄你大氅那么温暖，但小暖也是暖，我这个借你，可以解燃眉之急。”

　　洛无并不知道围脖跟他之前碰自己手有什么关系，但还是伸出手想要把东西接过，谁知道苏锦眠不等他动作，先他一步将狐皮围脖扣在了他脖颈上。

　　温热的气息喷洒出来，洛无觉得很奇怪，明明独属于北部冰原的冷风这么料峭，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苏锦眠那可以忽略不计的温热呼吸却好像烫极了，要在他心口留一个烙印一般。

　　他看不见的地方，苏锦眠含笑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洛无呼吸不自觉粗重一些，他看着苏锦眠，对方已经把围脖给他戴好，满意地退开一步，感叹道：“还是师兄好看一点，我戴着，就没有师兄戴着看起来那么舒服了。”

　　洛无动了动嘴唇，正要出声，苏锦眠环顾四周，有些为难地先开口：“可是大师兄，这里好像不是芜城，看起来就是冰原啊。”

　　洛无一怔，他先前被苏锦眠的动作蛊惑得忽略了周边的环境，听苏锦眠一说他才反应过来，此处……似乎就是冰原。

　　芜城偏北，那里终年积雪，偶尔出太阳也盖不住彻骨的冷意。他刚才只注意到周边一片白雪茫茫，以为房屋都覆在这片白雪之下，现在细看了才知道，周边竟连一间屋子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这结界名唤“欲”，能将人心中深处最强烈的欲望无限放大，并在幻境中成真幻境主人的欲望，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他甚至都已经开始猜常川幻境里会不会有苏锦眠，谁知道有的竟然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他自认为还算了解常川，可现在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这个人，常川心中最想要的东西，怎么会是一片冰原？

　　远边传来一声绵软的脚步声，洛无与苏锦眠对视一眼，这声音不像是人的脚步声，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动物。

　　四周没有任何可帮助他们隐匿的东西，所幸听声音可以推断出来的东西不多，于是两个人没费心力去躲，就站在原地等着发出声音的动物过来。

　　半晌过后，一片白的雪地上，出现了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白狐。

　　那狐狸极小，只有苏锦眠半截手臂那么长，它像是没发觉远处的两个人，脚步缓慢地一点点往前面挪，它看上去谨慎极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提防什么。

　　它一瘸一拐，看上去像是受过伤，每走两步都要在雪地上低嗅一下，不知是在觅食还是在找什么东西。

　　洛无看着那只小狐狸，有些不敢置信：“那是……银狐？”

　　苏锦眠也一愣。

　　银狐，是只存在于古典书籍里的物种。据记载，银狐一族生活在北部冰原极深的冰川里，那地方条件恶劣，比冰川外围冷上十倍不止，哪怕是修为再高的修士都没办法在里面生活超过一天。

　　也因为这个，银狐一族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独善其身的日子，据说那里就是一片世外桃源，不过没人到过，于是这传闻也就不知道真假。

　　只不过后来，银狐一族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的浩劫，从冰川深处退了出来，后又遭到各方势力捕杀，于是这一族就渐渐消亡。

　　这些都是几百年以前的往事了，如今青年一辈，对“银狐”这一物种都是只在书籍上看到过，甚至因为世上久未出现过银狐，已经开始有人怀疑银狐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谁也没想到，在常川的幻境里，居然也有一只银狐。

　　苏锦眠瞪大了眼睛：“那就是银狐？”

　　洛无语气沉重：“我也未见过，可是能在冰川上存活的白毛狐狸，除了银狐，我再想不出其他的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既然说了。我也未曾见过，如今一切全凭猜测，只是希望我没猜错。”

　　苏锦眠被他这句话引得心里好奇起来，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打算从近处仔细观察，谁知那只小银狐察觉到，往后一缩，飞快跑了。

　　它因为脚受伤，速度不比正常的银狐，跑起来的姿势看着也十分怪异，但速度依然不慢。等苏锦眠反应过来，它都已经跑没影了。

　　“大师兄……”苏锦眠回过头，有些委屈地看向洛无。谁知话只说了一半，天边突然聚起片片乌云。

　　他们所处在的幻境，竟又开始出现了扭曲。

　　苏锦眠惊异地蹿到洛无身边，有些紧张：“大师兄你也看到了，这回我什么都没做，幻境是自己要破的。”

　　“我知道。”洛无点了点头，他看着周边渐渐散成光点的景物，若有所思，“是孟元舟与季无谋联手破了十大刺客的结界，我们可以提前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结界一行历时六章，到此结束。今天二更，大家女神节快乐！】

第十三章
　　苏锦眠是第一次入结界，也是第一次要从结界里出来，他没什经验，看了身边不动声色的洛无一眼，心里打定主意：未免被丢下，无论洛无做什么他都要跟着。

　　然而洛无却没有半点要动作的迹象，两个人站定在原地一动未动，苏锦眠看这扭曲的天都要塌下来了，实在矜不住，开口：“大师兄……”

　　“大师兄”三个字一出来，苏锦眠眼前闪过一片白光，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现世。

　　入眼是凌乱不堪的房间，房间里一片狼藉，香炉翻倒，锦帐破败，就像刚经历了一番山匪的洗劫一般。

　　孟笑正将一个女人押在地上，他嘴角微勾，神情半笑，却没有半点笑意达至眼底。

　　房间里突然出现一阵白光，这让忙着审问的孟笑跟看着那边争做一团的季玄都把视线转移到他们这，等看到苏锦眠跟洛无时两人皆是一愣，孟笑手下动作一松，仰躺在地上的女人立马趁机脱开身来。

　　竟然是那天苏锦眠外出时遇到的狐狸面白玉落！

　　苏锦眠下意识就要往身边的洛无后面躲，洛无反应极快，他看见人，往前一步，足尖一点，同时倾身向前，飞快抓住了要往外跑的白玉落。

　　他淡淡瞥了孟笑一眼，不带责怪，未显张扬，偏偏孟笑却觉得他是在示威，冷笑开口：“一时手滑，多谢大师兄帮我把人抓回来。”

　　洛无不语。

　　倒是苏锦眠感觉自己犹在梦中，他掐了掐自己的脸，而后疼得“嘶”了一声，这才有了真实感，喃喃道：“这就……回来了？”

　　他还以为需要洛无再念几个诀，或者他又要被困在那无边的黑暗中，不得不使出武力暴力打开结界，谁知道眼睛一睁一闭，他就回来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孟笑不再管洛无，他走到还懵在原地的苏锦眠身边，收了假笑，“师兄我为了见你，可是一从幻境里出来就跟那十大刺客开战了，如今看起来，倒好像是我单相思一般。”

　　苏锦眠尴尬一笑，他很想说难道不是吗，从他穿过来就跟他说双修开始就是，不说他不是原主，就是他看原著的时候，也没察觉到原主对孟笑有除了利用意外的情感。

　　但他到底不敢说，先前为了不引洛无怀疑，他在自己身上也弄了许多剑伤。剑伤不重，看着倒面目狰狞，苏锦眠随意找了个伤口捂着，倒吸了口气，孟笑便不再逗他，开始嘘寒问暖起来。

　　他这么一弄，苏锦眠更觉得不自在。场上的人谁还没带着点伤？孟笑这样特殊对待，就好像他格外矫情一样。

　　他又看了看场上另外三人，季远似在沉思，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常川也一脸怅然若失，仿佛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一般。

　　好在都没空把注意放在他身上。

　　不过也是，季玄才刚脱离幻境不久，没缓过来很正常；常川更是连过渡都没有，结界被孟笑季玄两个从外面强制打开，他上一刻还沉浸在此生最想要的东西里，下一秒却被硬生生拉回现实，落差之大，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属人之常情。

　　只有洛无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他手上还押着妄图逃跑的白玉落，眼睛却落到孟笑搭在苏锦眠肩上的小臂上，他嘴唇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锦眠推脱孟笑的关心，干笑道：“孟师兄，大师兄为了救我也受了伤，你也去看看他吧？”

　　孟笑看都没看洛无的方向，他混不在意道：“阿眠你放心吧，洛九州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

　　苏锦眠尴尬地笑笑，洛无看他们二人融洽自然地相处着，漠然别过头：“我去把狐狸面审了，你们且先查看一下这房间，别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脚刚迈出去一步，孟笑又离了苏锦眠身边拦住他，相比洛无毫无情绪的眼睛，他眸中明媚得意得有些刺眼：“你审人连用刑罚都舍不得用，能问出什么东西？让我来。”

　　他不顾洛无意愿，伸手就将人手里狎着的白玉落抢过来，临走前还向着苏锦眠抛了个带笑的眼神：“我审人的样子不好看，小师弟你先避避。”

　　苏锦眠突然想起原著里对孟笑审对手的两次描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知道孟笑为什么要避着自己审人，那手段岂止是不好看，简直就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因为过于沉浸在原著里对孟笑残忍手段的描写中，苏锦眠连洛无走近都为察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洛无已经靠他极近。

　　苏锦眠眨了眨眼：“大师兄。”

　　洛无点了点头，他看着垂着眼的苏锦眠，心里跟猫挠似的。他看了看沉默在一边常川和季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低声对苏锦眠说：“跟我来。”

　　他不等苏锦眠反应，就兀自往房间外走去。苏锦眠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竟从中看出来几分落寞。

　　苏锦眠不知道洛无要做什么，但在幻境里他也勉强跟洛无算是“生死之交”，于是想也没想，后脚就跟了上去。

　　还是在之前的地下赌场里，只不过当初十大刺客设立结界的房间比较僻静，他们这里能隐约听到外场传来的玩乐声，只不过不会有人主动过来查看情况。

　　洛无带他走到相隔不远的一个房间，苏锦眠还进了门头还往外探，孟笑早他们出来也没多久，他却没在外面看到他，属实奇怪。

　　洛无看透他的想法，解释道：“孟元舟自有一个专门审人的芥子空间，只不过里面怨气太重，他轻易不在人面前用。”

　　苏锦眠轻轻“哦”了一声，他没想到洛无会主动给他解释，倒好像他是有意要找孟笑一样，于是干笑了笑，以缓解尴尬。

　　洛无盯他良久，苏锦眠一开始还能当没察觉到，低着头看摆在膝上的手。但洛无视线实在太过炙热，两个人紧也不说话，让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微妙。苏锦眠突然就有些后悔跟着出来了，也打定主意不再在这个奇怪的氛围里更陷进去，就要开口缓解。

　　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趁他开口之前，洛无收回视线，语气听着如平日那般平淡：“你对孟元舟，是不是有与他对你相同的感情？”

　　苏锦眠一噎，他实在没想到，洛无这么正经地把他喊出来，脸色平淡，面无波澜，却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洛无以为自己喜欢孟笑？苏锦眠想了想自己在酩越峰上对着孟笑时就差把“你不要过来啊”几个大字写在脸上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洛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他好奇问：“大师兄怎么会这么说？”

　　他明明是疑惑，落在洛无眼里，却好像是被戳穿了心思而不好意思。洛无的手覆在回眸的剑柄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低眉说：“你若真对他有这个想法，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我今日找你说这个，没别的想法，只是很多事情需要提早准备，我……”

　　他“我”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话到嘴边，化作一声低叹。

　　苏锦眠拿余光看他，不知为什么，心底升起一股烦躁。

　　他听出来洛无是真心的，不止真心，恐怕还是为他做打算。无论是穿过来以前还是以后，因为年龄小，太多人对他说话都是这种语气，以至于他现在只听语气，不用听人说内容，就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

　　所有人都为了他好，都猜测他想要什么，也奇怪得很，两世为人，并不是没有人关心他，但偏偏没人肯主动问他想要什么。

　　苏锦眠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跟洛无过多纠结，他有些僵硬地偏过头，声音听上去十分委屈：“我不喜欢他，孟师兄待我是很好，但我当他是兄长，也知道他说那些都是戏话，当不得真的。”

　　洛无又问：“若他不是说胡话呢？”

　　“不是也没办法。”苏锦眠无奈地笑了一下，又字字认真，“人要两情相悦才能在一起，大师兄，我没办法想以后是跟孟师兄在一起。”

　　洛无沉默了一会，看样子是在想什么。

　　苏锦眠松了口气，又听到旁边有人说：“那你喜欢谁？”

　　“我？”苏锦眠视线放在门口，眼睛没什么焦距，他轻笑了一下，像在自嘲，“我这样的人，又怎么敢动心呢？”

　　他最后的话声音太轻，哪怕洛无就在他旁边，也没听清楚。

　　苏锦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故作无辜：“师兄叫我来就是问这个吗，我如今还没及冠啊。”

　　洛无一怔，尽管苏锦眠一再否认自己有前世的记忆，他依然常常把现在的苏锦眠跟以前的弄混。前世他们都已接近而立之年，他几乎已经忘了，现在的苏锦眠还尚未及冠。

　　洛无脸上鲜见地出现一丝难堪。

　　不过好在这难堪没维持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说去审人的孟笑跟季玄常川前后脚走进来：“锦州城主重病，洛九州，恐怕我们要往南走一趟了。”

第十四章
　　“去什么锦州城？”相比季玄常川二人对这件事的看重，孟笑作为孟行的亲儿子，反而不甚上心。他一手抢过季玄手里的信纸，捏在手上看了看，半嘲道：“又不是没病过，还真能死了不成？”

　　他这句“又不是没病过”说起来有些心酸。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孟隋传消息过来说孟行生了一场病，信里面将孟行的病况渲染得十分严重，仿佛这个人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一般。

　　当时孟笑虽然表面上说不关心，但还是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谁知道孟行生病是真，但孟隋想借着这个机会算计他也不假，甚至根据他们掌握到的消息，孟行极有可能知道孟隋的计划，却有意纵着他。

　　也是那一次，孟笑彻底把自己跟“锦州城”三个字脱离开来。他依然顶着锦州城少城主的头衔，掌管着他母亲留给他的锦州城最神秘紧要的一支暗卫，但那个伤心之地，他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况且前世那次孟行的病也没那么严重，他不过是修为许久没进涨，又不小心吃了相克的丹药，真气乱了一些。若好好调理，也不过需要一两个月的功夫。

　　场上的人都是知道孟笑家里那点事的，也知道此时此刻，孟笑必然不想再见到孟家那一对父子。

　　孟笑面无表情：“若我没记错，宁海那件事，还有两个月吧？”

　　众人面面相觑，苏锦眠只觉得“宁海”两个字有点耳熟，季玄已经开口：“是，但若先去一趟锦州城，再赶去宁海，时间也来得及。”

　　孟笑假笑一声：“季无谋，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锦州城的事那么感兴趣了？”

　　季玄遭他问责，也不难堪，只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但错在他们，本也不该要你来承担当年的罪果。孟元舟，锦州城最起码有一半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你不该让出去。”

　　孟笑眼睛半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季玄，忽而一笑，眼底满是促狭：“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还是说上辈子那件事，你想让我再经历一次？”

　　其他人脸色均是一变，孟笑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件事”，他们也算是亲身经历过。说起来，前世孟笑堕魔确实有季玄的原因在，但前因后果要分清楚，季玄刺激孟笑入魔是后果，而前因，则是跟孟隋设计将他困在锦州城有关。

　　季玄面色一僵：“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知道。”孟笑神色冷了下来，“你若真想避免那件事情，就该听我的，哪怕东离国想与锦州城交好，你也不该想着带上我去。而你如今却反其道而行之——你想走上辈子走过的路，又想换个结果以消除心里的愧疚，可是季无谋，就算事情真如你所愿了，发生过的事他依然发生过。”

　　季玄脸色有些难堪。

　　他承认，他想去锦州城是有私心。前世孟笑就是因为被孟隋设计毁了灵根，又被自己刺激被心魔趁虚而入，才成了人人畏惧的魔尊。

　　季玄想消减心里的愧疚，所以想按着前世的路走一遍，然后趁孟隋计划开始之前阻止他，这样，他才能当前世的事是一场梦。

　　谁知道孟笑态度坚决，连一点机会也不肯给他。

　　这边气氛逐渐焦灼，苏锦眠赶忙过来打圆场。他才走出去还没两步，被身边的洛无一手拉回，苏锦眠一个不注意，直接扑进了人怀里。

　　同时两根银针从他刚才的位置穿过，只听一道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苏锦眠撑着洛无的手站直，正巧看到横过去的屏风边缘，插了两根笔直的银针。

　　可想而知，如果刚才洛无没拉住他，他现在恐怕已经毙命。

　　苏锦眠身子一软，他一个没站稳，差点又要倒下去。

　　这回孟笑瞧准了机会，一个旋身走到他身边，将他扶稳，低头笑道：“师弟可要小心了。”

　　苏锦眠无言从他手中挣脱开来，这个房间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其中带头的九个男人或清瘦俊雅，或魁梧剽悍，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却偏偏凑到了一起。

　　苏锦眠认得他们，进入那个叫“欲”的结界之前，就是这九个人与白玉落一起作法设的结界，也就是……十大刺客。

　　那群人最前面，一个蒙了一只眼的独眼大汉叫嚣道：“你们把狐狸面那老娘们儿弄到哪里去了？你们把她放回来，老子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得了。”旁边一个看着文质彬彬的男人睨了他一眼，“老孙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咱们是刺客，不是山野莽夫，你那些粗俗的话不好听，还是收起来吧。”

　　“哎你！”老孙头被他拆台，也讽了他一句，“你这小白脸怎么这么多事，读书人身上可没沾你这么多血，在我这装，也不臊得慌！”

　　眼看着对面两个人自己要吵起来了，孟笑觉得没意思，朝着对面喊了一句：“那边的手下败将。”

　　他面上笑眯眯的，手却已经虚握出一个形状，他学着对面老孙头的语气，“这是还刚才被你爷爷我揍得不够，回来讨打来了？”

　　孟笑不给他面子，老孙头脸上挂不住，恼道：“看在你要没命的份上，爷爷我先让你嚣张一会。”

　　孟笑看着他，有些好笑：“就你？”

　　老孙头被他激怒，拳头握紧，但他也知道单打独斗是打不过孟笑的，于是强忍着，冷笑道：“你一会就知道了。”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一众傀儡立马涌向前将孟笑他们围住。这些傀儡看上去都似正常人，但眼神没有一丝焦距，像极了深夜里在外游荡的鬼。

　　孟笑啧啧两声，叹道：“都说魅妖最会蛊惑人心，见你之前，我还以为魅妖最起码都有一张好看的皮囊。没想到啊，这些丑到极致的傀儡看上去居然都比你要顺眼许多，孙锁，你真的是魅妖吗？”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孙锁冷眼旁观，忽而大喊，“摆阵！”

　　他话音刚落，刚才还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傀儡突然飞快旋转起来，他们将苏锦眠几人围在中间，很快就摆出一个奇怪的阵法。

　　其他人对阵法没什么研究，倒是常川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绝门阵？”

　　“算你小子识相。”孙锁在外面得意地笑出声来，“这可是我祖宗的祖宗年轻时参与围剿银狐一族时抢到的阵法秘籍里的，银狐一族当年有多辉煌你们该知道吧？我倒要看看在这绝门阵里，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他的声音渐渐被人声淹没，那些傀儡形成人阵，又恍若一堵肉墙，将外界的声音隔绝在外，哪怕再大的声音，在他们耳朵里，都像是夏生秋死的蝉鸣声。

　　其他人目光都转到了常川身上，苏锦眠最先按捺不住性子，忍不住开口：“常师兄，你知道这个什么……绝门阵？”

　　常川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听说过。绝门阵之所以叫绝门阵，就是因为阵法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且从不留活口。人入绝门阵，哪怕是当世高手大能，也留不下活口；若其家室只剩下自己一个，入了此阵干脆绝户，这也是这个阵法名字的由来。”

　　“这么厉害？”苏锦眠脸皱成一团，“那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吗？”

　　“不用解。”常川还没说话，另一边洛无想到什么，他沉沉看了常川一眼，“若我没猜错，这阵法应该启动不了，是吧？”

　　他这话像是求证，但用的又是陈述句。常川神色复杂地回看过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苏锦眠松了口气，但看着面前半点表情都没有的傀儡，心里发怵，还是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这次没有人回他，洛无已经收回目光，常川也低垂着头不说话，孟笑跟季玄两个对这方面本就没多研究，更遑论替他解答。

　　外面的孙锁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他第三次催动傀儡开启阵法，傀儡们确实按着阵法变幻，但一丝灵气也无，更无杀伤力，仿若小孩子在玩过家家。

　　孙锁气极，他再三确定阵法无误，但多次以灵力催动，又确实催动不了。他道了句奇怪，先前那名清俊男子投过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说老孙头，你行不行啊？”

　　孙锁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只觉得四肢百骸的所有灵力都在游走，偏偏一丝都用不出来，像滔天洪水被拦路堵住，他满身灵力使不出来，浑身上下涨得难受。

　　那边洛无几人已经联手将未成型的绝门阵破了，一柄长剑从人阵中穿出，直取孙锁命门。孙锁始料未及，往后一退，同时从怀中扯出金丝线一挡，回眸就又原路返回。

　　洛无接过回眸，飞身一踏，就又往剩下的九大刺客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他身后，孟笑季玄常川三人都捏着武器蓄势待发，一见他动手，也纷纷涌上去。

　　场上打斗声响起，刀光剑影簌簌落落，一时之间，场面变得十分混乱。

第十五章
　　那剩下的魅妖九位刺客本就不是洛无等人的对手，先前在孟笑与季玄二人便讨不到好处，更何况如今又多了个洛无和常川？

　　他们不过仗着那无人可解的绝门阵才敢杀回来，谁知道临到紧要时候绝门阵用不出来，尽管是九对四，不过一会儿，他们依然落了下风。

　　孙锁被孟笑一掌震得往后仰倒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跟他同样境遇的同伴，眼神满是不甘。

　　孟笑理了理因为打斗有些乱了的衣襟，他走向前去，一脚踩在孙锁胸上，面上虽笑，却又露出一丝狠意：“你们就这么点本事，也敢称作魅妖十大刺客？”

　　孙锁狠瞪着他，却不言语。他既然接了这个单子，自然也知道孟笑他们的来历。不过知道归知道，他并不觉得这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可怕。对正道而言，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代表着一股强大的势力，别人不敢惹当然很正常，但他行走修仙届这么多年来还没看过谁的脸色，他本就树敌不少，也不在乎再多几个。

　　行动开始之前，他甚至对这几个据说是天纵之资少年之才的小子嗤之以鼻，以为这都是正道那些人为了奉迎他们想出来的称号；又觉得哪怕他们真的天纵之资，自己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总不至于失手。

　　谁知道他自成名以后出任务就没出过差错，这回却栽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世家弟子身上。

　　见他不答，孟笑也不恼，只不过脸上笑意加深，语气也不自觉加重：“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肯配合，我自会放你们走，怎么样？”

　　“呸！”孙锁别过头，恨意自眼底流露而出，“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我但凡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爷爷！”

　　“嘴还挺硬。”孟笑笑了一下，正要动手，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往后看了一眼，刚好与苏锦眠投过来的眼神对视上。

　　他轻吁了口气，声音缓下来：“阿眠，别看。”

　　苏锦眠还没弄清楚该怎么做，洛无突然扶住他的肩将他往外带，苏锦眠脑子没跟上来，脚却随着洛无使的力离开了房间。

　　洛无带着他回了他们一开始的房间，看着苏锦眠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孟元舟大概是被锦州城那件事情刺激到了，又刚好那几个人赶上来给他泄火，所以看上去跟往常不太一样。不过没事，他不会迁怒到你头上的。”

　　苏锦眠神情怔怔，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洛无是在与自己解释，磕磕巴巴地“哦”了几声，又想起来自从幻境里出来始终像丢了魂一样的季玄二人，于是问：“那季师兄他们在那里，不会有事吗？”

　　洛无叹了口气，摇头。

　　苏锦眠又想起锦州城寄过来的那封信，他看洛无不像是不耐烦的样子，于是斗胆问：“那锦州城……我们还去不去啊？”

　　洛无想到孟笑坚决的态度，说：“应该是去不成的。”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不说季玄对前世那件事生了执念，就说孟笑的性子，孟行父子二人不想让他好过，对他多番算计，孟笑更不会主动化干戈为玉帛。

　　他压根做不来那样的事。

　　苏锦眠轻轻“哦”了一声，室内回归寂静。苏锦眠看着旁边闭着眼睛调息打坐的洛无，忍不住心想，大师兄每天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又本来就有天赋，魅妖那些刺客这回败在他们手上，也算不得冤枉。

　　两个人无言了一阵，没一会儿孟笑走进来，他身上还沾染着鲜血的腥味，原本寒狠的视线在与苏锦眠对上时变得温柔起来。他将入骨扔回识海，然后说：“可以出去了。”

　　他说的出去，不只是这个房间，更多的是困了他们这么多天的地下赌场。

　　洛无睁开眼睛，并没有看到季玄常川二人，问：“他们呢？”

　　孟笑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他们在收拾残局，让我来叫你们。”

　　洛无点了点头。几个人沿着路返回，孟笑身上的血腥味压得苏锦眠不敢开口，洛无却是不受影响，神色自若地问孟笑那边的情况。

　　“那十大刺客……”

　　“除了狐狸面都放了。”孟笑想到什么，脸上显露出兴味，“说来也怪，据我所知，魅妖一族排在前面的十个刺客各有各的势力，平常不多交涉，泾渭分明，这回一起行动也只是因为受了同一个人的委托。”

　　他语速渐渐放慢，似在思考：“但他们却为了一个狐狸面甘愿回来送死，你说，这事值不值得深究？”

　　洛无眉头一皱：“你问出了什么？”

　　孟笑眼中狠厉一闪而过：“那几个人嘴硬得很，皮都被扒下来一层也什么都不肯说，我敬佩他们的胆子，就放过他们了。”

　　洛无知道孟笑不是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敌人的人，追问道：“你做了什么？”

　　孟笑半笑不笑地盯着洛无：“我说我敬佩那几个人，大师兄怎么就不信？”

　　他这句“大师兄”一出来，洛无立刻知道自己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必要，于是也缄口不言。三人找到季玄他们，循着鼎沸人声往上走，终于离开了这个困了他们一旬半的地下赌场。

　　重见天日的一瞬间，苏锦眠有些不适应。他用手挡住太阳，眯了一会儿眼睛才习惯这不同于赌场里烛火摇曳的自然光亮。

　　苏锦眠伸了个懒腰，正要问接下来去哪，旁边突然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师弟？”

　　苏锦眠一个激灵。他转过身，看到刚刚喊自己的人，惊奇道：“沥青师兄？”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酩越峰弟子的服饰，面容明朗朝气，腰间挂着酩越峰弟子专有的信物。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锦眠，又惊喜又惊讶，这神态，不是沥青又是谁？

　　沥青喊过苏锦眠以后才发现他身边站着的洛无四人，于是一一打过招呼，他虽然没问，但神情分明疑惑。

　　洛无几人也都点头应下他，几人都知道他跟苏锦眠关系好，也不打算打搅他们叙旧。

　　许久未见，苏锦眠一路小跑到他面前，说了几句思念的话，转而又问：“沥青师兄，你怎么下山来了？”

　　“不止我来了，峰里小半弟子都来了。”沥青忍不住往洛无那边看了两眼，“前几天余蕤师兄收到消息，说是宁海那边发生异变，封印魔头离尊的灵气渐弱，各大门派都派了人去看情况，于是我们也来了。”

　　苏锦眠这才想起为什么之前听到孟笑说“宁海”的时候感到耳熟了，原著里确实提过，宁海封印着一个什劳子魔尊，他不记得名字，但应该就是沥青说的“离尊”没错。

　　那边洛无听到沥青的话，皱眉问：“余蕤也下山了？”

　　沥青自觉刚才说得很清楚，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有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洛无立马道：“劳烦将你们在陵城落脚的位置给我，我有事要与他商量。”

　　哪怕没有后面那句话，沥青也是不敢拒绝洛无的。闻言，更是立即把他们在这的落脚点告知洛无。

　　洛无向孟笑几人打了个招呼，飞身往沥青给的位置过去。孟笑他们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恐会影响苏锦眠与沥青叙旧，确定了苏锦眠遇险后会第一个给他们留消息后，也都自发闲逛去了。

　　沥青望着几个人的背影，拍了拍苏锦眠的肩，笑道：“孟师兄对你还是这么好，看来离开了酩越峰以后，你的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嘛。”

　　苏锦眠苦笑一声：“师兄你就别挖苦我了。”

　　沥青笑了笑，两个人又像在酩越峰上时那样聊天，阔别一个多月，两人却没有半点生分之感。

　　许久，连话题都转了好几轮，苏锦眠才想起来问：“你刚才说起余蕤师兄，原来大师兄离开以后，峰上的事竟然轮到他做主了吗？”

　　“除了余蕤师兄，我还真想不出来酩越峰上上下下的事还有谁能管了。”沥青看了他一眼，戏说，“怎么，你觉得余师兄不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锦眠也感觉自己刚才那句话歧义太大，解释，“只是没想到而已。余师兄常年住在顶峰上，弟子们大多听说过他却没见过——要不是上次宗门大比，很多人都还没见过他呢。”

　　他跟沥青并排走在路上，语速放慢：“我就是觉得，余师兄之前存在感太低，所以有些意想不到。”

　　“还有更让你意想不到的，信不信？”沥青想起什么，好笑地看着苏锦眠。他眉头夸张地扬起，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我上回去找他时，看见他正在藏掌门印——你也知道，那东西以前都是大师兄掌管的。”

　　苏锦眠怔然扭过头：“你是说……”

　　沥青故作高深莫测，点了点头：“宗门大比时酩越峰留下了这么大一个摊子，大师兄是个极富责任感的人，他本不该在事情没处理完的时候就走，但他却义无反顾地跟在你们后面离开。我猜是大师兄过不了心里那关，主动把‘少峰主’的位置让了出来——当然余师兄肯定不会接这个位置，但日后的酩越峰峰主，我看应该就是他了。”

　　沥青还在说什么苏锦眠已经听不清了，他耳鸣一般，脑子嗡嗡炸响，只在思考一件事情。

　　洛无弃了少峰主之位，为什么？

　　虽然他现在记忆越发不好，但也记得，原著里绝对没有这一段。

　　街道上人来往喧嚣，头顶上灿阳高照，盛夏***的空气里没有一丝风，但苏锦眠却觉得自己一向如无波古井的心里，好像有什么涨得要溢出来。

第十六章
　　西市临陵城水渠的一间客栈里，陈设朴旧，坐客萧条，唯一几位客人还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这让占地本就不窄的客栈看上去有些凄凉。

　　这处据说原先也热闹过，只不过后来陵城东市发展起来，那边修了许多更大更好看的客栈，这边人来往渐稀，就有了废弃之感。

　　一个伙计打着哈欠擦桌子，不解地问旁边的同伴：“你说这掌柜的是不是发疯了，我们平日就不怎么挣钱，近几日凡进来喝酒的还都请吃咸菜，他就不怕亏本？”

　　另一个同伴明显是更有见识一点，闻言十分轻蔑地睨了第一个说话的人一眼：“你知道什么？前几日来的那一批人，个个穿着华服，给钱又爽快，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掌柜的心里高兴，做一个慈惠的样子，以后才能挣得更多。”

　　他夸张地比着两只手，神情倨傲，仿佛挣钱的是他自己一般。

　　第一个说话的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擦好桌子，刚伸了个懒腰，就见门口一道白光闪过，下一刻，一个穿着印了暗银色花纹的白衣男子阔步走进来。

　　那男子生得极为俊朗，眼似星，眉似剑，唇薄鼻挺，鬓两边各有一缕长发垂下来，又给他平添了几分飘渺的仙气。

　　两个小二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怔住，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结巴地问：“客……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洛无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我找人。”

　　第二个说话的伙计立马将那银子抢到手里，讨好地笑：“客官，您找谁？”

　　洛无眉头不明显地蹙起，他看了看另一个伙计，又掏出来一块同样大的碎银：“那人应该是前几日住进你们店里的，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那伙计不等洛无说完，神色兴奋，“客官是前几天那些仙人的朋友啊？果然都是无上之姿。带头的仙人住在天字二号，客官要不要小的引您过去？”

　　洛无不欲再听他讨好，谢绝以后朝着天字二号走去。他耳力极好，哪怕走了老远、甚至那两个伙计压低了声音，他都能听见那个殷勤招待自己的伙计对另同伴说：“你这个木愣子，有钱都不知道挣……”

　　他面色不改地走到天字二号门口，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余蕤的声音：“进——”

　　洛无推门走进去，余蕤刚收拾好东西，抬眼见是他，愣了一愣，不太确定地开口：“大师兄？”

　　洛无点了点头，他走到余蕤旁边坐下，顺手卸下回眸放在桌子上，问：“你怎么来了？”

　　余蕤立马将刚才收好的信又拿出来，他把信递到洛无手上，一边说：“前几日宁海那边发生异常，说是可能封印魔头离尊的阵法有松动，要重新封印一次。”他顿了顿，“酩越峰既然有‘剑宗之首’这么个名号，肯定也是要出个面的。”

　　洛无看信上的内容，其实与余蕤说的并无二致，只不过更详细一些。三百年前修真界中出了一个天赋秉然的魔尊，叫离尊。

　　离尊作恶，祸害人世间生灵涂炭，更罔顾修仙界先祖定下的“修士不可祸人城”的规定，破了结界，使数十座人城沦为人间炼狱。

　　后来十大宗门的长老们开展了除魔大会，大会上每个宗门派出一名优秀弟子，作为除去离尊这个祸患的主力。

　　只是不知道离尊修的是什么禁术，竟有不死不灭之身，受的伤也会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当年那些弟子使了浑身解数也只能勉强封印离尊，且那封印极为不稳，魔尊离尊随时都有再次为祸人间的可能。

　　而酩越峰，就是当年封印离尊的主力之一。

　　洛无敛了眉，他有些出神地看着余蕤，心想，可是谁又知道，这一去宁海，不但没成功将离尊再次封印，还让人世间又多了一个人人憎惧的魔头——覆水魔尊。

　　他想起往事，眉头不经意皱起，余蕤看着他，问：“大师兄是想起了什么？”

　　洛无回过神，他很想让余蕤不要掺和进这次宁海的事件里，又知道这次的事酩越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避开，于是只叹了口气，摇头。

　　余蕤见他不愿说，也不多问。他从识海里拿出一样被锦布包裹着的印章，摊到洛无面前，神色认真：“大师兄，弟子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东西不适合在我这里。”

　　洛无侧过眼睛看了一眼，那印章总体是由白玉雕成，看上去跟酩越峰弟子的信物质地相同。印章上没有太过繁琐的花纹，又无不彰显着华实，不是酩越峰少峰主的印象又是什么？

　　洛无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回。他淡然喝了口茶，说：“既然是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

　　余蕤有些为难：“酩越峰上事务繁多，弟子不如师兄天赋异禀，更没有个正经的来由，实在难堪大任。”

　　洛无想起他从酩越峰下来那段时间的事，苦笑了一下：“我曾答应过老峰主，要一心发展酩越峰，要严正徇法，不能有任何为小利而舍大义的事。可如今我有了私心，已经不适合再管理酩越峰了。我将峰主与少峰主的章交给你，一是信任你不会步我后尘，而是信任你有这个能力。小蕤，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余蕤沉默了。洛无这番话平稳而坚定，他将酩越峰托付给自己，就如同将离的长辈托付自己的孩子一般。

　　他也算是从小跟洛无一起长大，两个人话都不多，却反而更加默契。如今洛无把酩越峰交到自己手上，话里话外又都离不开一个信任，这让他根本不好拒绝。

　　余蕤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印章，心情复杂。一边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可以管理好偌大一个酩越峰，另一边他也能理解洛无愧对峰里众师兄弟的心情，也不想让他为难。

　　他又想起洛无离开酩越峰之前特意把自己叫过去，让他把装着峰主印章的盒子在酩越峰的盟友据点里走了一圈。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直到最后一个据点的孟笑别有意味地打量他，又跟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这才反应过来。

　　洛无显然也想起了那件事，他神色不动：“再说与酩越峰有过交情的人也都认过你了，如今他们都认定你才是酩越峰管事的，若再换成我，处理起来也麻烦得很。”

　　余蕤默不作声，最后还是答应了替洛无守着酩越峰。

　　他又将东西收好，问：“那师兄这回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洛无其实也不知道他来找余蕤是要说什么，人有时候会突然有个冲动，让他摒弃一切理性，做一些连自己之后想起来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他其实没什么可交代的，但就是觉得自己应该来找余蕤说点什么，或许是因为上回匆忙离开没来得及说清楚，又或许是因为未来的宁海之行。

　　想起宁海那件事，洛无眸色沉了沉，他问：“宁海出了这么大的事，修仙界不可能没动静。陵城也是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平时来往的修士就多，这时候应该更甚才对。可我一路走来，却没有看到半个其他宗门的人，这是为什么？”

　　余蕤也没想出来原因，猜道：“也许是我们得消息晚，来时其他宗门的人已经离开了。再说去宁海也并非只有这一条路，遇不到其他宗门的人，也不算什么。”

　　余蕤说得在理，洛无心下渐渐放心，但刚才被强压下去的想要劝余蕤返回的想法又上来。

　　他不动声色：“此事非我谨慎，只是恐怕有诈，不如你先回酩越峰，若事实真与得到的消息一致，再出来也不晚。”

　　余蕤奇怪地看着他：“信纸师兄刚才也看过了，是另外几个宗门立的盟专用的信纸，不会出问题的。”

　　洛无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再没什么话可说，于是说了句“也是”。

　　余蕤又问：“那这回，师兄还去不去宁海？”

　　洛无知道是刚才自己的态度让余蕤误会了，不紧不慢地说：“离尊若重现人间必然使当年炼狱再现，先辈们为了封印他不知损耗了多少心力，未免他为祸人间，我作为酩越峰一员，定然也是要到场的。”

　　余蕤听了他的话心里才放心了些。应洛无询问，他将洛无离开后酩越峰的情况说了一遍。众弟子对洛无突然离开颇有异议，不过好在洛无拥护者多，因此没闹出什么大事。但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峰里不少弟子都不太信任他有领导好酩越峰的能力，为此还争过几次，好在余蕤有峰主印章，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洛无听他说完，心里既愧疚，又心疼。他看着这个当年被父亲从外面带回来就沉默寡言的弟弟，突然发现，他也这么大了。

　　也到了可以替他分担肩上重量的年纪。

　　洛无长叹了口气，在心里说了句抱歉。两人又相谈甚久，大多围绕着酩越峰和此去宁海之行的计划。

　　洛无道：“不过我与你并不同路，在去宁海之前，我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余蕤好奇问道：“是哪里？”

　　洛无眼神忧忡而坚毅：“锦州城。”

第十七章
　　如洛无所猜测，不过两天，原本嘴上坚决说着不回锦州城的孟笑突然变了卦，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而原因，则是孟隋寄过来的第二封信里，混杂了些许属于孟行的灵力。

　　这灵力极为微弱，若不是他们五感敏锐，恐怕根本察觉不到。而孟笑不仅感觉到这抹灵力是从孟行身上染上的，还感觉到这灵力里带着的一缕病气。

　　那天孟笑将桌上的茶盏都摔碎，总挂着得体笑容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寒着脸，语气发颤：“孟隋那小畜生……竟然真敢对他父亲下手？”

　　孟笑自认为对孟行是恨上了，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许多遍报复那个自称作他“父亲”的男人，洛无他们也都不信自己会愿意把往事当成没发生过，连他自己也这样认为。然而他想了千百种报复那个男人的方法，却始终没有动手，究其根本，还是念着一点亲情。

　　他以为孟隋在孟行身边长大，从小被捧着宠着，那亲情比他的会只多不少；却没想到，孟隋居然会为了对付他，而对自己的生身父亲下手。

　　他不禁有些怀疑前世对孟行从始至终对孟隋的计划都知情的猜测，毕竟如果孟行与孟隋是同谋，如今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地步。

　　他们一行人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只不过与余蕤他们会了一次师，因此在陵城又多待了几天。

　　苏锦眠本就跟沥青关系好，这几天更是趁着能见面又把陵城逛了一圈，一是叙旧，二是增进感情。

　　得知苏锦眠与自己不同路时沥青还感叹了一句，他从怀里掏出一包土，送给苏锦眠，半开玩笑地说：“经过梧桐镇的时候我娘给我的，说是专治水土不服，不过我用不上，给你了。”

　　苏锦眠小心地把东西收好，又对他道了句谢。

　　两支队伍分开，余蕤带的酩越峰弟子照着原计划往东边的宁海去，苏锦眠一行人则是往南方的锦州城。

　　陵城是个四通八达的好地方，在大陆上，无论是想去哪儿都能往这边经过。锦州城离陵城不近不远，中间隔了三个城池，少山多水，像个江南水乡一样。

　　这一路相比在陵城一遭不算艰险，好几次苏锦眠都以为先前对付他们不成的魅妖刺客埋伏在附近，结果只是猫狗野禽过路。

　　一行五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锦州城，等看到城门口刻着“锦州城”三个大字的牌匾时，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一路太顺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叹，城门口骑着一头高头骏马的将军一般穿着的人看到他们，确切地说是看到他们中间的孟笑以后，翻身下马，走到孟笑面前，躬身抱拳：“少城主。”

　　孟笑看到他，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方将军，好久不见啊。”

　　方汀面上表情不很明显，他神色严峻，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公子听说您要回来，特地吩咐我来接您。”

　　他长臂一伸，做了个手势，城门后面立马涌过来一群士兵，将孟笑他们团团围住。

　　孟笑面不改色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人，咧嘴笑道：“方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方汀做了个“请”的姿势，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想必少城主此番回来舟车劳顿，也累得很，属下特意备了车马来迎——请吧。”

　　苏锦眠小幅度动作地往他后面看去，只见城门之后，确实停着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

　　回都回来了，孟笑当然也不怕他使诈。他看了方汀一眼，别有意味地轻笑了一下，然后率先走向城门后停的马车。

　　苏锦眠下意识就要跟上，方汀持剑拦住。他对孟笑这个少城主都没什么好脸色，更遑论是面前一个未知来路的毛头小子？他声音沉了沉：“小公子只让我把少城主请回去，至于你们几位，还是走过程进城吧。”

　　他说的“走过程”，是指像旁边排队的普通人或修士一样，拿通关文牒受检查确认无误以后再进城。

　　苏锦眠顿在原地，有些尴尬。洛无见此正要出声，走在前面的孟笑停下脚步，寒声道：“怎么，现如今我这个锦州城少城主带朋友回自己家，都要先向你通报一声？”

　　方汀顿了顿，他埋下头：“属下不敢。”

　　孟笑冷声一笑，这回却是站在原地不动，等着苏锦眠他们上来。

　　锦州城是座大城，路修得又宽又平坦，哪怕是坐在马车上，苏锦眠也没感觉到半点颠簸之感。

　　孟笑坐在最边缘，他看着苏锦眠，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轻声说：“阿眠，到了城主府，你不要与我走得太近。”

　　苏锦眠抬头看他，不知道平素总喜欢主动着他说话的孟笑怎么突然转性。

　　孟笑看着他半懵的模样，心情不自觉好了许多。他想要伸手揉一揉苏锦眠的头，但最后还是止住，无奈道：“孟隋要对付我，你跟我走得太近，我不放心。”

　　苏锦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未时，城主府。

　　城主府处于锦州城正中央，锦州城本就是座大城，哪怕驾着马车，到了地点，也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苏锦眠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和孟笑幻境里别无二致的大门，心底那股惧怕消了不少。

　　孟隋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在大堂里等着。方汀提早把苏锦眠他们带去安置，于是偌大一个大堂，就只剩下了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

　　孟隋看着许久未见的兄长，他眼里呈现着一种奇异的光，就好像面前的人不是与他争权位争得头皮血流的异母兄弟，而是久别重逢的好友。

　　又或者比好友的关系还要近一些。

　　室内一片沉默，孟隋与孟笑相视无言许久，还是前者先开了口。

　　他面含一种诡异的笑：“大哥，好久不见，”

　　孟笑伪笑：“其实如果可以，我们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见了。我不在锦州，没办法跟你争什么，你又何必非要逼我回来。”

　　孟隋看上去不是很同意他的说法，摇了摇头：“母亲走之前特意叮嘱过我，要与兄长打好关系相互扶持。咱们都是姓孟的，可不能被其他什么姓洛的姓季的撬了墙头。”

　　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得很有趣：“我这也是关心大哥，大哥怎么能不理解我？”

　　孟笑沉默了一会儿。说起来他母亲跟小姨都是红颜薄命，当年方芷在他母亲没了两个月之后就嫁过来的时候孟笑心里不是不恨的，但她嫁过来还没一年就因病命陨，且期间对孟笑也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于是人走了以后，孟笑一开始的怨念渐渐消散，又开始惦念起那个女人代替了母亲的那点好来。

　　但很快他又将心思敛好，孟笑嘲讽道：“既然你也承认我这个兄长，跟我就没必要假惺惺的了吧？”

　　孟隋道：“我将我心意都表明出来了，兄长不信，我也没办法。”

　　他不愿意说自己目的，孟笑也不想再跟他多拉扯。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既然没办法交互真心，那就没继续聊的必要了。城主在哪里？我去看看。”

　　这会到了锦州城，他反而没那么着急，称呼也从之前在洛无他们面前的“父亲”变成了没什感情的“城主”。孟隋是知道他对孟行真实感情的，见他心口不一，只觉得心底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般，有点痒。

　　他也跟着站起身，往前一步挡住孟笑要离开的动作，笑道：“多年未见，我都还没跟兄长叙完旧，大哥怎么就这么着急想要离开？”

　　孟笑盯着人，神情淡然：“你想做什么？”

　　若要打一架，这个时候的孟隋，是打不过他的。

　　他又想起前世孟隋为了困住他使的那些下作手段，心下有些不悦。

　　谁知孟隋只是微微一笑：“大哥说的哪里话？弟弟一片赤忱真心，大哥说得，就好像我图谋不轨一样。”

　　孟笑眯着眼睛看他，半笑不笑，似在审视。

　　孟隋摊了摊手，做无辜状：“难道这么多年不见，大哥真的半点都不想我？”

　　“想。”孟笑一顿，盯着他的眼睛里添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怎么不想？我做梦都想你去死，可你居然认为我血缘凉薄，我这个做兄长的实在委屈。”

　　孟隋并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任何威慑力，他盯着孟笑笑，却不说话。

　　孟笑转而脸色一沉：“我这回回来不是为了你，也不想跟你有太多牵扯——锦州城你若要便要，看在芷姨的份上，我不跟你争，你只要不把我卷进事情里就好。”

　　孟隋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看在谁的份上？大哥，你以前不是最恨我母亲的吗，怎么出去一趟，心肠反而变软了？”

　　孟笑只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对，他不欲再与孟隋纠缠，默不作声跨过孟隋的阻拦离开了。

　　另一边，方汀刚给苏锦眠安排好的房间里。苏锦眠看着隐在暗处的黑衣人，语气平淡：“你也想以前的事了吗？”

　　“想。”黑衣人勾唇，漆黑的眸子里看不清一丁点神色，“怎么不想。”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孟笑的戏份会比较多（毕竟还是主剧情，感情什么的先放一放）】

第十八章
　　孟笑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孟隋每天与他上演着兄友弟恭的戏码。孟笑心情好时便陪他演一演，只不过说的话大多夹枪带棒；他故意话里带刺，偏孟隋似觉无所谓，一点反应都不给。孟笑伸出的拳头总打在棉花上，难受极了。

　　孟笑也去看过孟行，那个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锦州城城主，也是在他面前总不苟言笑的父亲。病中的孟行不似往常沉稳模样，他白着一张脸，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没有感知，好像浩大的天地只剩下这小小一方。

　　据孟隋所说，孟行昏迷已有一旬时间。他先前受伤也看过郎中，郎中说不是什么大病，何况他们修行之人身子骨本就更健朗些。于是孟行没将这伤放在心上，谁知道半个月以后，他突然陷入昏迷，并且一昏就是十数天。

　　孟笑自觉没心肺也淡亲缘，这时候却再笑不出来。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询问身边的孟隋：“他是怎么受伤的？”

　　按实力看，锦州城能排进大陆势力榜的前十，孟行能统领锦州，自身实力自然也不可小觑。能打过他的人不是没有，只不过多多少少也会顾一下锦州城，因为暗伤孟行几乎是向整个锦州城宣战，但如果真是那样，大陆上定然已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他不可能不知道。

　　而事实是，他自回来以后，并没有听孟隋说起过伤孟行的人，甚至他这几天出去，发现锦州城的城民们并不知道城主重伤的消息。

　　他神情认真，孟隋却似乎并不觉得孟行的昏迷不醒是什么大事。他盯着孟行，漠不关心道：“约莫一个月前，府里设宴，宴上进来了刺客——不过那些刺客手法不行，整场宴会上居然只死了两个人，他们自己还全军覆没了，兄长，你说这好不好笑？”

　　他语调到后面变得惋惜，说起那些刺客全军覆没的时候，甚至还忍不住笑了一下。

　　孟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觉得好笑？”

　　孟隋点头，他对上孟笑的眼睛，疑惑道：“大哥不这么觉得吗？”

　　这段时间与孟隋的一系列相处让孟笑深觉对方无可救药。他盯着人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脚往孟行修养的房间外走去。

　　孟隋紧跟在他身后，喊道：“大哥你要是真不觉得好笑，我不说了就是，大哥……等我一下！”

　　孟笑被他吵得有些心烦，他停下脚步，始料未及的孟隋没刹住车，正正撞进他怀里。

　　孟笑一把把人从怀里拽出来，他动作粗鲁，使劲又大，硬把孟隋的手腕抓住红印子。

　　孟隋偏不叫疼，他又委屈又开心地盯着孟笑，抿着唇一话不发。

　　孟笑放开手，不耐烦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想。”孟隋想了想，又改口：“舅舅那边知道你回来了，说想见见你。”

　　他说的舅舅指的是如今方家的家主方铭。

　　当年方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对两个女儿颇为宠爱，谁知道这两个原本有着世上至亲血缘的女人最终姐妹变情敌，又都红颜薄命。二女儿去世的时候，方家老爷子才四十来岁，这对于修士来说生命才刚开始。但他接连受打击，得了心病，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

　　孟笑小时候在方家住过，方老爷子当算得上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人里最疼他的一个，但方铭……与自己并无过多交流。

　　何况……孟笑余光瞟了一眼孟隋，想起前世，心道都过了一世还是没长进，我在你手上栽了一次，怎么可能还会有第二次？

　　孟笑嗤笑一声：“他想见我随时都能见，可我听你的意思，怎么好像倒要我主动去找他一般？”

　　孟隋叹了口气：“舅舅倒是极想来见你的，可他太忙抽不开身，这才让我问问你有没有空。”

　　“太忙？”孟笑想起方铭那个纨绔样子，丝毫不掩饰眼底的讽意。

　　他是挺忙的，忙着抢良家妇女，忙着流连那几个勾栏瓦舍，偏偏没时间主动找一趟自己的亲外甥。前世方家几乎就是败在了方铭手上，看来今世，这个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既然忙，我也就不去打扰他了。”孟笑道，“也省去他为了接待我还要专门腾出时间的麻烦。”

　　“大哥说得对。”孟隋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只不过当年你离开锦州时太匆忙，后面分出外祖父给你留的几样东西都还在方府，大哥真的不去看看？”

　　孟笑一顿，当年方老爷子走得突然，他最后一个有牵挂的血亲没了，又恰逢酩越峰新弟子试炼，他那时想起几年前路过锦州城鼓舞过自己的苏锦眠，于是离开锦州城，踏上了去酩越峰的道路。

　　他始终逃避着亲人去世这个事实，所以连自己外祖的葬礼都没参加，更不知道自己竟还有东西在方府。

　　但孟笑以为孟隋说的自己落在方府的东西是方老爷子死后分的遗产，他对那些东西向来不感什么兴趣，随口说道：“我对方家的东西没兴趣，你让他随意处置吧。”

　　孟隋一听就知道他想错了，纠正道：“是外祖留给你的东西，据说里面有……昭姨以前的东西。”

　　孟笑在听到“昭姨”两个字时头猛地抬起，他死死盯着孟隋，语气不自觉加重：“你说什么？”

　　孟隋丝毫不意外他是这个反应，他飞快地看了孟笑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我原本是想把东西先拿回来的，但外祖父下了禁制，除了你自己，没人动得了。”

　　孟笑眼底猩红：“我在酩越峰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传过消息过去的。”孟隋有些无奈，语气似是自嘲，“不过大哥你从来没给过回音，现在看来，我这些年送去酩越峰的消息，恐怕都被你让人拦了吧。”

　　孟笑沉默了。孟隋说的不错，他早早动了与锦州城断绝来往的心思，因此在上酩越峰第一年就吩咐了下面的弟子凡是锦州城传过来的信一律不用拿给他。这次若不是他离开酩越峰到了陵城，恐怕连孟行重病的消息都不会得。

　　但，孟笑想了想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回了锦州城的第二天就去了方府，方铭却并没有给他所谓“外祖父留下的东西”，也是那次中计，孟笑与孟隋攻守异势，他转为被动，最后毁了灵根。

　　孟笑对孟隋的话向来是信一半留一半，如果不是孟隋提到了他的母亲，这句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打进“不信”那一栏里；但既然孟隋提起了方昭，无论是真是假，他都不敢十全十地说这个消息是假的。

　　孟隋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攀上孟笑的臂膀，认真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神色认真：“大哥，你不信我吗？”

　　孟笑冷笑一声，他把孟隋问的答案直接放在了脸上，嘴上却说：“你也说了，我们可是亲兄弟，我又怎么会不信你？”

　　他拂开孟隋的手，假笑道：“剩下的事就麻烦你准备一下了，什么时候去方府、怎么去都由你决定，我毕竟这么多年不着家，若要亲自布置，恐怕麻烦。”

　　孟隋低着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是，都听兄长的。”

　　与孟隋分开，孟笑来到洛无院子里。

　　刚是晌午，下人把饭菜端上桌，洛无刚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剑，一抬眼，就看到阔步走进来的孟笑。

　　他在水盆边上净了手，又用锦帕擦了擦，道：“刚赶上饭点了。”

　　两人在饭桌边坐下，却不急着动筷。像他们这种已经辟谷的修士，吃饭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洛无本来就对食物没有太大的欲望，此时更是淡了食欲，他就静静坐在桌边，等着孟笑先开口。

　　孟笑神色如常地把今天与孟隋的交谈内容说了一遍，自嘲道：“我平日里最看不惯的除了季无谋就是你，却没想到还有找你帮忙的一天。”

　　洛无并不觉得孟笑向自己求助有什么问题，他听完孟笑的叙述，皱了皱眉：“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那孟云扬说的话有几句能信，若你母亲的东西真在方府，他前世又为何不给你？”

　　孟笑情绪并不高，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多愚蠢的事，但为了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哪怕前路凶险，他也还是要把这条路走到底。

　　他眸色深重，语气渐渐狠厉：“前世是我错信他们，才会把入骨交到别人手上。这次我也并非全无准备，他们想要算计我，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他说的没错，前世是孟笑不信孟隋敢在锦州城算计他才着了他们的道，经过了之前那一遭，孟笑也知道他们是怎么计划的，只要有心避开，便不会出事。

　　洛无沉默了一会，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非要撞到南墙才肯回头吗？”

　　孟笑道：“非我固执，只不过事关……重大，不得不赌一次。”

　　“我知道了。”洛无不明显地动了动眼睛，“你既已做好决定，又为何要来找我？”

　　他知道孟笑不是那种无事也登一登三宝殿的人，且孟笑刚到的时候也说了是来找他帮忙，只不过帮的是什么忙，对方还没有说出来。

　　“我要……”孟笑渐渐靠近洛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快，最后消弭于初夏的风中。

第十九章
　　方府占位虽然不及城主府那么好，位于锦州城中央，但也是个不受人打扰的僻静地方。这一片区域是专门划来给钱权人家住的，尤其方府在其中又居于首位，好地方自然是先给他家的人挑了。

　　孟笑与孟隋驾着马车来到方府，门口早有两个仆从候着，看到人，连忙上前招呼。

　　两人相继下马车。然而孟笑脚还没踏进方府，其中一个仆从弯着腰挡在孟笑面前，双手平摊上抬：“少城主，入府前先将灵器卸了吧？”

　　孟笑像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他挑着眉看孟隋，道：“这是什么意思？”

　　孟隋一笑，解释道：“舅舅先前被人行刺过，过后方府才有的这规矩。大哥你多担待，别为难他们下人。”

　　身前的仆从一动不动，仍保持着之前那个姿势，等着孟笑把入骨放在自己手上。

　　谁知孟笑往后退了一步，他偏着头，似在认真思考：“你的意思是我也同那些贼人一般，会在方府里对当家人动手？”

　　“当然不是。”孟隋云淡风轻，“若舅舅在，定然是不会介意的。只不过他现在不在，下人也只是按规矩办事。大哥若真担心有什么意外，大可将灵器先给下人，等见到舅舅了再让他还你，不过几刻钟的事。”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若不是孟笑经历过前世的事知道孟隋计划，都要以为面前这个真的是个为自己着想的好弟弟。

　　孟笑又看了看门前刻了“方府”两个大字的牌匾，轻轻一笑：“既然这样，我改日再来拜访。”

　　他作势要返回，孟隋一见急忙拉住他的袖子，问：“都到门口了，大哥又何必耽误时间。”

　　孟笑不以为意：“我今日来本就唐突，舅舅连来门口接待我的时间都没有，想必忙得很，我自然不该继续叨扰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孟隋还是听出了孟笑对要卸了武器才能进方府这件事的不满。

　　他想都不想，走到那两个仆从面前说了句什么，原本拦住孟笑的仆从立马直起身来，也不再提要收孟笑灵器的事，只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引路。

　　孟笑好笑地跟在后面，他轻轻抬眼看了一眼孟隋，道：“他们倒是听你的。”

　　孟隋假装听不出来孟笑话里的嘲讽，笑道：“父亲整日里忙于事务，大哥又常年在外，我来这里的时间多了些，也就跟他们混熟了。”

　　孟笑一听，这话里的意思，倒好像在怪罪他这许多年不回来一般。

　　他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道明眼人都知道咱俩的关系，你跟我玩什么兄弟情深？他立时淡了说话的欲望，抿唇不语，只安静跟在带路的仆从后面。

　　这方府他虽然许久没来，但布置陈设还跟他记忆里一样。绕过几个长长的走廊、穿过几个庭院，他们就来到了正堂，也就是平常方铭会客的地方。

　　方铭早就在那处等着，一见到他，眼里像放了光。他快步走到孟笑面前，两臂张开，像是要抱他，手又没落到实处。他用眼睛打量着孟笑，说话兴奋颤抖：“是元舟吗……元舟真的回来了！”

　　孟笑敛下眉，这句“元舟”让他止住了要将方铭推开的动作。他强忍着不适，对方铭点了点头。

　　“好……好！”方铭看上去热泪盈眶，他演戏的本领实在太高，要不是孟笑经历过背叛，恐怕还要被他再骗一次。

　　孟隋不满地将方铭拉开，又瞥了瞥不动作的孟笑，看着委屈极了：“舅舅，大哥这才刚回来呢，你就把云扬丢脑后了。”

　　方铭这才醒过神来，他看了孟隋一眼，随后低下头，讪笑道：“怎么会呢。”

　　孟笑眼底什么一闪而过，若他没看错，刚刚方铭看孟隋的那一眼里，分明藏着恐惧。

　　是那种由内而外的、发自内心的恐惧，既恐惧那人以前做过的事，又害怕那人早晚有一天会对自己下手。

　　孟笑很清楚，因为曾经他就被很多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他之前一直以为方铭和孟隋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可现在看来，他们二人的关系，似乎并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样。

　　三人陆续落座，方铭没坐在主位，孟隋则贴在孟笑旁边，三个人位置选得不像主人见客也不像亲友相聚，怎么看怎么怪异。

　　孟笑配合着孟隋回答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在对方想要进一步深问的时候避了过去，笑道：“知道的知道我是来见亲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舅舅你是来审问犯人的。”

　　方铭也反应过来自己操之过急，他尴尬一笑，道：“还不是太久没见你了，现在见到你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问问你这些年在外面的事。”

　　孟笑喝了口茶润嗓子，勾着唇没说话。

　　孟隋也跟着问：“大哥这次回来，还要出去吗？”

　　“自然是要的。”孟笑把茶杯放下，“我这次回来本就是为了父亲的病，但我也不是大夫，不可能说我在锦州城里多住几天他病就自己好了。”

　　孟隋明白他的意思，了然点头，又问：“那之后大哥要往哪边去，还是回酩越峰？”

　　这话问的。孟笑实在摸不清楚孟隋心里在想什么，明明本该是势同水火的两个人，偏他回来以后孟隋的表现让他产生了一种他们关系很好的错觉。如今孟隋又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若他说出了要去的地方，孟隋便要跟他一起去一样。

　　他想看看孟隋究竟想做什么，于是如实说：“先去宁海看看。”

　　这段时间宁海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几个不过问世事的宗门也从“离尊”两个字里嗅出不对，派了弟子前往宁海。锦州城这边因为孟行昏迷没人主持大局，还没派人过去，不过若真想立身事外，那决计是不可能的。

　　孟笑原本是想看看孟隋的态度，顺道让他知难而退，不要总做那些让人误以为他们关系很好的事，也不要说那些莫名的话。谁知道后者听完只是一笑，道：“巧了，我也要去宁海一趟，到时候还能跟大哥一道走。”

　　孟笑蹙眉，他余光瞟到一边努力正降低自己存在感安心喝茶的方铭，方铭不知是没注意听他们说话还是怎么，竟丝毫没察觉出孟隋的话有什么不对。

　　他最后还是没驳孟隋，转向方铭：“舅舅，我听说外祖父为我留了母亲的东西，实不相瞒，我今日就是来把东西拿回去的。”

　　方铭没想到他喝个茶都能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不注意被呛了一声，视线不自然地移到孟隋身上，又心虚地移回来。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正堂里的任何人：“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你现在就要去拿？”

　　孟笑点头。

　　方铭看到孟笑身后的人给自己使的眼色，紧张地抓了抓身上的衣服：“现在拿不了，等吃完饭吧。”

　　孟笑轻“哦”了一声，也没问为什么现在拿不了。他声线明显低了下去，声音听起来也不如一开始沉稳：“舅舅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都是你娘未出嫁时的小玩意。”方铭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他们靠着方昭的东西把孟笑骗过来，用的却都是外面随处可见可卖的东西。他多年不接触孟笑，但对另一个外甥孟隋知之甚深，知道如果是孟隋被这样骗，恐怕只会手撕了他。

　　但孟笑从小丧母，对方昭的印象已经很浅，如今哪怕是一点寻常物什都足够他做个念想，自然不认为自己是被骗了。

　　他红着眼，一话不发，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三人吃了晚饭，方铭就带着孟笑去拿那所谓的，方老爷子留给孟笑的、原属于方昭的东西。

　　他们来到书房的暗室，对上孟笑明显不信任他们的怀疑眼神，方铭笑着解释：“我爹你外祖怕我打那些东西的主意，所以把它们都放进这里面，说是我看不见，也就不会想了。”

　　孟笑想了想方铭的性子，觉得方老爷子确有远见，于是放下心里的戒备，跟着往暗室里走去。

　　绕了几个弯，三人终于来到放着方昭东西的地方——那是一个梯状石台，石台长宽都不短，上面放的几样东西确实是未出阁的女孩子家会喜欢的，让孟笑惊讶的是，他竟然还在石台上看到了他母亲的佩剑。

　　他转头看方铭，刚要询问，另一边的孟隋开口：“这是当年昭姨去世的时候外祖向爹要回来的，我之前还问过舅舅下落，却没想到藏在这里。”

　　孟笑无言。他从方铭那里听说这结界虽然别人打不开，但若是他则只需要向其中输入一点灵气即可。他刚要动作，又听到旁边的孟隋提醒：“诶——大哥，解这个结界要先把入骨卸了……”

　　孟笑轻嗤一声，当没听见，提了一抹灵识分进那结界中。只见那抹灵识迅速与结界融为一体，同时半白透明的结界上出现了一个小口子。

　　他已经感觉到方昭佩剑里传出的灵气，也感觉到专属于母亲的味道，心下一喜，动作也跟着加快。

　　却突然一阵恍惚，他摇了摇头，只觉得脑子不太清醒。

　　他身后的孟隋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人，在孟笑倒下去之前把人接住，同时顺走入骨。

　　他轻叹了口气：“我都说了让你把灵器卸了，大哥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第二十章
　　距离来到锦州城已经过了小十天时间，这段时间里，孟笑让苏锦眠不要与自己走得太近，他本人也应守承诺，没主动找过苏锦眠。

　　奇怪的是不止孟笑，连城主府里其他人对他们也都是放而任之的态度。不管他们做什么，只要没出什么大的岔子，府里的人都权当没看见。

　　苏锦眠一开始以为那些人是顾忌洛无他们的身份才会如此，但他几天去其他人那边玩，发现府里的下人不仅不搭理洛无他们，连讨好也没有。

　　他本来就闲不住，常常一个人跑到府外逛街，府中下人也不拦他，或者说，他们眼里好像根本没有苏锦眠这个人。

　　不仅苏锦眠这个小人物，同孟笑一道回来的还有酩越峰少峰主，东离国太子以及芜城少主，单拎一个投出去哪个不能让修真界的天色变一变？偏这些人不理会更不讨好，若他们不说，谁又能猜到这是城主府的待客之道？

　　这天苏锦眠从外面买了几株长势正好的兰花，刚想着怎么摆好看，自他住进来以后没接过其他人的院门走进来一个人。那声音听着仓促，苏锦眠回过头看了一眼，正见是来这里第一天以后再没见过的孟隋。

　　孟隋神色慌张，身上看不出半点头回见面时的翩然仪态。苏锦眠见他这模样就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忙走上前，问：“孟公子，这是怎么了？”

　　孟隋看到廊下放的几盆丑陋兰花，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厌恶。但他面上仍然保持着风度，慢声说：“昨日兄长出去了一趟就再没回来，我这段时间要忙着找人，恐怕会没时间招待几位。”

　　他一开口就是“要忙着找人”，半点铺垫都不做，苏锦眠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是在赶人？他不仅赶人，态度还半点不委婉，就差直接在脸上写着滚蛋两个字。苏锦眠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尽显无辜：“怎么回事，是孟师兄不见了？”

　　孟隋点了点头，遗憾道：“你们陪着兄长回来，是客人，更是朋友；锦州城本该好酒好菜地招待，只不过我这段时间忙，本想着忙好了就设宴招待你们，谁知道现在又出了这么个意外……”

　　他话未说完，却意犹未尽，最后多说不如不说，一切情绪消缄于未说出口的话里。

　　这情绪把控得相当好。苏锦眠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随后像听不懂孟隋的话一般，神色坚定：“你放心，我会帮你把孟师兄找回来的！”

　　孟隋一噎，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苏锦眠，这人看着倒是机灵，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孟隋刚要开口，苏锦眠抢着说：“这件事你跟大师兄他们说过没有？”

　　因为孟笑就是酩越峰的，孟隋知道他这句“大师兄”指的是谁，也就顺着他的话说：“还未。”

　　苏锦眠急忙道：“既如此，我快点告诉他们，多个人多份力，找到孟师兄的几率也就大些。”

　　他全然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无辜单纯模样，说出的又都是替人着想的话，孟隋想拒绝又不知从何处开口，只能在心里后悔刚才被苏锦眠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孟笑不在，他也没必要再装出纯良无害的样子出来。

　　孟隋不说话，却往外释放了些许灵气。他知道苏锦眠是一行人里资质最差的，这点灵力对旁人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吓唬一个跟新手差不多的苏锦眠，还是绰绰有余的。

　　却没想到苏锦眠并没有表现出他以为的被吓软腿的样子，而是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问：“怎么样，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孟隋疑惑地盯着面前的人，同时又多释放了一些灵气，然而苏锦眠跟毫无知觉似的，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苏锦眠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紧了海棠花玉坠，他的手青筋暴起，但因为被衣料覆盖，一点也看不出来。

　　对面孟隋心里越发讶异，他已经释放出他能放出来的最大威压，但眼前的人一点事都没有，要么他是一个普通人，要么他灵力的深度远在自己之上。但苏锦眠的身份他是知道的，酩越峰弟子，自然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那么……

　　可他又感觉得出来，苏锦眠灵力低微，绝不可能会是自己的对手。

　　两种想法在孟隋心里碰撞缠绕，孟隋看不穿苏锦眠，不好轻举妄动引人怀疑，于是又寒暄了几句。只不过后面的话明显心不在焉，不多时，他就告退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覆水魔尊出现在苏锦眠身边。苏锦眠低着头看了看手上的海棠花玉坠，又将其化入识海，低声说：“现在还早，你不该出来。”

　　覆水魔尊瞥了一眼挂在自己腰间若隐若现的兰花玉坠，轻笑一声：“下回别那么用力，若你那块玉坠因此毁了，以后许多事都会麻烦很多。”

　　他话里带刺，苏锦眠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似笑非笑：“话说回来，孟隋对他兄长那份感情……你先前知不知道？”

　　——

　　孟笑醒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他睁眼便看到头顶上精致华丽的床帐，他皱了皱眉，想要坐起来，却发现他的手腕上，正缠着一圈女人颈链粗细的一根链子。

　　那链子虽细，随着他动作叮当的声响却清脆极了。孟笑简直被气笑，刚要将这链子弄断，却发现他现在连半点灵力都使不出来。

　　孟笑面色一僵，他立时想起那日昏过去以前发生的事，心知这是着了道，而设计害他的人还不知在哪里。

　　他正这么想着，门突然被打开，一束明亮的光线照进来，孟笑眯了眯眼，果不其然听到那个虚伪到极致的声音：“大哥，你醒了？”

　　若仔细听，这声音还掺杂着一丝惊喜。要不是孟笑记得自己是被谁害得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恐怕还真要以为孟隋是来救他的。

　　不过知道害他的人是孟隋，孟笑反而没有半点慌乱。他两世都着了这个人的道，却也两世都没弄明白孟隋想要什么。

　　前世孟隋虽然设计困住自己，还扣住入骨不还，毁了他灵根，却并没有想过要他的命。孟笑知道自己这样想挺可笑的，在他心里，孟隋毁了自己灵根一事永不可原谅，但孟隋做的这些事，确实跟其他府里兄弟相争时用的手段比起来要慈善太多。

　　孟笑问出了前世醒来时相同的问题：“你要做什么？”

　　孟隋面色乖巧，他安静地走到孟笑身边，眼里的疯狂遮掩不住：“大哥，你别走了，你留在锦州城，不好吗？”

　　孟笑皱了皱眉，怎么跟前世的回答一样？

　　他上下打量着孟隋，半笑不笑：“你若想要锦州城，不该希望我留下来。”

　　孟隋故作讶异：“大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锦州城的？”

　　孟笑眉心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孟隋说出的话虽然半点不符合他做出来的事，语气却十分正常，但他就是从中感觉到了一点……让人不安的东西。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期间牵动到手上的链子。孟笑于是将手举到他面前，问他：“这是什么？”

　　“大哥怎么连锁灵链都不知道？”孟隋似觉惊异，而后低低一笑，“酩越峰不愧是剑宗之首，正气斐然，大哥你没见过这种东西也很正常。”

　　孟笑没心情听他恭维，寒声道：“给我解了！”

　　孟隋丝毫不在意他的语气变化，他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孟笑的手腕，语气怪异起来：“这链子配大哥的手好看，不解。”

　　孟笑这才后知后觉出来孟隋到底哪里不对，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但孟隋无论是语气还是说出的话都把人身上的鸡皮疙瘩激起来了，孟笑心里一阵恶寒，声音也加重：“孟云扬，你当我是什么，是狗吗？”

　　孟隋笑了一下，还是说：“大哥，你不离开锦州城了好不好？”

　　孟隋对让他不要离开锦州城这件事情执念太深，孟笑突然一阵头疼，前世的一些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向他脑海里。孟笑突然就想起，前世他被孟隋毁了灵根，就是因为他执着于宁海离尊的封印。

　　那时时局混乱，锦州城身为当年封印离尊的主势力之一，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前世孟行并没有重病得昏过去，孟笑赶回锦州城，草草接过主事的头衔，尝试处理一些锦州城与外界的事务。

　　因为孟行还醒着，孟隋很多动作不敢放到明面上来，自然也不像现在敢明目张胆将他囚起来这样嚣张；也因为孟行重病，没办法亲自赶去宁海，孟笑决定亲自前往。

　　那时孟隋听说他要走，以归还入骨为名，邀他小聚。也是那一次，孟笑中计，从一个天之骄子沦为灵根全毁的废人，后面宁海一行生变，他被心魔蛊惑，堕入魔道。

　　很多事情如今想来，都只能道一句“前尘尽变，覆水难收”。

　　孟笑敛住眸子里的光，没想到前世让孟隋发疯的，竟然是因为这个。

　　仅仅因为他要离开这里。

第二十一章
　　房中无日月，孟笑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有多久。他一开始还根据门窗外交替的黑白两色判断天数，被察觉以后，孟隋似有意折磨他心智，让人用不透光的纸糊住，他便再没办法判断。

　　因为那日孟隋说的那些有歧义的话，孟笑一开始还怕那不成器的弟弟对自己真有什么想法。但后面孟隋又极少来看他，一日三餐虽有人送来，却不跟他多说话，孟笑有意套点什么，却施展不开。

　　孟隋将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床上，他若手脚长时间不活动容易废掉，所以每天得了时间都会伸展一下。这天他吃完饭照旧打算松松筋骨，却听到门外一阵脚步——这处知道的人不多，而送饭的人刚刚才走，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孟笑于是躺好，他神情慵懒，赶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开口：“哟，忙人来了？”

　　来人动作一顿，随后加快步伐走到床边坐下，笑道：“大哥这是想我了？”

　　孟笑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自己一句满是嘲讽的话里听出来思念的，正要反驳，就听孟隋自顾自说：“是我的错，这段时间有点忙，竟然让大哥独守……”他看见孟笑下一刻就要暴起的样子，笑着改了口，“把大哥一个人留在这里，是我的不对。”

　　孟笑嘲道：“你既然知道有错，何不放我出去？”

　　孟隋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大哥又怎么知道我这回来，不是放你出去的？”

　　孟笑愣了愣，孟隋这句话猝不及防，他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孟隋眼底深藏不显于面的情绪：“那几个麻烦，我已经帮大哥解决了——我知道大哥心软，自己动不了手，所以先把大哥请到这里，还请大哥不要见怪。”

　　孟笑刚开始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正要问，脑海里突然飘过一些前世的记忆。嘴比脑子快，他没来得及深想就说：“你对洛九州他们下了手？”

　　孟隋十分无辜地点了点头。

　　孟笑第一个想法就是孟隋在骗他。虽然前世孟隋就对洛无他们充满敌意，但一直没真正动手，何况以孟隋的实力，单对上洛无一个就是送人头的，何况对面三个。

　　孟隋看出他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地解释：“说来好笑，我第一个下手的是那个姓苏的，谁知道他一不见，另外三个就什么也不顾了，我不过给了个假消息，他们连验证真假都没有就入了套，可见世人对那几位的传言，都只是传言而已。”

　　孟笑还是半信半疑，毕竟他与洛无不对付这么多年，对那人多多少少有点了解。洛无确实对苏锦眠极为看重，但也不会因此就失了正确的判断，且苏锦眠前世就是极有手腕心计的，虽然目前表现出来的尽是单纯无辜的模样，但前世工于心计的姿态已经深入人心，难以改变了。

　　但孟隋既然用这个来试他，至少也知道了苏锦眠在他们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他怕的是孟隋真的用苏锦眠来对付洛无，到时候洛无投鼠忌器，恐会受制于人。

　　这里兄弟两人互探心迹，另一边苏锦眠与覆水魔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重外的院子里，他看着满地荒凉，又向身边的人确定了一遍：“你确定是这里？”

　　覆水魔尊也不满意这处太过破败，他往四周扫视一圈，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点头道：“世上有两个人的气息我不会认错，一个人‘孟元舟’，另一个是季无谋，这件事你既然交给了我，大可放心。”

　　苏锦眠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眸色深了深，没说话。

　　覆水魔尊循着气味带苏锦眠往庭院更深处走去，好在外面的院子虽然荒凉，里面的情况却好很多。虽然看上去仍像没人迹的样子，但相比外面，地上没有丛生的杂草，且更干净，看得出来近期才清理过。

　　他们走进最深处的庭院，其中一个房间里传出断断续续的人的讲话声。两人动作同时一顿，都往看向不远处那个闭紧的门。

　　孟隋指腹摩挲着挂在孟笑手腕上的链子，孟笑原本想推开他，但又想到对方说不定真的会给他解开这锁灵链，于是强忍住孟隋手指偶尔无意识擦过他皮肤时的不适，不做任何动作。

　　他发誓，孟隋给他解了这什劳子锁灵链的第一时间，他就要把这个人给废掉。

　　他原本是打算既然重来一次，孟隋还什么都没做过，那便看在方芷的份上不与他计较。但如今哪怕重来一次，孟隋的这条线还是按着老路走，他便不能再大度地不记仇，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里。

　　孟隋抓着他手上的锁灵链，突然将手放下，叹了口气：“大哥，你想见见苏锦眠吗？”

　　孟笑一愣，他不知道这样一个紧要关头孟隋提什么苏锦眠。他又联想到刚才孟隋说的利用苏锦眠算计了洛无他们，心生警觉：“我见他做什么？”

　　孟隋道：“自大哥回来以后，锦州城进来了一批奇怪的人——既有远隔千里之外的殡州来的，也有人人喊打的魅妖一族。我好奇去查了一下，你猜我查到什么？”

　　孟笑一下想起在陵城发生的事，但面上不显：“这跟我师弟又有什么关系？”

　　孟隋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大哥，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孟笑一僵，孟隋这话题转得太快，他听不太明白，又能从其中察觉出什么不一样。

　　前世今生，他与孟隋也缠斗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孟隋太多样子，唯独没见过像现在一样的，宛若疯魔的样子。

　　他突然想起自己前世堕魔，那时世人惧他畏他，见到了却还要装作一副服帖模样。他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形容自己的，嚣张乖戾、性情无常，他自己倒是没怎么觉得，只不过现在看到孟隋，他理解了前世时人的想法，又觉得前世那个人人闻之色变的魔尊还算正常。

　　他知道苏锦眠定然不会出事，也不担心，只是声音放缓，尽量不去刺激孟隋：“怎么？”

　　孟隋见他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果然平静许多。

　　他怔了怔：“大哥就不担心？”

　　孟笑现在一心只想让孟隋将自己手上那碍事的链子解下来，顺着他的话反问：“担心什么？”

　　孟隋深吸了口气，他仔细盯着孟笑的神色，生怕漏掉半点情绪。但孟笑神色自然，毫不慌张，哪怕他来之前已经确定了孟笑对苏锦眠的心思，这会又忍不住怀疑起来。

　　他出神的时候，孟笑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灵气已经被锁灵链锁住，按理来说此时应该形同普通人，也不该感觉到与之相关的东西。但那股气息似乎与他有着极深的羁绊，哪怕他被卸了灵气也能感觉到，又因为锁灵链的缘故，他感受不全，只觉头昏脑胀，难受极了。

　　孟隋被他脸上的表情激得回过神来，他忙扶住孟笑，面色着急：“大哥，你怎么了？”

　　孟笑摇了摇头，却紧皱着眉，唇色发白，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孟隋急着要给他探脉，被孟笑一把挥开手：“没什么事。”

　　他已经感觉出来那气息的来源是什么，不可置信之余又有些消化不了——怎么会……他？

　　孟隋不信他没事，硬要给他把脉，却见孟笑动作激烈了些，对孟隋也头一回出现了狠绝的态度。他眸色更深：“孟云扬，你别来恶心我了！”

　　孟隋动作一顿，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孟笑，不知道自回来以后就没再像小时候那样厌烦自己的兄长怎么又变回了以前的态度。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忍不住发抖：“大哥，大哥是因为这链子吗，你要是不开心我就给他下了，你别这样……”

　　孟笑没想到自己这一吼孟隋立马就改变了态度。他想起前世时自己也没少说这样的话，甚至更狠的都有，孟隋虽然偶尔看上去似有动容，却没一次真正妥协过。

　　而这一次，他只不过说了一句重话，孟隋就肯弯腰了？

　　他当然不知道，前世孟隋死都不肯妥协是因为他从始至终生硬的态度；而今既然让他经历过自己态度缓和以后的宽宥，又怎么会愿意再让两个人的关系僵化到原来的样子？

　　孟笑并未深想，他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细长的链子，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你最好还是别解了，让我戴一辈子，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孟隋原本已经摸到那根锁灵链，一听他的话，动作停了一下：“大哥？”

　　“别这么叫我。”孟隋被不知从哪传出来的那股熟悉的味道逼得发疯，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明明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那味道却逼着他再回味一遍那段对他来说最黑暗混沌的时光，将他的尊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他甚至还能听见那些人骂他的话，骂他不够，还要将他入土多年的母亲也拿出来反复鞭挞。

　　而这一切，皆拜自己眼前的人所赐。

　　他狠狠盯着孟隋，眼底发红。

　　门外。

　　苏锦眠感觉到房间里孟笑的不对劲，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做了个口型：“他是不是察觉到你了？”

　　覆水魔尊看着房间里的人，想笑却笑不出来，最后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轻声道：“也许吧。”

第二十二章
　　最后孟隋还是没把孟笑手上那根锁灵链解开，也许是孟笑那句狠话奏了效，又或许他一开始这么说就只是为了戏弄孟笑。

　　没人知道。

　　孟笑只知道当他从那奇怪气息带来的不适中缓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房内只点了一盏灰暗的油灯，昏黑而静谧，好在他已经习惯，心理素质也足够强大，才没有被逼疯过去。

　　房间里又有一点跟之前不一样的地方，不知是今日外面的风太大了还是怎么，窗户一隅糊着的密不透风的纸破开一个洞，细碎的光和着兰花香飘进来，仿若黎明降至。

　　当天晚上，孟笑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前世，他收到孟隋的消息赶回锦州城探望孟行。到锦州城的那天是个好天气，他灵根未废，恣意张扬地从锦州城门口走到城主府，少年骄傲明朗，气宇轩昂，路上行人见了都不忍住纷纷侧目，仿佛他天生就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他虽然在外许久，回到这里却不需要多长时间适应。这里是他的主场，他天生就是这里的主人，哪怕孟隋守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无法改变。

　　对于孟行这个续娶自己小姨子后就对亲子不闻不问的父亲，孟笑仍念着心底那点比水还淡薄的血缘。孟行对他没有养恩也还有生恩，何况孟笑出游多年，对不能尽孝在孟行身前更是心怀愧疚，此番回来，

　　凡是能自己动手的都不假手于人。

　　孟行本来就生的不是什么大病，在孟笑的精心照料下更是伤好得很快。这天孟隋来看孟行，正好看到服侍床头的孟笑，便与他聊了几句。

　　前世的这个时候，孟笑尚未对孟隋起戒心，更不知道这个看起来还像小时候一样怕他的弟弟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给他一个怎样的惊喜。

　　两人围绕着孟行的病说了几句，说起孟行伤痛渐好，孟隋叹道：“这次要不是大哥你回来，父亲的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孟笑一向不喜欢听恭维话，这句也只是敷衍过去，孟隋又接道：“先前父亲病没好，我怕大哥忙不过来不敢提。现在父亲病好了，大哥得空了，舅舅说想见见你，你要不要去？”

　　他似乎十分畏惧孟笑，说话的声音一再压低，头也不敢抬起。孟笑在梦里看到孟隋这个样子，又联想到他做的那些好事，只觉虚伪至极。

　　心里这么想，梦里的人身体却并不受他控制，“孟笑”神情倨傲地打量了一番孟隋，点了点头。

　　人在梦里视角总是不断穿梭变幻，孟笑也不例外。他一下跟梦里的“孟笑”融为一体，一下又以一个奇异的第三视角，应该是飘在空中，沉默地注视着故事的展开。

　　“孟笑”与孟隋来到方府的时候，他正以一个虚无的第三人视角看着门前发生的一切：守门的侍卫让“孟笑”卸下灵器，而“孟笑”并未察觉不妥，或者说是不愿意怀疑世上唯三与他存有血缘关系的人，二话不说就将入骨交了出去。

　　孟笑看着这一幕，心渐渐沉下去。

　　他不愿意再追忆往昔，但这个梦却不受他控制。他的视线无时无刻不跟在“孟笑”身上，想移开不能，想闭上眼，可笑他是一个飘在空中的虚体，连想把眼睛闭上都做不到。

　　吃饭的时候，他又附在了那个与孟隋方铭二人周旋的“孟笑”身上。他看到孟隋在递给他的酒水里掺了东西，控制身体的那个“孟笑”却毫无察觉，一阵醉意袭来，他又被逼离了“孟笑”的身体。

　　他看见方铭对着自己的外甥点头哈腰，看见孟隋情义深重地注视着倒在桌上的人，又看见这些画面渐渐模糊，场面扭曲转换到他对孟隋说自己要去宁海加固封印那天，因为从方府回来的时候方铭以“不小心损害灵器”为由扣住入骨，他多次去讨要都被对方避重就轻地敷衍过去，孟笑只好拖孟隋帮忙。

　　孟隋低垂着眼，眸中含有别样深意：“大哥放心，我一定将入骨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孟笑在远处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既怒又气，心道你确实将入骨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却又毁了我的灵根。

　　他一开始还不知道孟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经过今生的事，却又明白了。

　　究其根本，不过是想以这种方法把他困在锦州城，要他去不成宁海，去不成锦州城以外的任何地方。

　　那时候的孟隋一定没想到，骄傲如孟笑，哪怕灵根全毁，也要撑着一口气到宁海，了了经年往事，以全孟行倒下后的无人做主的锦州城的颜面。

　　那个时候谁都没想到，从前那个以少年之姿纵横在整个修仙界，又与酩越峰少峰主、东离国太子以及芜城少主齐名的天之骄子，最后竟然落得一个叛出锦州城，与魔道为伍的结局。

　　过后的剧情便如走马灯般闪过。他因为毁了灵根，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季玄看不过去，试以激将法让他振作，却没想到唤醒了他心底的心魔。

　　大陆上的魔修，是不需要灵根也能修炼的。

　　孟笑整日里听心魔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蛊惑他的话，他虽然意气消沉，但始终坚守底线，对心魔的话从未有过半点心动。

　　直到那天，许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数百年前的封印削弱，离尊提前出世。身边的人拼了命地加固封印，他却无能为力，到最后，离尊终究更胜一筹。

　　天色诡谲云涌，忽而一阵黑云压过来。原本那些立誓要将离尊封印的修士们四下逃窜，孟笑因为没有灵力，跑得慢，眼睁睁看着身边的苏锦眠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手从后往前捅穿心脏。

　　同时，他心底的心魔正用一个极为惋惜的声音说：“你如今这个模样，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护不住。”

　　于是曾经的天之骄子，锦州城少城主孟笑，在离尊即将破开封印的时候，在万众瞩目之下，因为心魔的一个幻境堕魔。

　　多讽刺。

　　离尊还未现世，世上就又多了一个魔头，尽管这个魔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坏事，却并不妨碍人们对其口诛笔伐。

　　后来。

　　后来孟笑变得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他在对待亲朋以外的人时本也不算是君子，既然天下人都觉得他不堪至极，那他也没必要做出一副好人的样子。

　　前尘尽变，覆水难收。

　　孟笑以血洗殡州，破了“修士不可乱人城”的规矩，也断了他与前尘那个骄傲恣意的锦州城少城主孟笑的一切渊源。

　　从今往后，我是……

　　孟笑看着梦里发生的场景，嘴里低声说出几个字，只不过那声音太小，很快就被风声掩盖。

　　他醒过来，眼下挂着两行清泪。

　　孟笑将眼泪擦干，他从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之前也不是没回忆过以前发生的事，但从来都不曾像今晚这样，有什么东西抵在胸口一般，不吐不快，却又吐不出来。

　　夜半梦醒，他再睡不着，感受着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质感，看着窗纸破了一个洞的窗户穿进来的一丝光，孟笑忍不住又想起了前世的事。

　　前世他堕魔以后，洛无等人并没有与他断交——毕竟都是这么多年的相识，深知对方本性，他们虽然平时互视为情感上的仇敌，但很多时候，其实更像是……知己。

　　虽然孟笑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如此，世界上最懂他心意的不是亲人，不是喜欢的人，而是平素看不过眼处处不对盘的情敌。

　　他一方面在人世间臭名昭著，实际上杀的残害没几个是无辜的，包括他血洗殡州，也是为了给苏锦眠报仇。

　　另一方面，他暗暗与洛无他们接触，季玄因为之前无意唤醒他心魔，想要填补心中愧疚，更不会说什么。

　　常川那边与洛无情况一致，孟笑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个苏锦眠。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那人是不是对自己用了什么禁术，否则为什么苏锦眠什么都没有做，却让他魂牵梦萦，割舍不下？

　　孟笑不自觉就想起那日他不顾修仙界的禁制灭了殡州，他捧着装着刘意得头颅的盒子就要给苏锦眠看，临到人房间的时候怕对方被吓到，于是又把那盒子扔了。

　　谁也不会想到，那个传闻中嗜血狠毒的大魔头会在半夜跑到心上人房间，小心翼翼地请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他捧着一腔真心，不复在外说一不二的毒辣作风，轻声开口：“阿眠，你不要怕我，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我想的。”

　　那时候苏锦眠坐在桌边，他不敢说话，只是偶尔抬起眼睛看一眼曾经说过要一直护着自己的师兄，止不住地往后缩。

　　现在孟笑已经知道苏锦眠那个态度不过是做戏，但他以前不明白，他看着心上人的态度，眼里的光一寸寸消下去，到最后，已经没人能看出来那眼里曾有光存在。

　　他不甘却又无能为力，于是耗时多年，找到了那个传说可以回转时空的灵石——溯回。

　　那日天气朗艳，是个如他当年回锦州城时的好天气。但孟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少年，他托洛无把苏锦眠叫过来，最后启动溯回，回到了许多年之前。

　　——一切黑暗还没开始，他仍行走在光明之中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那个孟笑入魔的地方可能没有很清楚，我解释一下。孟笑看到封印解除以及苏锦眠被杀害都是心魔编织的幻境，他是因为那个幻境感受到了无能为力才入魔的（虽然他也不想）】

第二十三章
　　窗上破洞透进来的光亮将明未明，如果孟笑没猜错，现在最多不过寅时，天刚破晓，不知道午后会不会有艳阳。

　　孟笑稍微舒展筋骨，被困在这里实在太无聊，于是他又养出来一个喜欢想事情的毛病。他不自觉想起刚才那个梦，想起前世种种，又想到重来一世依旧逃不过被算计的命运，不多得地矫情了一下，感叹造化弄人。

　　忽然，他突然听到窗棂上传来一阵敲击声，那声音极其微弱，但若他没被那锁灵链束缚住，要察觉也不难；可他现在灵力全失，五感衰退，要是不仔细听，那细微的声音便如同盛夏藏在草里的虫子的鸣叫，轻易就能忽略掉。

　　孟笑一开始不将这声音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什么虫子撞到了外墙。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那敲击声一重三轻，很有规律，除了人为，他想不到第二个能弄出这种声音的作法。

　　孟隋才刚走不久，给他送饭的人也不会这样戏弄他，孟笑大约能猜到外面的人是谁，又觉得对方动作太快，不太敢相信。

　　外面的敲击声缓了下来，并且有要停息的趋势。孟笑稍作迟疑，还是出声：“谁在外面？”

　　并没有人回话，敲击声停了一下，下一刻，又变得更急促，声音也要更重。

　　没有得到回答，孟笑不再出声，只是循着音源找到发出声音的地方，那人不应声，却也不走，继续一重三轻地敲着窗户，他倒要看看来人究竟要做什么。

　　放在平时，他定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但现在他灵力运转不开，除了听外面的动静什么也做不了，竟也不觉得盯着那个窄小的洞是一件多么无趣的事。

　　从洞中穿进来的的光线愈渐明亮，过了不知道多久，孟笑突然发现窗上的破洞大了些，虽不明显，但比起一开始豆子大小的宽度扩成了一指宽，就算他不注意去看也难以忽略。

　　外面的声音又急了些，那洞口扩宽的速度也更快。孟笑发觉对方的意图，又不太敢相信：那窗户是用实木做的，厚得很，可外面的人似乎想用人力将那实木凿开。

　　他神色复杂地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洞口，心生警觉。

　　那人为什么不用灵力凿洞？若说他没有灵力孟笑是不信的，光是能找到这个地方还不让孟隋发觉，就不是没有灵力的人能做到的。且那窗户虽厚，若用灵力也不过一掌的事，可那人舍近求远，实在让人难以不怀疑。

　　那洞口渐渐被撑开，孟笑看见一个手腕粗的木棒穿窗而过，而后木屑溅起，悉悉落落地落到地上，那木棒被抽出，一大片光明透进房间，刺得孟笑眼睛眯了眯。

　　他以为终于能看到外面的人庐山真面目了，却没想到一声“咻”响，一根长条黑色的东西从窗外飞进来，精准地落到他手边，孟笑定睛一看，竟是先前被孟隋收了去的入骨！

　　凿窗的声音已经停了，孟笑只能听到外面风吹过庭院的空旷声，他又看了看手边的入骨，忍不住一笑，也明白了那人的意图。

　　来救自己却不愿暴露身份，又怕自己根据窗上残留的灵气发现他是谁，于是只能舍弃灵力，靠蛮力一寸一寸将窗凿开。

　　孟笑若有所思地看着破败的窗户，嘴角微勾。之前他也不是全无收获，好歹知道了来人是他认识的，也有可能是……极为熟悉的。

　　他之前被锁灵链所困，但现在有了入骨，情况却又不一样了——他虽然用不了灵力，但入骨中已修炼出一个半雏形的器灵，即使他现在无法将器灵召出，依然可以用入骨的灵气解开手上碍事的东西。

　　他的食指摩挲着入骨上的花纹，神情不变，手下微微动作，下一刻，烦扰了他许多天的锁灵链应声而断。

　　他捻起那根细长的链子，仔细看了看。透进房间的光亮极少，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阴暗，孟笑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而后不动声色，将断了的锁灵链又覆在手腕上，粗略看过去，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

　　这段时间为了找失踪的孟笑，洛无几人没少花时间，只不过不管他们放出多少找人用的灵丝都发现不了孟笑的半点踪迹。

　　季玄是几个人里最着急的，来锦州城时属他态度最坚定，也是他再三保证不会让孟笑再不前尘，结果还是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孟笑失踪，季玄是最自责的一个。

　　前世孟笑虽然也出了点状况，但却没有失踪这一桩糟心事，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认为这件事跟孟隋脱不开关系。

　　季玄眉头紧皱：“昨天孟云扬一天都在府中，我没见到他出去，晚上的时候他却没在房间。若我没猜错，这城主府里应该有密道。”

　　其实这话说了相当于没说，凡他们这样的家族，又有几个没修得密道这样的东西？只不过季玄现在心里太乱，未免被不安的情绪左右，只能先把持有的线索理一理。

　　苏锦眠依旧是对前世一无所知的模样，奇道：“可是孟小公子是孟师兄的弟弟，而且我看他找孟师兄时的着急不像作假，他为什么要自导自演这一出戏？”

　　“有很多理由。”洛无看着他，声音平稳，“为了权，为了势，又或者仅仅因为那是孟元舟。”洛无始终相信苏锦眠说的他没有前世的记忆，解释着，“孟家两兄弟的关系有点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孟元舟在自己家里出事，多半跟孟云扬脱不开关系就好。”

　　苏锦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抬头，刚好看到外面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同时藏在怀里的海棠吊坠似有异动。苏锦眠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我院子里的花该浇了，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就走，洛无三人并不阻拦，事实上，他们并不觉得苏锦眠的行为有任何不妥。毕竟他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件事跟孟隋有关，而苏锦眠灵力不高，本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能跟他们一同商讨就已经算尽了心。

　　越靠近自己的房间，苏锦眠脚步越慢，他的表情也从在洛无他们面前时的天真变得暗沉。苏锦眠推开房门，果不其然看到了毫不客气坐在桌边的覆水魔尊。

　　苏锦眠坐到他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问：“怎么样了？”

　　覆水魔尊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有些不满苏锦眠的做法，因此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还能怎么样？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找别人当苦力吧。我堂堂一代魔尊，你让我做那样的事，简直是在侮辱我。”

　　他话峰不似平常，苏锦眠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人，不禁莞尔：“在现世里待了这么久，多少也是有影响的。”

　　覆水魔尊面色稍霁，不说话。

　　苏锦眠道：“你既然帮我做事，我许诺你的自然也不会少了你。只差宁海一行了，到时候璇玑上的咒印解开，你不必再受制于我，也不必再跟着我，眼不见心不烦，这么一想，是不是又觉得值了？”

　　他明明是很轻快的语气，覆水魔尊却硬是从中听出来一点沉重来，带着悲哀与无奈，也有被这弄人的天意戏耍于手掌之中的悲壮。

　　他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搭理苏锦眠，这时候又忍不住开口：“你若真想做那件事，我不是不能帮你，反正那什劳子禁制对我无用，你又何必舍近求远？”

　　苏锦眠脸上的笑因为这句话冷了下来，他语气渐沉：“他当年做了那样的事，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以前……以前你自作主张，乱了我的计划，让他死得那么痛快，我不追究，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他笑渐阴沉：“这一次，我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解脱的。”

　　覆水魔尊知道自己问错了话，也不在乎苏锦眠的态度。他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三个月……前世孟笑用过溯回以后的三个月，他与苏锦眠不知怎么竟缠到了一起，也是那三个月，他深刻认识到这个人并非他一开始以为的那样简单。

　　用现代的话来说，无论是掉马前还是掉马后，他都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这个男人。

　　好在苏锦眠也无意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看着覆水魔尊，手指在茶杯杯沿边上打转：“孟元舟那边什么情况。”

　　覆水魔尊将今天的事告诉他，然后说：“我怕被他发现，只潜了一抹灵气在周边观察，却发现他斩断锁灵链以后并没有急着出来，还把那窗户修好，看来这次，那孟云扬有的受了。”

　　苏锦眠赞同地看着他：“你比我了解他。孟元舟本身就不是个大度的人，他先前对孟云扬一再容忍，不过是看在那聊胜于无的淡泊亲情。但孟云扬一再挑战他的底线，自然也要做好被反扑的准备。”

　　覆水魔尊轻笑了一下：“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

　　“你想多了。”苏锦眠看着外面渐渐明艳起来的天色，今日日头大，晃得人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他说：“只不过孟云扬到底有没有留后手，这就难说了。”

第二十四章
　　静夜，幽暗小室。

　　一盏摇摇欲坠的长明灯支撑着室内唯一的光明。顺着长明灯往里，一张暗红的书几摆放在正中央。此刻书几前面正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负手而立，目光睥睨而下，他盯着身前单膝跪在地上的女人，唇角微动：“那边是什么意思？”

　　薄色刚从外面回来，衣着上还沾染着仆仆风尘。听到男人问话，她没有片刻迟疑，答道：“那边跟之前一样，希望您能把苏锦眠交出去。”

　　她虽是女人，声音并不娇软，相反还有几分低沉，像是在江湖上走惯了的。

　　薄色想起自己先前去酩越峰调查到的，提声道：“主上，我查过了，那李崇的话并非没有依据，少城主在酩越峰时就对苏锦眠多有照顾，恐怕……真是有几分上心的。”

　　她知晓自家主子对少城主的心意，但见孟隋在现在都还没有对那位下手的意思，斗胆献计：“主上，您看，不然就先跟那边合作，等那苏锦眠出了事再把一切责任都推到那边，少城主不会知道是您做的。”

　　孟隋往前踱了两步，他想起头两天晚上去见孟笑时说的话，突然有些后悔：他那天不该为了试探就把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大哥面前说一遍的。

　　他轻摇了头，面带遗憾：“现在说这话迟了。如今我不仅不能动他，还得让他在锦州城这段时间都好好的，否则等大哥出来，又该怪罪我了。”

　　薄色又想起孟笑的作风，对孟隋这么草莽地将人关住的做法仍旧有些不敢苟同。但孟隋是她上司，薄色不敢质疑顶撞，只能旁敲侧击：“主上，那少城主那边……”

　　孟隋在房间里轻缓地来回踱步，同时右手拇指不住地摩挲食指和中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想事情的时候惯常做的两个动作。

　　薄色不敢扰乱他思绪，默不作声地半跪在一边。孟隋走了两个小圈，突然停住，他转过身看后面的女人，说：“此番父亲重病，锦州城群龙无首，大哥又不肯接手锦州城，宁海一役，恐怕是要我亲自过去一趟了。”

　　薄色压住心里的讶异：“主上之前不是不打算去的吗？”

　　孟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露出一个跟孟笑有七八分相像的、薄凉中又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可有些事，我留在这锦州城中，便不如在外面好动手。”

　　——

　　孟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再见到孟隋。

　　因为孟行昏迷的原因，锦州城内的大小事务都交由孟隋打理，他平日里忙得很，前几次看见他的间隔时间也并不短。孟笑原本以为自己要隔个半旬时间才能见到孟隋，却没想到在他跟孟隋闹不快的第三天晚上，那人就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不过也好，倒省了他等人的时间。孟笑轻触了一下覆在手腕上那根断了的锁灵链，在黑暗中不明显地笑了一下。

　　房内虽暗，但对修士来说，却不是真的什么也看不到。孟笑也是在恢复灵力以后才知道之前与孟隋在这里对峙对自己有多不公平：对方可以将自己脸上任何一个轻微的表情收入眼底，而他却只能通过孟隋的语气变化去猜测对方的心情。

　　现在他灵力恢复，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人脸上复杂的神情，觉得有些可笑。

　　他并不打算这么快暴露自己断了锁灵链这件事，还像前几次孟隋来的时候那样：“你又来做什么？”

　　孟隋苦笑了一下：“如果我说，这两天我思来想去，觉得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想来认个错，大哥信不信？”

　　孟笑自然是不信的，不仅不信，他还有点怀疑来的人是不是真的孟隋，毕竟他那个便宜弟弟哪怕在前世毁他灵根的时候都没有觉得自己错了，而现在只是对他用了锁灵链。

　　孟笑的语气可谓是一点儿也不客气：“说吧，你这次是想做什么？还是说计划有变，想把毁我灵根的日程提前了？”

　　孟隋面上难堪一闪而过。

　　他承认，在等待孟笑回来的时候，他是有想过如果大哥执意要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毁他灵根，把他囚在自己身边，除了自己谁也不见。

　　但等到孟笑真的回来了，哪怕他看自己不顺眼，有事没事都习惯嘲自己两句，他却再没敢动那样的心思。

　　他的大哥，是该像太阳一样活着，明朗恣意受众人仰慕的；而不是为了某些人的私心就委屈地活在阴沟之下，失其光辉，败其光华。

　　没有人能把太阳从高处拉下，他自己也不行。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一开始脸上的难堪又太明显，孟笑以为自己说中，脸上的笑冷了几分：“怎么，我说中了？”

　　孟隋低下头：“大哥哪里的话，我真的是来给你解了锁灵链的。”

　　他俯下身，确实是往孟笑的手腕处探去。

　　孟笑不躲不闪，只是在他快要碰到自己那根没了用处的锁灵链的时候，突然出声：“我说过，你要是把这根链子解了，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孟隋脸色难看，但手上动作未停：“可是大哥，我已经后悔了。”

　　他这样，孟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一开始想的是既然孟隋不仁，他也不必继续讲道义，这小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想对他动手，他就让对方知道什么人可以动什么人一辈子都不能动。可现在孟隋一副良心未泯迷途知返的模样，他竟不是很能下得去手。

　　在孟隋即将要碰到锁灵链的时候，孟笑手往后一缩，他看着眼前的人，打算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神色少有地认真：“你上回来时说我再也见不到我师弟了，是什么意思？”

　　孟隋表情自然：“我同大哥开玩笑的，那是大哥的师弟，我怎么敢对他动手？”

　　孟笑并不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孟隋不敢做的事，但他既然这么说，苏锦眠他们便都还好好的，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他坐起身，一掌推开孟隋，随后一番动作，很快穿戴整齐站到地上，同时一阵清脆的窸窣声响起，是锁灵链掉在了地上。

　　孟隋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有些惊讶：“大哥你……”

　　孟笑轻哼了一声：“原本是想等你这回过来的时候，教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好歹，却没想到你自己先开窍了，也好，省了我一趟麻烦。”

　　孟隋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劫后余生的闲暇一阵后怕：如果他真的如一开始的打算那样不计后果地将太阳拉入浑浊，恐怕今天，就是他与大哥缘尽之日。

　　他讪笑道：“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小弟一开始做出忤逆之事就觉得心慌不已，坐立难安，又怎么敢真的跟大哥对着干？”

　　孟笑心道你与我对着干的事情可不少，但这话没必要说与什么都不知道的孟隋听，因此他只是假意点头，道：“你有这个心，自然是最好的。”

　　孟笑推开门往外走，此时正是深夜，外面月明星稀，也不知道孟隋是什么毛病，偏偏喜欢晚上的时候来这里。

　　此处荒凉，地处锦州城边郊，这废弃的宅院想来一开始是富贵人家专门寻来夏日度凉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荒了，又被孟隋找到，将他困在这里。

　　孟隋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孟笑不主动开口，他也就不说话。因为多少有点心虚的原因，孟隋不敢离孟笑太近，就隔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处于一个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这里，要回头的时候随时能看到他，却又不被打扰的好状态里。

　　孟笑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他用灵力感知了一下后面的人，有些遗憾地想：如果后面的人不是那小兔崽子就好了，哪怕是洛无，两个人比一比谁更快回到城主府，就算期间有争吵，也比现在有趣得多。

　　不过孟隋在，到底好过他一个人吹夜风。

　　另一边，阑珊夜里，常川刚与洛无季玄二人商议好找孟笑的方法，回到房间，洗漱过后刚要睡下，却看到枕边一小撮银白色的毛。

　　那毛色十分鲜亮，看着像是刚褪下来不久的，而且若常川美猜错，这应该是狐狸毛。

　　只不过寻常狐狸要么白色要么棕色，他见过最雪白的狐狸，也没有这样亮得发光的银色。常川想到什么，用灵力搜查了一番，果不其然，在某个角落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味道。

　　是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息。

　　他屏息走到那处角落，看到了几滴未干的、还带着几分湿气的血珠。

　　那血珠印在地上，却不凝结，而是形成一颗颗深红色的小珠子，如果忽略掉那股腥味，甚至可以将其看作是美丽稀奇的宝石。

　　常川捡起一颗血珠细看了看，若真的上手，那血珠就不像宝石那样坚硬，而是柔软可塑。但无论使上多大力气，血珠被塑成什么形状，一旦卸力，它就又恢复成圆润的球形。

　　常川神色复杂地将那些血珠一颗颗捡起收好，然后顺着血珠往外走，看到一个昏迷在干枯柴草上的少年。

　　看着那张脸，常川神色略有动容。

　　他？

第二十五章
　　没有人想到，在他们寻找孟笑的计划开始实施之前，孟笑自己先回来了。

　　在所有人都为了他的失踪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就这么堂而皇之、闲庭信步地走在城主府中，也不顾下人们惊异的眼光，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失踪过一样。

　　他回来的时候，没有其他人以为的身负重伤血满衣襟。他还穿着失踪那天穿的衣服，但却不脏，像是这两天刚洗过的，还能闻到上面一点浅淡的皂角香。

　　沉重压抑地商议着找人的大堂里，偷闲的苏锦眠是最先看到孟笑的。他先是惊得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而后跑到孟笑身前，前后左右都打量了一遍，最后才看着人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孟……孟师兄？你回来了？”

　　他动作太大，洛无三人的视线跟着他来到院子里，最后都看到了失踪了十几天的孟笑。

　　以及跟在孟笑身后，低着头不知是惧怕还是隐藏情绪的孟隋。

　　三个人两两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

　　常川解下腰间的酒灌了一口，眯着眼看后面的孟隋，忽然笑了一下：“如今这件事，我却是看不明白了。”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孟笑前面嘘寒问暖的苏锦眠，摇了摇头，招呼都不打就回了房间。

　　不过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本该等着他们去救的孟笑身上，因此没人觉得他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对。

　　而孟笑，虽然昨天夜里孟隋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是一副不惹事的乖巧模样，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仍记着回来那天对苏锦眠叮嘱的“保持距离”。因此在面对苏锦眠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得太亲近。

　　若是往日苏锦眠这样关心他，他只怕是又要得寸进尺一番。然而今天他只点了点头，同他寒暄了几句，而后转向季玄，压着声音说：“聊聊？”

　　季玄没想到他会主动同自己说话，怔了一怔，而后又看了看洛无，道：“好。”

　　两个人往院外走，等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最后都听不见，孟隋才抬起来此以后一直低下的头，对苏锦眠露出一个自认为缓和的笑：“咱们也聊聊？”

　　苏锦眠下意识看向洛无询问他的意见，却见对方神色微动，伸出一只手挡在他面前，正色道：“有什么话，我代他聊。”

　　孟笑明显没想到洛无会突然来这么一下，他先是一愣，而后想起什么，笑了笑：“我要问的是私事，就算洛少峰主有心代劳，恐怕也不方便。”

　　洛无皱眉：“若是私事，便不用问了。”

　　他知道这个孟隋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放苏锦眠跟他单独相处，洛无是不放心的。尤其对方已经直言要问的是私事，然而无论是孟隋与苏锦眠的私交，还是锦州城跟酩越峰的交情，他都不认为这两个人已经到了可以聊“私事”的地步。

　　孟隋见他态度坚决，也无所谓。他将目光转到苏锦眠脸上，微偏了偏头，做出一个询问的姿势。

　　苏锦眠不忍拒绝，他侧目去看洛无，迟疑了一下：“要不……”

　　洛无是知道他的性子的，苏锦眠最是不会拒绝人，尤其这孟隋态度还好，要他说不，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思忱片刻，做出让步：“可以，但我要在一边陪同。”

　　他看到孟隋意味深长的目光，知道对方误会了，却也不解释。他无心听他们所谓的“私事”，该到必要的时候也自会将五感闭塞住，他想陪着苏锦眠，只是担心他会出事。

　　不过好在两个人都没拒绝，洛无心想，看来所谓私事，也不一定真就是什么特别私密的事。

　　此处没有什么别的人，他们就在刚才讨论如何施救孟笑的大堂里接着讨论，只不过是换了个话题。

　　按理说一般人说什么事，尤其孟隋自己也说那是“私密事”，在步入正式话题之前都要先打一个铺垫的。不过孟隋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一般人”，洛无还没来得及将五感闭塞，就先听到一句：“你对我大哥是什么感觉？”

　　洛无一怔，他怎么都没想到孟隋说的私事会是这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如最开始的想法那样做一个君子。

　　苏锦眠也懵了，他已经做好了对面这个人可能有些难缠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么难缠，这第一句话，就让他几乎答不上来。

　　他下意识又想去征求洛无的意见，好在还没付诸行动就反应过来。他靠着毅力才坚持住没把头转过去，仓促地笑了一下：“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孟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黑眸深邃，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我许久没见到我大哥了，这回他回来，同我说……”他没说孟笑说了什么，只是眸光带笑，却不难让人才出来孟笑“说”的是什么，“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见，愿不愿意同我兄长结为双修道侣。”

　　苏锦眠再傻也明白过来了，孟隋这哪是来问他的意见，这分明是来给他下套的。

　　他虽然不知道孟隋跟孟笑之间的恩怨情仇，那天偷听的话也听不出个好歹来，但孟笑来之前就跟他说过不要走得太近，可见对孟隋的戒心之重。

　　如今孟隋却说孟笑主动说起对他——又或者是对原主的心意，要说孟笑失踪一次就对孟隋改变了想法，苏锦眠是不信的。

　　他在心里把事情捋了一遍，而后定了定心神，道：“我对孟师兄确有孺慕之情，不过既然是孺慕，便是将他当做兄长，孟小公子说的与孟师兄结为双修伴侣，我是不敢想的。”

　　孟隋眼睛微眯了眯：“这有何不敢想的？你若是真有那个想法，不用我帮你，就说我大哥对你的心思，他难不成会不应你？”

　　苏锦眠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在试探，斟酌了一下，说：“小公子怕是误会了。孟师兄在酩越峰时确实对我多有照顾，但不是你说的那种感情。我记得……好像是山下梧桐镇开灯会的时候，孟师兄喝多了，对我说，我跟他家里的弟弟很像。”

　　孟隋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他虽然面上尽量镇定，但若细查，不难发现他语气急促了一些：“此话当真？”

　　苏锦眠紧紧捏着先前孟隋推到他面前的那杯茶，看上去十分不好意思似的：“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对他这番话，孟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不过苏锦眠知道这关是混过去了，因为孟隋脸色比起一开始来时明朗了许多，而后方汀来了一趟，他没有多寒暄就离开了。

　　苏锦眠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松了口气。转头看到不知道盯着自己看了多久的洛无，他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大师兄……”

　　洛无看了看他刚才拿在手里始终没喝的茶，又收回目光。他眼神清冷，让人猜不透心思：“你方才拿来搪塞他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苏锦眠以为他是要怪罪，飞快解释：“那不算是拿来搪塞他的，孟师兄真的说过那句话，我也是刚才刚好想起了就提了一句。”

　　末了，他低着头，放缓语速，声音听着十分委屈：“那我怎么办嘛，他都那样说了，我总不能说‘我确实对你兄长有意’，那不是骗人吗？”

　　洛无知道他是怕自己误会，罕见地笑了一下：“我刚才想说的是，你方才拿来……不是搪塞他的话，说得很好。”

　　他这笑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苏锦眠都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可刚才洛无温柔的声音还犹在耳畔，他不知为什么一阵耳热，顺势问：“为什么啊？”

　　洛无道：“措辞严谨条理清晰，让他挑不出来漏洞，便是说得很好。”

　　苏锦眠还没被洛无这么夸过，新奇之下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腼腆一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又想不到有什么能说的。

　　他抓心挠肺地在心里想了一阵，还没想出来该说什么，孟笑与季玄已经说完事情，回到了大堂。

　　苏锦眠乖巧地叫人：“孟师兄，季师兄。”

　　两个人都点了下头，孟笑目光在大堂之中扫视一圈，问：“常清梦呢？”

　　洛无道：“你回来以后便回房了，他这几天为了你的事忙里忙外，应该也累到了。”

　　孟笑不置可否。修仙之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疲累？他深知常川最是清冷无情的，也不在意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的事上心。

　　他道：“离尊一事渐近，若我们再在这里耗下去，只怕要赶不上宁海一役了。”

　　洛无也是这么个想法，他们之所以在这里耗这么多天，无非是因为孟笑失踪，他们又做不到对孟笑的事置之不理，所以才在这里停留许久。

　　比起他们一开始只打算在这里最多留一旬的打算，已经又过了半旬多。

　　他们本来的计划就是一找到孟笑就往宁海赶，如今孟笑自己提出来，也省了他们解释的时间。

　　洛无刚要应下，就又听到孟笑说：“不过这回你们先去，我在锦州城还有点事没处理好，等事情一结束，我就去找你们。”

　　【作者有话说：谁又能想到生活要对戏份不多的某人痛下杀手呢】

第二十六章
　　孟笑没说他留在锦州城是为了什么的时候，众人都以为他是想避开前世入魔那段时间，洛无他们也并不希望那段历史重现，因此对他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直到他们快到宁海的时候，才听说锦州城请了医仙过去，于是外界又有许多人都在猜测孟行的病是不是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毕竟若是寻常小病，又怎么会让医仙亲自出马？

　　洛无他们不在猜测的人之列，但也明白了孟笑先前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走的原因。

　　虽说孟笑大多时候无情不义，但对那些尚还能称得上一句“亲人”的，到底还是放舍不下。

　　一行四人一路上跋山涉水，终于赶在重结封印的前几天赶到了宁海。

　　因为最近来的人多，这里的客店大多客满。原本苏锦眠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但早到的余蕤给他们预定了房间，让他们不至于露宿荒野。

　　他一早接到洛无要到宁海的消息，特意去接他们。余蕤带着几个人到了住的地方，有些抱歉地开口：“我到时也不算早了，只剩下三间屋子，师兄你们将就着住。”

　　洛无倒了句无碍。他看了一眼苏锦眠，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一路上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的季玄和常川都态度坚决地表示要一个人住，洛无没办法，又询问了苏锦眠的意见，于是一起去了较大的那间房。

　　苏锦眠放下东西，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闲适地叹了口气，突然出声：“大师兄，你觉不觉得季师兄跟常师兄这段时间有点奇怪？”

　　季玄跟常川虽然都不是多话的人，但偶尔也会同他讲两句。尤其先前孟笑失踪的时候常川都还有心情哄他喝酒，这回人找到了，他反而开始沉闷起来，确实引人怀疑。

　　洛无也感觉到了这两个人的不对劲，但他并未多想，只以为他们是修炼遇到了瓶颈，说：“许是之前找人的时候废了太多心力，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这理由实在站不住脚，首先修仙之人本就不会那么轻易感到疲累，尤其那两人修为不低，承受劳累的上限更是远超其他人。

　　但苏锦眠也没有多问，点过头就没再为难洛无了。

　　因为离重塑结界的日子还有几天，这几天没什么事可做，苏锦眠闲不下去，刚好沥青也在宁海，于是天天拉着人出去逛。

　　这天两个人又去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几百年前那场封印离尊的大战，当说起“一柄长剑从他身后刺进，胸前穿出，红色鲜血潺潺而下，他回过头去看这个能伤到他的人，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这个人，竟是致使他与天下人做对的那个至交”的时候，苏锦眠浑身抖了一抖，他半靠在沥青肩头，道：“怎么听这个说书先生说的，我感觉那个离尊也挺可怜的。”

　　沥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当故事听就好了，我还听过离尊与他那位至交断袖的版本，你要听的话，我凭记忆帮你复述一遍。”

　　苏锦眠想起前世的剧情，摆正了头，没敢去看沥青。

　　原著里……那两人好像还真有一腿来着。

　　不得不说作者也是个资深腐女了。她一边写着半点感情都没有的剧情向内容，一边无论是原主跟几个大佬、还是书里其他不起眼的配角，基本上只要是个男的，都有一个感情模糊的“另一半”。

　　他没继续想下去，抓了一把瓜子打算继续看那个络腮胡说书先生声情并茂手脚并用地讲故事。

　　谁知道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挡住了他的视野，苏锦眠往左偏了偏头，那男人就往左移了一点；他又偏向右边，那男人的身体也跟着往右边走了两步。来来回回几次，无论苏锦眠怎样转向，那人都能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苏锦眠微恼，他用手拍了拍男人，那男人转过头来，半笑着挑了挑眉：“这位小兄弟，怎么了？”

　　这名男子身材清俊，苏锦眠一开始看他身形还以为这是个少年，谁知道头转过来却见到了一张而立之年的脸。此人眉骨上方有一道小短的疤痕，虽明显却不有碍观瞻，且看模样随和儒雅，但不知道为什么，苏锦眠看到他，就是有一种汗毛立起的感觉。

　　苏锦眠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他不再纠结视线被挡的问题，只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原本话到这里两个人就不该继续有交集，谁知道那男人却走到他桌边坐下，笑道：“能与小兄弟认识的人有几分像也是一种缘分，不如认识认识？”

　　沥青看着这个自来熟的人，又看见苏锦眠脸上明显抗拒的神色，心下了然。他握了握苏锦眠放在桌下的手以示安慰，然后对着那男人毫不客气地开口：“不好意思，我弟弟有些认生，还请您到别桌去。”

　　那男人朗声笑了一下，并不在意他的话，只是说：“一回生二回熟，我瞧着与你弟弟有缘得很，慢慢就不生了。”

　　沥青皱了皱眉，他以为这个男人只是没领会到自己的话，耐着性子说：“既然自有二回熟的时候，阁下又何必在一回生的时候为难我弟弟？”

　　他这话既直白又委婉，沥青原以为对方就算脑子再转不过弯也该识趣了。谁知道男人只是轻笑了一声，不答反问：“你是季承平的什么人？”

　　沥青一惊：“你认识承平？”

　　“自然认识。”男人不知想起什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他回到东离国以后，还常常跟我提起有个对他极好的师兄，还说以后要一辈子对他师兄好，跟得了魔怔似的。”

　　沥青听他这么说，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后来又反应过来反正这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就是季如松嘴里的“师兄”，也就释怀了。

　　他看着男人，问：“你也是东离人？”

　　男人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又看了一眼苏锦眠，道：“你看，我就说我们有缘得很。”

　　沥青想起一开始还要赶人家走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看着男人，一脸真诚：“方才不知道你是小师弟的朋友，多有冒犯，切勿怪罪。”

　　苏锦眠看着他三言两语就被收买，有些无语。但见这男人跟季如松竟也是旧相识，心里对人的戒备淡了些，虽然还是有股不知原因的膈应，但也不至于像刚见到人时那样抵触。

　　男人又叫了几碟小菜，苏锦眠二人原本想阻止，那男人按住他们蠢蠢欲动的手，笑道：“我应当算是你们长辈，头一回见面，几碟小菜还是请得起的。”

　　他以辈分压人，苏锦眠与沥青不好拒绝，便也随着他去了。

　　只是两个人再没心思听说书先生讲故事，苏锦眠问起男人姓名来历，知道了对方叫刘远，是东离国的生意人，他不修行，此番来到宁海，纯粹是凑热闹的。

　　苏锦眠又问他是怎么跟季如松认识的，刘远说是十年前东离皇室招揽盐商的时候他去试了试，虽然没成，但认识了季如松，那时季如松还小，却成了他的忘年交。

　　提起往事，刘远忍不住摇了摇头，笑道：“现在不行了，天下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也是修士们的天下，再过几十年我就化作一抔黄土，而三皇子还是现在这副模样，再过个几十年，他恐怕都不记得以前有这么一个朋友了。”

　　沥青听不得这话，忙道：“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承平重情重义不说，离您说的那天还不知道有多远，何必操心那么久以后的事？”

　　刘远在听到“重情重义”四个字时眸光闪了一下，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笑了笑。

　　这个话题不太好，三个人草草略过。刘远说他为了做生意经常跑去北巫，苏锦眠与沥青都没去过，心里好奇得很，连着问了好多关于北巫的事。

　　刘远当真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他提起曾经跑去北巫做生意时发生过的趣事，偶尔话题扯到苏锦眠身上，但都进退有度，并没有半点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他说起有一回遇上了沙匪，在对面无数从天而降的长枪下捡回一条命，但也落下一身伤，苏锦眠盯着他眉骨上的那道疤，顺口问道：“您眉角这个，也是那时候留下的吗？”

　　刘远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多年前留下的伤口，语气不明显地变了一下，然后说：“不是，这是我喜欢的姑娘留给我的，应该是她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他目光流转到了苏锦眠身上，停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笑道：“不，还有一样，只不过现在我还没能拿过来。”

　　苏锦眠对别人的往事没什么兴趣，尤其他刚才提起的那句话好像还踩到了别人伤口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反倒是刘远不觉得有什么，笑着安慰他：“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

　　苏锦眠不安地捏着衣服的手已经发白，他像是用了全身力气才稳住自己，勉强一笑。

　　他们略过这个话题，又说到其他地方。渐渐日暮西垂，等苏锦眠回味过来，茶楼里的人寥寥无几，说书先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摊。

　　苏锦眠意犹未尽地收了口，他看着刘远，还有些不舍：“我明天还能再见到你吗？”

　　刘远并没有直接给出答复，只是说：“我说了，我跟你有缘得很。”

　　苏锦眠便把这句话当做还能再见到的信号，与人道了别，然后跟沥青一起回去了。

　　刘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手不自觉抚上眉上那道疤，轻声地自言自语：“阿茹，你的孩子，我找到了。”

第二十七章
　　苏锦眠跟沥青回到客栈，吃过了饭便打算去休息。

　　苏锦眠起身往房间走去，却被季玄拦住。季玄往苏锦眠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说：“洛九州与余蕤在商量事情，你晚点再上去吧。”

　　苏锦眠低低“哦”了一声，他原本想跟沥青再出去逛一会儿，但抬眼看到季玄，又在心里改了主意。

　　他喝了口茶给自己清了清口，有些无聊地摆弄着今天去外面买回来的小玩意儿，随口问道：“季师兄，你这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季玄淡笑着看他：“怎么会这么想？”

　　苏锦眠半偏过头来看他，似是努力思索了一阵，而后发现找不到什么证据，于是有些气馁：“就是觉得你最近有点不高兴，之前孟师兄不见的时候你虽然很着急，但是……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好像他回来以后，你反而更消沉了。”

　　他歪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下，突然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喜道：“啊对了，孟师兄回来那天不是找你说话了吗，你是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才这样的？”

　　季玄心中苦笑，他竟然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一向疏浅于人情来往的苏锦眠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但他面上神色未显，只说：“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苏锦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因为季玄这句话松了口气还是有些丧气。

　　恰好余蕤跟洛无谈完事情走下来，苏锦眠眼睛一亮，对着季玄和沥青说了句“明天见”，就往楼上去了。

　　他回到房间，也不知道余蕤跟洛无说了什么，对方正坐在桌边，旁边放着已经冷却下来的茶水，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

　　苏锦眠进去叫了句师兄，洛无这才看到他来了，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苏锦眠见气氛不太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问：“大师兄，你怎么了？”

　　洛无道：“也没什么。宁海这两天不太平，来了很多人，离尊一事，似有愈演愈烈的势头。我今天还听说——宁海混进了殡州的人。”

　　殡州，就是一开始李崇以苏锦眠母亲的遗愿为由，想要带他去的地方。

　　但除了李崇害他未遂那件事，苏锦眠不知道殡州有什么好惧的，尤其洛无他们偶尔提起的时候，好像总顾及着他一样。

　　苏锦眠说：“殡州不是人城吗，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

　　洛无看着他的眼里有些复杂，欲言又止：“若我所猜没错，殡州应当很早就不是人城了。”

　　他想了一阵：“那殡州城主在十几年之前就将殡州与外界隔绝开来，不进不出，上回去酩越峰找你的那个李崇来的时候我便觉得不对，于是找人去调查了一番。结果今天余蕤来找我，跟我说……殡州如今成了黑域，天色一片昏暗，长久不绝，哪怕修炼之人目视极好，进此地目光所及也不过三寸。”

　　“可在殡州本土人看来，那里似乎跟很多年以前没什么两样，他们眼中所见无不是一片烈日骄阳，跟其他人城并没有什么区别。”

　　苏锦眠被他说得一阵头皮发麻：“怎么会这样？”

　　洛无目光深重：“若我没猜错，殡州城民确实还是普通人，但城主府那一块，已经开始有了修士。殡州城主应当是在殡州布下了结界，才让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苏锦眠问：“那这回殡州的人来了，也是帮忙加固封印的？”

　　洛无揉了揉眉心，神色严肃：“这个，还不一定。”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殡州城主会对苏锦眠做什么。要知道前世并没有出这个状况，他们到殡州的时候，那边百姓们安居乐业，城中一片祥和，确实是人城该有的模样。

　　而今刘意得瞒着修仙界想要将殡州转为灵城，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

　　不知道是不是季玄的错觉，这段时间，他总感觉有人跟踪自己。

　　无论是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走路喝水的时候、甚至他跟洛无他们聊起如今宁海局势，他都能感觉到不知从哪个方向望过来的灼热视线。

　　这感知太过真实，但他每每想找其中源头的时候，却不知从何找起——那视线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他能感觉到对方总盯着自己的脸，但他每回去找那双眼睛，被盯的又好像变成了后脑勺。

　　这段时间他一直为这件事所困扰，再加上之前孟笑回来以后跟他说的，他感觉自己头不是头、腿不是腿的，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好像整个人都染上了神经质。

　　今天晚上，他回到房间，发现自己床头上换洗的衣服被人动过——衣服倒还是如他离开时那样整齐叠着，只不过上面多了几个褶皱，左右袖子上下的位置也放反了。

　　他仍然感受到来自不知哪个方向看过来的视线，心中微恼。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语气还算平和：“阁下也盯了我这么久，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何必藏着躲着，像个偷窥小姑娘的纨绔？”

　　空气中传来一阵笑声，不过一瞬，季玄身前就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衣、脸戴面具的男人。

　　他想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哈哈大笑，又倏然停下：“想不到东离太子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楚，只不过若说本座是纨绔——本座活了这许多年，可还没见过修为能达到我这个地步的纨绔。”

　　季玄看到来人，面色一僵：“……是你？”

　　他微张着口，嘴唇颤抖，一个名字卡在他喉咙里，呼之欲出。对面的人看他口型就猜出来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面具后的脸冷了下来，声音也带着寒气：“覆水魔尊，太子别认错人了。”

　　季玄面上难堪一闪而过，他语气喃喃不可置信：“真的是你，那日我在幻境中看到的不是假的？”

　　覆水魔尊冷哼一声：“太子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听您这话里的意思，多年前你助我入魔，现如今心中竟也还记挂着我，得此厚爱，令我心下难安啊。”

　　他那句“助我入魔”中嘲讽的意味实在明显，季玄贵为一国太子，哪曾受人如此对待？然而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目不转睛盯着面前一袭黑衣看不见面目的人。许久，他缓缓阖上眼，像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又像了却了一桩心愿。

　　他声音极低，语速轻缓：“我不会让那件事重演的。”

　　“你还不明白么？”覆水魔尊侧眼看他，从这个角度，很难看清楚他眼里的情绪，“你不欠他的，你欠的是我，从始至终都是、且只有我一个。”

　　他语气加快，语气渐渐犀利偏执，但他像不忍心似的，说出来的话又像在引诱劝导：“如今事情还没有上演到那一步，你又何必如此执迷纠结？你欠的是我，当陪在我身边，予取予求地偿还我，不是吗？”

　　季玄紧了紧拳，虽然“予取予求”四个字未免贱人尊严，对方说出来的时候似乎还掺杂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情绪，但除了这两点，他心知对面的人说得有理，但是……

　　“但是。”他声音沙哑，眼底带红，“如今孟元舟，他的心魔又出来了。”

　　覆水魔尊微微讶异，他没想到，哪怕没了孟隋毁他灵根、季玄激他心魔这一段，孟笑还是起了心魔。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早已注定。

　　覆水魔尊眸光微沉，他自在心底幽叹了一声，心道造化弄人，天意似乎格外喜欢玩弄他。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但他面上镇定，对着季玄，只是笑了两声。

　　他笑声消下去，声音渐冷：“我从前怎么不知道，太子还是这般重情重义之人？”

　　季玄知是自己理亏，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难得一个两全之法，因此面对对方的诘问，他只能说：“宁海一役过后，我自会留信东离，卸去我这太子的重任，以后要杀要剐都随你，东离那边……也不会有人追究到你。”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说得对，这是我欠你的。”

　　“但在锦州城的时候，我也答应了孟元舟，一定不会让前世之事重演，若他心魔在那时发作，我会为他灭了那心魔——哪怕用我身为渡，这是我欠他的。”

　　覆水魔尊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用目光仔细描摹面前的人的脸，他从前就知道这人清冷薄情，却没想到直到现在，明明是他愧对自己，还能这样理所当然地说出自己不喜欢听的话。

　　他心里想，谁稀罕杀你剐你，谁要你的命？

　　但面上，他只是又问了一遍：“你想好了？”

　　季玄面上看不出半点玩笑情绪：“离尊一事过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语气平淡，像在讨论早晚的饭，听不出来半点将自己的生杀予夺之权交到了别人手上的窘迫难堪。

　　覆水魔尊长吁了口气，他盯着季玄，眼里意味不明：“我给过你机会了，如今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季玄没听出来他言外之意，只以为对方在提醒自己道阻且长，要留一条命用作偿还。

　　他道：“这是自然。”

　　覆水魔尊没再多说什么，一阵寒风起，风过人走，季玄再一睁眼，房间里已没了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黑衣男人。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苏锦眠与沥青又去了前一天那家茶楼，左等右等，却一直没有再见到昨天那个刘远。

　　“你别看了，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沥青见苏锦眠时不时就往门口张望一下，忍不住打趣，“要我说，你昨天刚开始不是挺防备他的吗，怎么就跟人谈了两句，就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了？”

　　苏锦眠嗑着瓜子，没好气地看着沥青，极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一日不见，思之如狂’是这么用的？”

　　见苏锦眠并不接茬，沥青反而更乐了。他倒了一杯茶推到苏锦眠面前，笑着说：“好了，是我说错了，你去去火。”

　　然而转眼再看台上的说书先生，他却看到了一个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看错，又眨了眨眼，确定那个人就是自己认识的以后，拉了拉苏锦眠的袖子：“你看，那是不是常师兄？”

　　苏锦眠定睛一看：台上息了声的说书先生旁边，一袭白衣腰挂一壶酒的男人，可不就是常川？

　　且看他的模样，似乎还与那说书先生认识。

　　苏锦眠与沥青互看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好奇。

　　如果是常川的私事，他们两个跟过去偷听，实在有违君子之道。

　　但最近宁海多事，常川身边这人他们又没见过，为以防万一……

　　苏锦眠咽了口口水，看原著的时候他就对常川成谜的身世感兴趣了，说句不厚道的，哪怕这个说书先生真的与常川隐瞒的事有关联，他也想去看看。

　　反正只是常川不说而已，未必就是不愿意说，也有可能是因为从来没问过。

　　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可耻。只是从前也就算了，现在有一个机会揭开常川的秘密，他内心的好奇心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他看着沥青，犹豫道：“……去看看？”

　　沥青心里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是单纯好奇以常川的身份，怎么会认识一个说书先生，于是苏锦眠这个想法一提出来，他便点了点头。

　　他们这边刚商量好，那边说书先生对下面的听众说了句“抱歉”，便与常川一齐走出了茶楼。

　　苏锦眠越跟越觉得不对劲，常川他们走的这条路越来越熟悉，等他看到他们现住的客栈，心里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看来常川与这说书先生不仅认识，恐怕关系还不浅，且就他这一路上看到两人的相处模式，那说书先生，似乎还是常川的长辈一类。

　　此时刚是晌午时分，洛无跟季玄都不知去哪儿了，常川于是避也不避就带着那说书先生进了他的房间，不知是他没在意还是怎么，竟没察觉到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

　　常川带着常月华进了房间，想着为了不被发现而远远跟着自己的苏锦眠，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这笑不显眼且一瞬而过，加之常月华此行匆匆，竟也没发现。

　　常川在房内布了个结界，然后才将他离开之前布在床上的结界撤了，两人眼前似有一层纱撤走，下一刻，床上便躺了一个人。

　　常川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帕递给常月华，神色恭敬：“长老，这是这孩子的血珠。”

　　常月华接过锦帕，锦帕上安静躺着几粒圆润的红色珠子，乍一看，似是熠熠生辉的红色宝石。

　　他又将东西收好，垂眸看向床上躺着的人：“怎么颜色这么淡？”

　　“他自到我这里，多半时候都是昏迷不醒。”他声音极轻，恨意却不浅，“想必先前追杀他的歹人没少给他放血。”

　　常月华探了探那孩子的脉，神色肃穆：“我族避世已久，当年那人也应承了我的，这么多年来我们与外界一直相安无事，怎么现在却……”

　　他话没说完，常川却能从其中听出遗憾与无奈。

　　独独没有恨。

　　常川道：“长老，当年的事晚辈知之不多，但如今的状况，已经容不得我族再少一位长老了。”

　　常月华眉头蹙起，似在思考常川的话。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我薄情寡义，险恶卑鄙，老天不愿意收我的性命，让我苟活这许多年，已经是格外开恩。如今那个人回来了，我的命便不再是我的。”

　　“可是……”常川还想说什么，被常月华一个平淡的眼神驳了回去。

　　他淡然开口，仿佛说的不是与自己族人生死相关的事：“清梦，你是我族这一辈中最佼佼者，我族未来的命运，都系在你身上，至于我……”

　　他低低笑了一声：“我，行至绝路，又怎么敢再贪图苟活？”

　　常川对很多年前发生的那件事知道得并不详细，他许多话卡在喉咙里，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常月华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从瓶子里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然后走上前，将那粒药喂给床上的人。

　　他将药瓶一整个塞外常川手上：“之后的事便不是我再能管的了，离尊一出来……”

　　他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怅然，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悔恨：“我已经给芜城写了信，不过那边路远，等城中人到了，恐怕离尊一事已告一段落。”

　　“不过也不打紧，你看护好这孩子，让他好好活着便可，等族人将他接走，你要做什么我都不拦你。”

　　“还有。”他脸上的表情突然犀利起来，“这孩子是被谁所害，我自会调查，至于你……”他深深看了常川一眼，“如果我族境遇没到当年那个地步，你便忘了你那一重身份——我不求你领着族人回至当年巅峰，我只要你保我每一个族人平安顺遂便可。”

　　他话将收音，语气极轻：“我说的这些，清梦，你记住了吗？”

　　常川似有不甘：“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常月华看着窗外突然异变的天色，面色凝重，语速也越来越快，“这是命令——封印即将破除，我先去一步。”

　　他话未说完，人就已不见。常川看着空落落的房间，又看了看床上的人，重新将结界布起，等完全看不到床上躺着的人，他才又撤了房间的结界，打开门往外面走去。

　　正巧与趴在门口偷听的苏锦眠来了个四目相对。

　　苏锦眠有些尴尬，他拉着沥青，还要演戏，下一刻常川便将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然后将他们往房间一推：“离尊要出来了，你们好好待在这里，那也别去。”

　　苏锦眠还没反应过来，门上已经被落了锁。他看着手上不知什么材质串成的手链，捏了捏，竟是软的。

　　另一边，宁海。

　　洛无到时，码头这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升起了一根巨大的水柱，水柱中间的海水往下凹下去一大块。海水浑浊而汹涌，天上乌云密布，哪怕头顶上还有一轮太阳照着，也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他是与余蕤一同到的，两个人刚落地，就看到了季玄与常川。

　　酩越峰余下弟子是一起来的，洛无没看到苏锦眠与沥青，以为他们还在外面闲逛，于是分了一丝灵识去找他们。

　　宁海边上还围着其他宗门的人，其中不少与洛无是旧相识。

　　季玄与常川则先与他们分开，分别回到了万花谷与隔云楼的阵地。

　　海上翻涌起滔天骇浪，在场所有人无不是面色凝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上那个缓缓升起的巨型水牢。

　　水牢中间站着一个伤痕累累、又气质不俗的男人。

　　男人漠然看着外面对他喊打喊杀或愤恨或惧怕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若在看一群蝼蚁。

　　那，便是多年前让整个修仙界都惧怕的魔尊离尊。

　　水牢上有金色的符咒隐隐闪动，只不过那符咒的金光越来越微弱，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不知那金光第几次消失，场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高喊了一句：“摆阵！”

　　他声音一出，宁海边上各宗门的人都开始动了起来。洛无身后的酩越峰弟子站在他身后，也开始列阵摆成记录了三百年是那场大战压制了离尊的阵法。

　　余蕤神色焦急：“大师兄，我们这边少了一个人，恐怕阵法难成啊！”

　　洛无稍一思索，没有任何犹疑：“那阵法我也研究过，你们摆你们的，剩下那个位置，我来顶替。”

　　余蕤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不过如果洛无来替沥青的位置，那他们这边主封印者又该由谁来？

　　洛无看穿他的想法，飞快步入他们阵法之中，一边说：“时间来不及了，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既入阵法，便无法再出去。余蕤内心着急，却也没有办法。

　　余蕤一边担心他们这边的主封印一边找到自己的位置，下一刻，一袭黑衣踏过那滔天涌浪来到他们前面，声音带笑：“这个时候，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余蕤吃惊：“孟师兄！”

　　孟笑跃到主封印的位置开始实施对离尊封印的加固，他背对着酩越峰一众人，洛无等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的声音：“阿眠呢？他怎么不在？”

　　——

　　苏锦眠望着晕倒在床上的沥青，又看了看窗边一袭黑衣戴着面具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很是不赞同。

　　覆水魔尊嬉笑着，语气又十分认真：“事急从权，小师弟莫怪。不过你放心吧，我下手留了力道，他不会有事的。”

　　“别这么叫我。”苏锦眠偏过头，“璇玑上的咒法我已经解了，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咱们两不相干，也最好别再有联系。”

　　覆水魔尊看上去十分惬意，他从窗外看远处翻涌了不知有多高的巨浪，嘴角勾出一个舒心的弧度：“求之不得。”

第二十九章
　　海上巨浪滔天，黑水汹涌，铺天盖地的湿气从水牢往外席卷而来，哪怕盛夏，边上正费力加固对离尊封印的修士们也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孟笑自从洛无说出那句不知道苏锦眠在哪里就一直心神不宁，哪怕他知道苏锦眠身边还有个沥青照看着，不会轻易出事，但这种时候，他难免担心。

　　他刚要分出一丝灵识去找人，心里突然有什么一震。紧接着他心神一恍惚，眼前天地突然失色，一瞬过后，他听到一阵耳鸣。

　　孟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再不敢分神。他仍朝着海上那个巨大的水牢输出灵力，但双眼阖上，对外界一切感知都开始削弱，已然进入入定状态。

　　孟笑来到一个虚无的地方，这里蔓延着无休无止的黑雾，哪怕他目力极好也看不清远处，只能看见一片比黑雾更浓郁的浑浊灵气朝他袭来。

　　孟笑不惧不躲，只是定定看着那片黑雾，顷刻过后，那黑雾化作一个人形，落在了他前面。

　　那人穿着一袭黑色斗篷，面带白色面具，嘴里发出奇怪的笑声，让人恶寒不已。

　　孟笑想，时隔一世，他的心魔好歹是有变化的。

　　上一世他的心魔是苏锦眠，也是他灵根被毁后对未知前途的恐惧；而今世，他的心魔却变成了他自己。

　　他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他前世变成的滥杀无辜、***的恶心模样。

　　面前的人把脸上的面具摘下，孟笑看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声音寒了寒：“你别用这张脸跟我说话，我看着恶心。”

　　对面的人却并不在意他的话，只是一笑：“前尘尽乱，覆水难收。孟元舟，重来一世，你仍旧逃不过命运。堕魔是你的宿命，你苦苦挣扎，到头来什么也改变不了，不觉得可笑吗？”

　　孟笑从来不给敌人任何压他一头的机会，见对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嘴边也跟着挑起一个弧度：“你因我而生，却处处害我，两世为心魔，却连样子都变了，你这样，竟也不觉得自己可笑？”

　　心魔是知道孟笑惯会逞口舌之能的，也不恼怒。他手一挥，黑雾中间便空了一块。

　　外面修士们耗费太多精力，无以为继，水牢上金色的符印化作齑粉，已无力再困住里面被困了数百年的离尊。

　　离尊右手轻抬，像掸了一灰烟，那被做成牢狱的水便往四处散开，排山倒海，轻易冲垮了宁海外沿修为不够的修士。

　　剩下的修士御剑至空中，声讨离尊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很快，孟笑又在其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喊“孟元舟”，而是叫做“覆水魔尊”。

　　离尊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这片海域上方，孟笑为心魔所惑，当众堕魔，自然成了正道各门各派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孽障”“妖道”这样谩骂的话不绝于耳，孟笑脸色一度白了几分。在他身后，心魔化作一道黑烟，绕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你看，你那时候多迷人啊。正道没人拿真心待你，但你入魔，却轻易享有无上尊荣，孟元舟，你看看正道那些人的嘴脸，为他们守道心——他们也配？”

　　耳边仍环绕着谩骂声，那些人明明与他什么仇恨都没有，他才刚入魔，底子还是干净的，世人却要用最恶毒的话来诋毁他。

　　为这些人守道心……有什么好守的？

　　孟笑眼睛闭上又睁开，他内心几度挣扎，忽然一掌将缠在身上的黑烟挥开，假意一笑：“你想拿前世的事惑我，再让我走上与前世一样的道路？”

　　错过一次的事他不会再做第二遍，这心魔竟想让他再当着无数正道的眼睛入魔，简直是痴心妄想。

　　心魔见他不为所动，很是惋惜地叹了一下。而后打了个响指，黑雾中间空了的那一块展示的场景便变了。

　　画面正中的人变成了苏锦眠，他跪在地上，衣衫褴褛又沾满血迹，属于少年的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神采。

　　他眼皮半搭着，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给他端酒过来的洛无，勉强笑了一下：“大师兄。”

　　孟笑想起这是什么时候了。这是前世的时候，他们应某一座人城城主的邀请去那边小憩，结果第二天那座人城的百姓就开始了各种奇异的死法。那城主痛彻心扉，彻查之下发现每一桩离奇死法的背后都有苏锦眠的影子，于是又求洛无做主，让他为城民做主。

　　大陆上灵城相较更多，人城人少，且无灵力，大多过着男耕女织的寿命短暂的生活。也许是人城百姓太弱，所有修士都对他们有所宽容，很多事情也都会更偏向人城一点。

　　孟笑没想到的是，在人城与苏锦眠中间取舍的时候，洛无也会因为大陆对人城的偏向而选择舍弃苏锦眠。

　　那可是他们说好了，要护着让他一世无忧小师弟啊。

　　他看到苏锦眠接过洛无手上那杯鸩酒，双眼通红，绝望又含恨。

　　苏锦眠突然看向孟笑，他眼睛里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想看到了生的希望。然而他的手和声音都是极为颤抖的，杯中的酒也洒出来不少：“孟师兄……我不想死。”

　　孟笑心一颤，尽管他知道对面的人是幻象，是心魔，但他心里还是不可遏制地产生了一种保护欲。

　　那是源于他内心深处，对苏锦眠两世的守望相助。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他眼前的不再是单调无趣的画面，而是化为实景。时隔两世，他又经历了一次心爱之人将要折陨在眼前的痛恨无助。

　　苏锦眠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无家可归的什么小动物，声音也因为没力气软绵绵的：“孟师兄，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无辜又可怜，头埋得极低，每说几个字就要往后瑟缩一下，别说多看几眼孟笑了，他连抬起头都不太敢。

　　“我……”孟笑心里一紧，他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洛无，痛斥道：“洛九州，你说你会护着他，如今你告诉我，你就是这样护着他的？”

　　洛无脸上是一贯冷清，他没什么感情地看了看苏锦眠，话里带有一种坚决：“修仙界先祖为了维系灵城与人城的平衡付出了多大努力？孟元舟，如今怎么连你也变得是非不分了？”

　　“什么是非不分？”孟笑没注意到周边越来越真实的场景，他心里只想着苏锦眠那双暗藏泪珠的眼睛，“在我这里，阿眠就是是，凡与他做对的都是非，如今你为了外人与他为难，他在你这里受了委屈，你就是那个非！”

　　洛无听他说完这话，淡然地点了点头，但看他神情，明显是半点没把孟笑的话放进耳里。

　　他只是看着苏锦眠，催促道：“不是师兄不愿意帮你，可是阿眠，你设计人城百姓，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酩越峰？”

　　“洛九州！”苏锦眠心里软，孟笑没办法任洛无继续字字戳人心窝子，他手在空中虚握，不多时，入骨就在他手上现了形。

　　洛无薄唇一勾，他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打了几个圈，然后含笑着看孟笑：“怎么，你还想跟我比试比试？”

　　孟笑已经彻底忘了自己正处在心魔的设计中，他看着面上一片云淡风轻的洛无，胸中杀意渐起。

　　与此同时，外界众修士在看到属于酩越峰主封印处的孟笑周身都泛着黑光，都不住猜测，海边泛滥着一片窃窃私语。就连一向不关心八卦、此刻正专心做阵的余蕤也忍不住问洛无：“大师兄，孟师兄这是怎么了？”

　　洛无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热风掠过，一袭绿衣从万花谷处飞出来，奔向孟笑，很快就消失在原地。

　　没人看到，一丝飘渺的黑气跟在那绿衣身后，窜进了孟笑的识海之中。

　　幻境里。

　　孟笑与洛无正打得水深火热，突然一声破风声响起，同时，一把折叠的玉扇朝两个人兵器交撞在一起的地方飞过来，两人同时撤了力；下一刻，一个人落到两个人中间，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着打开的璇玑扇，飘然似仙，气质斐然。

　　他有些惊讶地瞥了洛无一眼，然后飞奔到孟笑身前扶住他：“你怎么了？”

　　孟笑却将他挥开，他刚才与洛无交手，一招一式无不是奔着对方的命门去的。他现如今已经杀红了眼，哪怕季玄表面上是在关心他，在他眼里，也是想趁着他正虚弱要了他的命的。

　　他吐了一口血，幽幽然盯着季玄，半晌道：“你也是来要阿眠性命的？”

　　季玄一听这话，又看了看室内苏锦眠的状况，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知道此时与孟笑多说无益，手上飞快动作，趁着孟笑正虚弱定了对方的穴，然后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说：“可能过程会有些不舒服，你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说完，他再不看对方的神情，将折叠好的璇玑扇尾抵在孟笑心口，然后闭上眼睛，开始用灵力。

　　欲断绝孟笑堕魔的可能，唯有将他的心魔从根部消灭，至于如何从根部消灭心魔，除了心中不贪不嗔不痴，还有一个借助外力的方法。

　　那就是将心魔完全勾出来，在他以为自己所谋万无一失的时候，将其击毙，从此以后，便再无入魔的可能。

　　季玄想起他们离开锦州城之前，孟笑拉他单独说的话。

　　“我知道你欠了我这么多，心中一直有愧，如今，我便给你这个赎罪的机会。”

　　“到时宁海一役，我要你从根绝了我堕魔的可能——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我会死在那里。”

　　“我也不愿意，再当着阿眠的面堕入魔道，再当一次锦州城的罪人了。”

　　少年的话语铿锵有力，字字掷人心底，透着某种决心。

　　季玄当时答应了他，一方面是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另一方面，则是他也被孟笑话里的坚定震撼到了。

　　那日孟笑教了他要如何除去心魔，他熟记于心，又怕出差错，每天晚上都要在心底演练一番。

　　如今他一通操作下来，看着孟笑平和的脸舒了口气，刚要说话，就看见孟笑睁开了眼睛。

　　他露出一个邪戾的笑：“季无谋，好久不见。”

第三十章
　　这语调太熟悉，又太久远。季玄目不转睛看着说这话的孟笑，突然往后跃了三尺，他紧抿着唇，看孟笑的眼睛里震惊又带着一点逃不过宿命周旋的无奈。

　　孟笑他……还是没能赢得过心魔。

　　季玄紧了紧手上的璇玑，做出一个防备的姿态。对面孟笑见了，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怎么，我入了魔，你原本亏欠我的就两清了吗？”

　　季玄一愣，他欠孟笑的，难道因为孟笑入了前世的轮回依旧堕魔，就彼此两清了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

　　水牢上尚存有效用的金色符印，只剩下表面上浅浅一层。离尊面无表情地坐在水牢里打坐，看也不看外面还不死心做无用功的修士，仿佛天下之大，竟没有什么值得他顾上一眼。

　　孟笑刚刚才在季玄的帮助下灭除心魔，且他与心魔一番缠斗，浑身乏力，灵力也消耗许多，如今还要应付离尊，他几乎忙不过来。

　　但相比来时的心思忧虑，他又觉得全身轻松了不少。

　　孟笑看着水牢里对他们努力不屑一顾的离尊，尽管知道他们今日大概率无法拦住这尊魔头破开封印，但看着离尊掐准了场上修士无论如何不能拿他怎样的样子，心底窝火。

　　正巧到了封印的最后一个阶段，他抽出入骨，与其他宗门的主封印踏空气飞到水牢旁将其围困，然后将身上仅剩的灵力都输送到水牢上的咒印里。

　　他们身后，无数大小宗门弟子形成的阵法正源源不断地往水牢方向输送灵力。孟笑心道前世是我意外堕魔，让这封印的阵法空缺了一块，这才让你逃了出来；而如今我虽灵力有所亏损，但这阵法已成，你便老老实实在这水牢里待着。

　　他这个想法才刚出来，突然感觉某个主封印的位置正夺取着他四肢百骸的灵力，不止他的，其他主封印汇聚的灵力也都往那边源源不断地输送，就好像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吸口。

　　孟笑往那边一看——那吸取他们灵力的方位所在，竟是十大宗门之一的万花谷！

　　万花谷的主封印不知何时不见了，那边空没灵力支撑，缺了一块，自然就要吸他们的灵力补上去。

　　而如果孟笑没记错，万花谷的主封印应该是……季玄。

　　季玄刚刚为他拔除心魔，事情应当是顺利的，可他为什么竟没回去万花谷？

　　他心思忧忡，突见天色异变，原本只是像即将要被撵到地上来的黑云被狂风旋起一个圈，天上电闪雷鸣，闪电照白了阴黑的天色，也让人越发看清楚云与水的黑沉。

　　这像极了他前世堕魔时候的场景。

　　孟笑看着万花谷空缺的主封印的位置，心底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海上卷起惊涛骇浪，海水汹涌澎湃，潮水涨了几尺的高度，原本各自成阵的宗门弟子们再没办法停留在地上，都纷纷御剑飞到半空中。

　　离尊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先前叫嚷着不能让他破除封印的修士们自乱阵脚，唯一能稍微奈何得了他的阵法自己破了，离尊没费吹灰之力，就轻松破开水牢，从里面走了出来。

　　然而这些，已经没人去在意了。

　　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黑云聚成的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早在三百年前，离尊刚被困在宁海的时候，就有巫卜预言，说离尊再出之日，便是双魔晦乱天下之时。

　　这么多年，一直没人知道这“双魔”指的是什么，毕竟修仙界这么多年也没再出现过堪比当年离尊的大魔。可看今天的样子，还有一魔，竟是在离尊破开封印当天才现身的。

　　众人屏气凝神，手上无不是捏着自己保命的灵器。孟笑眼见着那黑云颜色渐淡，心底不安分的预感蠢蠢欲动。

　　海上依旧狂风乱啸，甚至开始下起了骤雨，但现在没人在意，所有人都盯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由云聚成的球，姿势戒备，随时都有要开始与从其中走出来的魔头缠斗的可能。

　　黑云散去，露出里面的人——那是孟笑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张脸：季玄。

　　刚才还一袭青衣在他识海中为他剔除心魔的季玄已经换了沉黑的玄服，他眉心聚集着一股黑气，平时只是不苟言笑的人，此刻眉宇间硬是添了一点杀气。

　　他居于高空中，只淡淡往下一瞥，便让人觉得浑身发颤。

　　四面八方都传来各方修士不可置信的窃窃私语声，季玄身为东离国太子，又是万花谷大弟子，身份尊显，很多人都认得他。

　　也因此，当众人发现他就是三百年前那个巫卜预言里的魔头的时候，才更觉不可思议。

　　这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若不出意外，他日后该会继承东离国大统，成为一方大能，站在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可他现在却入了魔，与那些滥杀无辜、罔顾人命的魔道为伍。

　　任是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那位从小就被长辈拿来对比的“别人家的孩子”，也会站到正道的对立面。

　　孟笑只觉得一阵耳鸣头痛。周围看向季玄的眼神不外乎是不解、疑惑、看戏、憎恶或嘲讽中的一个，如刀似剑，似有实质，锐不可当。

　　前世也是这样的目光，生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一样，世人只见他入魔，却不问他为何入魔，却不问他是否有说不出口的难言之隐。

　　他们只见他与魔族同行，却不看他半点恶事未做，就要将其他魔族做的恶事都算在他头上。

　　他又听到了旁人对季玄的谩骂征讨，尽管他依然对前世季玄害自己生心魔的事情心存膈应，但换成对方替他遭受了这一切，他也没觉得心里有多痛快。

　　就怕季玄此时心性还未变，懒得应付所谓正道对他的声讨，但日后……

　　孟笑想起前世他从入魔到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其中心路虽然艰难坎坷，但耗时也不过三四个月。

　　那段时间以后，他便能将人生前十几年所学视为空谈，从前他敬爱怜惜的人城百姓、甚至是妇孺老人，他都能下得去手。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修仙界那些所谓正道，竟在他血洗了几座城池以后要他伏法认罪，还说早就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在他还顶着锦州城少城主这个身份的时候便知道他日后会成为为祸一方的魔头。

　　可他不过是照着那些人强加给他的罪名，把事情都做了一遍而已。

　　孟笑深知人们的偏见有多可怕，哪怕季玄素来不喜与人相争，也不在乎外界的看法，他也担心季玄会走自己前世的老路。

　　同时，他也知道，这回季玄是真的将欠他的还清了。

　　他们从此真的，两不相欠。

　　——

　　季玄悬空在宁海上，他正耳鸣，听不清周身围着的修士说的话，只能见他们的嘴一张一闭，于是联想到前世孟笑入魔时候的情景，又知道他们说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他脑袋里还有覆水魔尊的声音：“怎么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入魔的滋味如何？”

　　季玄低头看了一下周边如蚂蚁一样聚集在他身边的一众修士，意料之外的，他心里竟然十分平静。

　　他一向不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对他的评价，但因为从小背负的东西太多，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不能在外面落了东离国的面子。后来万花谷谷主途经东离国，看中了他，内定他做内门大弟子，他就更费心费力地维系着东离国和万花谷的形象。

　　像这样当着一众人的面站到与正道对立的魔族阵营，让东离国与万花谷沦为大陆上普通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现在他不仅做了，还将这件事做得彻底——众人在今天确定了他的魔族身份，就算以后他说自己是入魔族做卧底，恐怕也没人会信他。

　　可他现在竟没有觉得半点难堪，相反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他终于偿还清了对孟笑的债，又或许是某些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其他原因。

　　他的识海里，覆水魔尊的一缕分神察觉到他的想法，态度强硬地说：“你是还清了欠孟元舟的，可是你还有欠我的，难道想抵赖不成？”

　　季玄脸色不自觉沉了沉，他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他这是因为不满周围修士对他的议论而恼怒，于是周边的声音都小了些。

　　季玄传音进识海：“我当初激你心魔起，害你堕魔，如今我替你走了这条路，便算是还清了，抵赖？我从不屑做那样的事，但如今看，要抵赖的人恐怕是你吧？”

　　他识海内的声音仍然带着笑意：“此言差矣。无谋，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前世激得我生了心魔，如今我该是个人人艳羡的绝世大能，而不是现在这么个……模样。”

　　这么个什么模样，他未说清，季玄却听懂了。

　　季玄不知如何应答他，从某些方面来说，覆水魔尊说得没错，如果不是他，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什么覆水魔尊，有的只是锦州城风度翩翩姿态卓绝的大公子，他们也不会因此启用溯回，将这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遭。

　　可这世上又有什么如果？

　　季玄心知这件事还不算彻底解决，咬了咬后槽牙，问：“你想如何？”

　　识海内的声音说：“我想如何，须得在一个正式一点的场合说。可这里一当着许多人都面，我不太好开口；二我如今不过一缕分神，就这么跟你谈条件，显得我不够重视。”

　　他话音里笑意渐渐加深：“我在郊外那棵百年的梧桐树下等你，有什么话我们见了面好好说——无谋，你可一定要来啊。”

第三十一章
　　季玄虽然答应了要赴覆水魔尊的约，但以现在的情形，他却难以全身而退。

　　他手心窜起一团灵气，不得不说，入魔以后能以人的贪痴嗔念为补，修为确实进涨极快。哪怕他现在还没破魔修与人修的那个屏界，也感受到了源自旁边修士身上散发出具有诱惑力的杀欲。

　　季玄目光流转，却看到了万花谷长老望过来欲言又止的目光。他喉咙有什么哽咽了一下，顿了顿，立马别开目光。

　　他先后找到洛无、孟笑常川三人，与他们交换了个眼神，而后学着前世孟笑的样子，微挑了挑眉，气音浑厚：“你们是要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他话音刚落，那些修士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季玄不用听都知道那些人说的无外乎都是“小儿无状”“狂妄自大”这样的话，但他不在乎，从他知道自己入魔开始就没想着再跟正道好言好语地说话，前世孟笑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然而事实证明，他做错了。

　　围困他的修士们不知争论了有多久，季玄等烦，打了个哈欠，脸上渐渐露出不耐烦。

　　远处孟笑看到这一幕，心底一沉：季玄入魔，已经开始受魔气影响了。

　　他与洛无常川传音商量了一下，决定不管那些叽喳议论的修士，三个人提起灵器，就往季玄那边刺过去。

　　季玄反应极快，他身体往下一沉，轻松避过三个人的夹击，洛无三人的武器碰撞到一起，纠缠片刻，各自分解，又朝着季玄所在的位置运转起来。

　　旁边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见这四个传闻中关系不错的人大打出手，八卦看热闹的心胜过了大陆上又出了一个魔头的惊讶。

　　只不过时不时仍然能听见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低语声。

　　“听说这四位关系甚密，宗门大比后便一同下了山历练，谁知如今再见，却成这样一副光景了。”

　　“魔修作恶已久，我辈理当得而诛之。洛少峰主他们的做法才让人觉得痛快呢！”

　　“只是感叹人心易变，若是我，是决计不可能向昨日还情同手足的兄弟下手的。”

　　“可见这些宗门子弟平日里的亲近都是装出来的。”

　　“那季无谋既已入魔，又怎么会还有兄弟一说？”

　　……

　　人说江山易改性难移，又说最易善变是人心。当初宗门大比过后酩越峰洛无、孟笑两位，隔云楼常川一位，还有如今堕魔的万花谷季玄下山仓促，因果未知。

　　常人只道这四人皆是天赋异禀，背后又都有大的门派势力撑腰，因此看对了眼，相邀下山游历；谁知道，距离那日不过两三月，余下三人就能对季玄面不改色地拔剑相向，可见这些个什么宗门弟子的感情，确实都是由背景堆出来的。

　　那边修士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看四人打斗一边猜想他们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这边洛无与孟笑分别用灵器卡住季玄的身体，常川手上的软剑刚要刺进他的胸口，突然一柄长剑飞过来，挡在季玄胸前，将常川的软剑震了回去。

　　万花谷的带队长老移到战场中间，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季玄，眸光微敛，面色为难：“辛苦三位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将他交还万花谷，由我派亲自审他，也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洛无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未开口，边上看热闹的修士就开始吵嚷起来。

　　“这魔头原本是万花谷的，谁知道万花谷会不会偏袒他？”

　　“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东离国弟子外修都是去万花谷吧？季无谋素来受东离皇帝喜爱，哪怕入了魔，那也是皇室的人啊！”

　　“你说万花谷与东离皇室袒私？这不能吧？”

　　“话别说绝对了，不说这魔头的身份，就说为了保住万花谷和东离皇室的面子，这季无谋也不能出事啊！”

　　季玄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默默别过头，不肯去看那位万花谷的长老。

　　那位长老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可能有些为难，只不过无谋好歹也是我万花谷的人，于情于理，后续的事都该由我谷中人来做。”

　　没人答话，这位长老继续说：“就看在这孩子还未做出什么祸事的份上，若有朝一日他真的为祸天下，我万花谷必不会包庇。”

　　他言真意切，说话时没有半点身为长辈的架子，相反一直用着商量的语气。孟笑神色一动，问：“长老是觉得他还什么事都没做，便不算魔修？”

　　长老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季玄：“无谋既成魔修，我不会否认。但魔修要杀人见血才真正能以人的欲念为补，无谋还未破了这层屏障，便不算是一个恶人，便还是我万花谷的弟子。”

　　孟笑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眼中有动容神色。

　　旁边修士又隐隐有要征讨之势，孟笑神色一凛，他挥动了一下入骨，顿时入骨周边的灵气像破开混沌一般，平铺了一层往外阔去，那些修士便不得不噤声，忙着躲避他那一鞭子的余威。

　　孟笑冷笑一声，道：“人我今日就交给万花谷了，你们有谁不服，我将人放了，谁能再抓到他，便归那人处置，我绝不置喙一句。”

　　他带有威胁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问：“可有异议？”

　　于是那么阔大的宁海海上，就又听不到半点声音。

　　就是季玄还未入魔，还受修仙界道法辖制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对其动手：一是季玄天资过人，以他们的实力，不说单打独斗，哪怕十个人围攻他一个，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二是那时候季玄身后有东离国和万花谷两尊大佛撑着，可如今哪怕他与魔道为伍，谁又能保证这两尊大佛就不管他了呢？

　　至少就目前来看，万花谷是不会放弃他的。

　　散修不敢以一己之力抗衡大陆上的两大势力，其他宗门要么门面不够大，要么与万花谷或东离国有所来往，不好得罪盟友，硬是没人敢对孟笑的话说一句话。

　　偌大一个空中飘满了修士的海域，除了风雨雷电声，竟然听不到半点人声。

　　望着安静下来的海域，孟笑在心里骂了一句怂货，而后与洛无常川对接了个眼神，两人松手，将季玄送了过去。

　　在自家长老面前，季玄没有了刚才狂妄的样子，他低着头不说话，看上去心虚极了。

　　他原本打算脱了身就去郊外那棵百年的梧桐树下等覆水魔尊，可看现在的情况，他这是又去不成了。

　　他本以为自己成了魔修以后，师门长老会对自己失望至极，恐怕连看一眼都嫌多余，可刚刚长老竟然说，他还是万花谷的弟子。

　　他已经做好在外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决定，实在没想到万花谷竟还愿意给他留一间屋子。

　　他心怀愧意，低声喊了一声齐长老。

　　齐长老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搭理他，只是让万花谷的弟子为他戴上镣铐，说是要将他押回谷中。

　　可笑他们来此是为了不让离尊从封印中逃出来，到头来却看了自己的笑话。

　　地面上潮水退去，御剑飞行的修士们都落在了地上，时不时有目光朝这边看来，孟笑并不在乎。

　　他只是问洛无：“宁海一事也算告一段落了，如今离尊行踪未定，我们去殡州？”

　　殡州是他们最开始的目的地，也是他们从酩越峰下来的原因。原本他们想的是尽快给苏锦眠报仇，结果到陵城的时候被十大刺客耽搁了，后来又去了一趟锦州城，过后时间紧凑，他们又不得不来宁海。

　　这与他们一开始就想去殡州的打算，实在差了太多了。

　　说起殡州，洛无孟笑又立马想起了无音讯的苏锦眠。刚才海域上一片混乱的时候二人都分了灵识出去找人，但却都没有找到。

　　孟笑知道这个时候着急也没什么用，于是尽力稳住情绪，问：“小师弟与你们一起过来的，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

　　洛无神色难言，他刚要说话，常川听了他的话，想起什么，出声道：“我过来时撞见他与你们峰里的沥青在一处，怕他们出事，便将二人都锁在了我房间。”

　　他解释完，才得以放慢语速：“不过芜城派过来了宁海一事的长老联系不上了，此番若你们要去殡州，恐怕我不能与你们同行了。”

　　“都在你房间？”洛无想起刚才封印离尊时他们这边出现人不够的情况，皱了皱眉，“你担心阿眠出事我能理解，为何要将沥青也困住？”

　　常川不出声，他低垂下的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时，几个穿着芜城常氏校服的弟子往这边过来，走到常川面前，躬身行了个礼。

　　为首那个弟子对着他使了个隐秘的眼神，道：“大长老吩咐弟子到少城主这拿东西。”

　　常川知道他们说的东西是什么，也不避讳洛无与孟笑还在，大方地将人引向他们暂住的客栈。

　　路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芜城那边的情况。

　　“你们是与大长老一起来的？”

　　“大长老似有要事，先我们一步过来的。”

　　常川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又问：“你们第一次在宁海遇见他是什么时候？”

　　“就刚才。”那弟子回想了一下，“离尊还被在水牢里的时候，我们正施法加固封印，大长老突然过来，说有……”他瞥了一眼洛无和孟笑，放轻声音，“说让我们来找少城主，这也我们离开芜城以后头一回见到他，也是唯一一次。”

　　常川想起常月华那清瘦的身材，又想起刚才看到的离尊，那人哪怕被困在水牢里也不显半点狼狈之色，若常月华真的去找他和解……

　　恐怕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当年常月华做了不情不义的事，哪怕受再多罪也不无辜。

　　可偏偏他是芜城长老，是他们一族七位祭司里剩下的唯一一个。

　　他正沉思，他们已经到了客栈，孟笑嫌他们脚慢，等不及先上了楼。

　　常川走到房门口，见孟笑抱着胸靠在门边，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故作镇定，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孟笑看着他，眼里布满了血丝，语气带着诘问：“阿眠他，怎么不在？”

第三十二章
　　房间里只剩下沥青，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哪怕洛无叫他，也废了好大一会子功夫。

　　他看着床上悠悠转醒的人，皱眉道：“他中了迷香。”

　　而且不是一般的迷香，这种迷香效力强大，只用上一点就能让人昏睡三天三夜，他没遇见过这样霸道的东西，也越发为苏锦眠的下落担忧起来。

　　场上其他人，也都因为洛无这句话沉了脸色。

　　沥青一醒过来就看到门派里的两位师兄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且不止洛无和孟笑，隔云楼的常川也面色沉重，仿佛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

　　饶是他平常再大大咧咧，这时候也大气不敢出一声。他虚弱地喊了一句师兄，前面没加前缀，也没人知道他喊的是谁。

　　沥青突然左右看了一下，像在找什么，但他显然没找到，因为他很快就焦急地看着洛无，问：“师兄，小师弟呢？”

　　在场几个人面色一沉，果然，他不知道苏锦眠的下落。

　　芜城来的几个弟子见情况不对，没有立刻提来时的目的，为首那位看了看常川脸色，说：“少城主，我们就先不打扰了，等这边事情处理好了，随时传召。”

　　常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边孟笑一听沥青也不知道苏锦眠在哪里，一下有些激动。他看着沥青，语气有些凶狠：“你不是跟他在一起的吗？怎么他不见了你不知道？你们关系好……就是这样关系好的？”

　　他太过激动，沥青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洛无见状，将孟笑拦在身后：“孟元舟，你别激动，你吓到他了。”

　　孟笑素来不是很看得起洛无对谁都一副烂好人的样子，但他也知道这时候着急也没什么用，于是转向常川：“你平白无故的将他困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他到了宁海边上，我就护不住他？”

　　他这话实在有些事后诸葛亮的味道，不说当时形势复杂，就说常川为防苏锦眠出事，把人困在自己房间的时候，孟笑根本还没到这里。

　　但他知道孟笑这是关心则乱，于是不与他计较，沉默着不说话。

　　洛无想到什么，眼神里带了点急切：“狐狸面是不是还在你手上？”

　　孟笑一下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另一边也在懊恼，这段时间太忙，他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了？

　　当初在陵城的时候，十大刺客对苏锦眠几乎是势在必得，他后面也查到背后指使他们的势力——殡州。只不过那段时间太忙，他根本没办法去殡州处理这些事。

　　这一忙，就到了现在。

　　前世时，与苏锦眠结怨的就没几个，在他印象里，也确实只有殡州那边一直惦念着他的小师弟。

　　他还没来得及将白玉落召出来，不久前才出去的芜城弟子去而复返，脸色些许难堪：“少城主，外面有三拨人要进来，弟子拦不住……”

　　他还没禀报完，已经有人踹开门进来，他看到孟笑，勾唇笑了一下，立马乖巧起来：“大哥。”

　　孟笑皱了皱眉，他刚要说话，就又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酩越峰带队的余蕤，另一个，却是自从酩越峰下来就在没见过的季如松。

　　场上所有人里，只有沥青看到他眼前一亮，喊道：“承平？”

　　季如松投过去的眼睛里也盛满笑意，只不过他没有立即应沥青，而是先喊了一句“大师兄”和“孟师兄”，然后绕过一应人走到窗边，眸光都温柔不少：“沥青师兄。”

　　场上局势混乱，洛无站在其中，看向余蕤，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余蕤却走到他面前，将一封信交给他：“大师兄，这是弟子往回来赶的时候，不知道谁什么时候放到我身上的。”

　　洛无动作一顿，余蕤向来警觉，那人却能神鬼不知地把信件放在他身上，其修为可见一斑。

　　他看了看信上的内容，皱了皱眉。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对着孟笑说：“你也不必再去审狐狸面了。”

　　孟笑狐疑地将洛无手上的东西抢过来看，随后怒火中烧，一个用力，那张信纸便立刻化作齑粉。

　　“他怎么敢……”

　　孟隋见状立马走上前轻拍了拍他的肩：“发生了什么事，大哥不妨跟我说说，如果是弟弟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又如何？”

　　另一边，季如松看了看这对传闻中极为不和的兄弟，眸光沉了沉。

　　他突然开口：“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但我跟沥青不掺和进来，不管你们回不回酩越峰，他都得跟我去东离。”

　　沥青第一次听他简单直白地叫自己名字，一时有些懵，同时心里有点别扭。

　　总感觉……怪怪的。

　　他压低声音：“这样不太好吧？小师弟是跟我在一起不见的，如果师兄他们要去找他，我肯定是不可以不管的。”

　　而且去东离，他为什么要去东离？

　　季如松没说话，只是放在沥青肩上的手往下压了压，明明是很平常的一个举动，但沥青就是觉得自己被警告了一样。

　　他余光瞟了瞟这个在酩越峰从来不跟自己做对的师弟，也察觉到对方似乎大不相同了，竟然不敢反驳他。

　　孟笑嗤笑：“怎么，季无谋入了魔，东离便轮到你当家做主了？”

　　沥青更懵了，季师兄他……入魔了？

　　怎么可能？

　　但房间内其他人无一不是神情肃穆，仿佛这已经成了一件人众皆知的事。

　　季如松轻笑道：“这就不用孟师兄管了。”

　　他一口一个师兄，语气里却无半点尊敬，沥青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承平，跟师兄说话，这样不太好吧？”

　　那边孟隋看不过眼，他走到孟笑前面，替他回应：“你旁边这个人好歹也是酩越峰的人，人酩越峰少峰主都还在呢，其门下弟子何去何从，也轮不到你做决定吧？”

　　一时之间，房内的气氛竟然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沥青有些尴尬，不知怎么的，他现在竟然有一种与人私奔被抓包的错觉。

　　他试图缓和气氛：“不是，我……”

　　他才刚说到一个“我”字，旁边的季如松却捏了捏他腰上的嫩肉，声调放软，听上去委屈极了：“好师兄，我此番可是专门来找你的，你难道要我一个人回去吗？”

　　沥青一愣。当初季如松离开酩越峰的时候只说是家里有事，但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细说，还说会回来酩越峰的，但他在山上左等右等，直到听说宁海可能要出事，都没等到这个人。

　　如今听对方的意思，却好像是永不回去了。

　　无论是他今天说的这些弄名其妙的话，还是因为如今季如松对洛无和孟笑说话的态度。

　　且听孟笑刚才的话，季如松似乎并不是普通家室，如果他没听错，从前一直对他尊敬如斯的季师弟，好像还是隶属于东离皇室。

　　一时之间，被欺骗的感觉席卷全身，再看季如松的时候，沥青眼睛里的神情淡漠许多。

　　他一把推开季如松：“我不跟你回去。”

　　季如松一愣，他来之前甚至想好了带沥青回去以后要把人安排到哪间屋子住，万万没想到平时一向宠着他对他好的师兄竟然不愿意跟他回去。

　　孟隋却笑了，他嘲道：“你也看见了，就算酩越峰管事那位同意你这位小师兄跟你去东离，你这师兄自己也不愿意去。”

　　季如松狠狠剜了他一眼：“跟某些人千方百计死皮赖脸跟在自己亲哥面前找存在感，我这情况也不算很坏。”

　　孟隋没想到季如松还敢反驳，他提了一口气，正要动手，却被孟笑拦住。

　　孟笑烦孟隋那是他自己的事，孟隋好歹还能称得上一句“自己人”，这季如松区区一个东离国三皇子，竟然也敢给他锦州城的人脸子看？

　　他不看季如松和沥青，却把目光转向了余蕤：“宁海一事也算了结了，酩越峰多少人下来的，多少人回去。若有伤亡，便带着人的剑埋在后山，少一不可。”他知道余蕤听谁的，于是又看向洛无，唇角带着无实质的笑，“大师兄没意见吧？”

　　季如松脸色难看，孟笑说话的时候没看自己一眼，但哪句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尤其那句“少一不可”，本来沥青就不是很愿意跟他一起走，如果酩越峰坚决不放人，他也是毫无办法的。

　　他冷笑道：“我知道苏锦眠在哪里。”

　　孟笑低头看洒落一地的齑粉，混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我也知道。”

　　季如松在心底骂了一句，又说：“我还知道刘意得带他回殡州的路线，其中经过什么地方，有什么人接应……若是孟师兄想知道，我也必定知无不答。”

　　孟笑神色一凛，他语气加重：“你怎么会知道？”

　　季如松无所谓一笑：“东离最近与殡州有所接触，刚好由我与其接洽，知道点什么东西并不稀奇。”

　　孟笑呼吸一重，东离管辖的城池二十几座，没有一座是人城，又怎么会与殡州搅和到一起？

　　恐怕季如松所谓的与殡州有接触，是他私下跟刘意得有什么合作，至于这合作内容是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第三十三章
　　杂草丛生的小路上，阴潮的碎石铺了厚厚一层。这里许久未有人声，因此萧瑟枯木上拴着的两匹油亮高俊的棕马看上去有些违和。

　　被临时修缮的茅草屋里，苏锦眠双手反绑在身后，他坐在刚擦拭好的椅子上，凌乱的长发遮住眼眸，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刘意得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然后将里面的干粮掰开一小块，放到苏锦眠嘴边：“吃点吧。”

　　苏锦眠因为位置，低了刘意得一头，此时不得不抬起头看对面的人。他神情委屈，还带点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前几天他才跟这个人认识，两个人在茶楼里相谈甚欢，这人说自己叫刘远，还说他们有缘，于是苏锦眠一直心心念念着跟刘远的再次见面，却没想到两个人再见时，竟是这样一副场景。

　　刘意得低声一笑：“你还记得我吗？”

　　苏锦眠当然记得，两个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是在离尊那件事出来以前，离现在也没几天，他怎么会忘记？

　　他刚要说话，刘意得一眼看穿他心里所想，摇了摇头：“你肯定不记得了。十几年在殡州，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你那时候才出生，小小的一团，脸皱巴巴的，丑得出奇——我那时候就在想，阿茹那么好看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丑的儿子来？”

　　苏锦眠一僵，对方这句话的语气和意思，与前几天跟自己聊天的态度完全不同，好像是两个人一样。

　　且还带着敌视的态度。

　　他忍不住往后一缩：“你是……”

　　刘意得道：“我上回跟你说的刘远，也不算是假名。”

　　他笑意加深，但其中又分明带了点狰狞：“我姓刘，名意得，取这个名字，大概是我爹娘希望我日后的人生志得意满。”

　　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远是我给自己取的字，如果你母亲还在，大概会让你叫我一声刘叔。”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番真诚，苏锦眠却并不信。不说刘意得这幅奇怪的神态，就说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绑了出来，半点也不是对喜爱的小辈的态度。

　　但刘意得这个名字，他却有点印象。

　　这可是原著里最大的boss，也是害了苏锦眠家破人亡的直接凶手。原著里他未曾修炼，仗着修仙界对人城的限制，多次对原主出手却平安无事。直到后来孟笑入魔，不受修仙界规则管制，这才替原主报了仇。

　　但苏锦眠现在所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原著里，刘意得就叫刘远，意得才是他的字。况且人世间取名都是单字显尊，稍微有点实力的人家给家里晚辈取名时都取单字，只有取字时才用两个字。

　　像洛无孟笑季玄常川，哪一个不是单字为名，双字做字？

　　原著里刘意得虽然纨绔，但好歹也是家里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但如今……光看刘意得名字，就能猜到他家中对他的重视程度不如前世。

　　冥冥之中，似乎有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

　　苏锦眠想了一下，有些懵懂地喊了一句：“刘叔。”

　　刘意得一怔，他还没从这句“刘叔”里反应过来，就又听苏锦眠说：“刘叔想带我去哪里，为什么把我绑着？我很乖的，刘叔也说了我们有缘分，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都跟你去，你别绑着我好不好？”

　　顿了顿，他眼里涨了蒸汽：“手腕疼。”

　　刘意得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他，他心里有什么躁动生长，这个人……这个小崽子某些方面跟他母亲还真是一样，都让人有一种想要摧毁的欲望。

　　尤其是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睛，好像从未见过世间浑浊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凑近苏锦眠的脸：“手腕疼？”

　　苏锦眠似乎有些害怕，但他强忍住，一副坚强的样子，点了点头。

　　刘意得心疼地看了眼他的手腕，叹道：“忍一忍吧，我不会害你的。”

　　苏锦眠轻轻“哦”了一声，他眼神中还是有点恐惧，但都被生生压下，身体颤抖地看着刘意得手上的干粮：“我饿。”

　　刘意得一愣，他没想到苏锦眠真的对他毫不防备，一时看着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苏锦眠还是说饿。

　　刘意得好像终于动了点动容之心，他喂苏锦眠吃过干粮，虽然没把人手腕上的绳子松了，但还是把空隙扩宽，让他不至于这么难受。

　　后面的几天，苏锦眠每天跟着上路，但却再没见过刘意得。

　　再来照顾他的人变成了那个诱他下山，又想在陵城对他下杀手的李崇。

　　两个人都在对方面前撕破过套在身上的那层皮，再相处不必伪装，自然也不会再给对方好脸色。

　　李崇应该是十分不想再见他，每次都是冷着一张脸给他送饭，他吃好过后又默不作声把东西收拾好离开，能不说话，就一句话都不说。

　　苏锦眠心里虽然对他仍有介怀，但他介怀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两个。于是有时候吃完饭还会笑着跟人说两句话——虽然是笑着，但两个人都知道这笑有多假。

　　这天李崇照常给他送饭，吃完过后，他刚要走，就被苏锦眠叫住。

　　李崇虽然年近五旬，但仍然精神烁砾。他眯着一双鹰眼，眼神锋利得像要把人灼伤，面上却笑着：“小少爷，怎么了？”

　　他尽量避免与苏锦眠的接触，哪怕是眼神的一个对视，但不得不回应对面的时候，他还是像往常那样喊他“小少爷”。

　　苏锦眠脸上没有半点不自然：“我们到哪了？”

　　李崇面色恭谨，语气里的不屑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刚到陵城。”

　　苏锦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因为带着一个他，刘意得走的都是些郊外小路，遇见城池都绕着走，因此这一路走得很慢。他心知这一趟陵城恐怕也是不会进去了，但他这回失踪得突然，他必须要给洛无他们留下点记号。

　　可他这些天都被严加看管着，别说留线索了，他连外界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苏锦眠想了想，又问：“宁海那件事也过去好几天了，离尊出来了吗？”

　　其实不问他也知道，原书里众修士没有成功再次封印离尊，被封印三百年以后，世人又生活在了人修跟魔修争斗纠缠的水深火热之中。

　　不过离尊到最后都没有对人城下过手，想必事出有因，苏锦眠虽然对他无感，但并不讨厌。

　　这回李崇却没回答他，只是抬了抬刻满皱纹的眼皮：“这件事主人没说可以跟您说。”

　　苏锦眠深知自己受制于人的情况，笑了笑：“他也没说过不能跟我说。”

　　李崇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是这样。”

　　他一边说着“是这样”，另一边却没有半点对苏锦眠说明情况的意思。苏锦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他探了探识海，找到里面参会者的海棠玉坠，不知道该不该用。

　　那是他与覆水魔尊的约定，哪怕覆水魔尊已经不再受制于他，但也还受玉坠中符印的控制。

　　但是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用了，以后便再没有能让他帮忙的机会了。

　　眼下还没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苏锦眠细一思索，没再动叫覆水魔尊帮他解决这个困境的念头。

　　——

　　苏锦眠没想到的是，刘意得没直接带他去殡州，而是到了更北的地方——北部冰川。

　　这里常年堆积着化不开的冰雪，寒风萧瑟，除了白还是白，如果是从没来过这里的人，第一回到了这里，准保要迷路。

　　这回刘意得不怕苏锦眠跑了，他把捆了苏锦眠近一个月的绳子松开，两个人行走在冰川里，寒风阵阵起，他穿得单薄，却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苏锦眠来到这里，双手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想到的竟然是在陵城时那个名为“欲”的结界中，有关常川的幻境。

　　同样是冰天雪地，同样是似刀刃锋利的冷风，除了那只受了伤的银狐，这里的一切，简直是从常川的幻境里复制过来的。

　　他因为冷抖了一下身体：“刘叔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啊？”

　　刘意得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看看你父母，话说回来，我也十几年没来看他们了。”

　　苏锦眠一怔，原著里原主大仇得报以后，不是没找过他被害死的爹娘的坟墓。他父亲的尸体或许早就烂在某处荒郊的乱葬岗里，但他母亲，因为刘意得对他母亲的那份心思，是不可能就这么草草埋葬的。

　　但原主哪怕翻遍了殡州，也没找到他母亲的坟墓。不过也是，他现在才知道，刘意得居然把人葬在冰川，原主能找到才叫有鬼。

　　毕竟这可是整个大陆最神秘的地方，每年消失死在这里的人不计其数，且那时刘意得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谁又能想到，他把自己爱而不得的人葬在了这里？

　　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还把苏安跟林茹合葬在一处了。

　　这是苏锦眠怎么都没想到的。

　　刘意得带着他往冰原深处走去，在这个地方，苏锦眠不怕他耍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第三十四章
　　苏锦眠从不知道，在冰川的边缘一带，距离殡州北部两百多里处，靠近桁水源头的地底下，竟藏了这么大一个冰宫。

　　冰宫如其名，外面积着冰川上万年不化的冰雪，里面到处是冰莹寒冷的冰块。但这些冰块似乎前不久才被打理过，看上去并不显凌乱。

　　苏锦眠看不出这个冰宫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凿出来的，他只觉得这个地方阔大不已，虽然目光所及尽是白茫茫的冰雪，却不觉寒冷，而且上方虽然堵着厚实的冰块，但对视物没有任何影响。

　　刘意得带着他穿过七弯八绕的小路，最后来到了一片宽广的空地上——这处是苏锦眠进到冰宫以后见到的最大的一个空间，也是最干净的一个：这里地上一片平滑，没有凌乱细碎的冰雪块，周边的冰壁上也都被打磨光滑，半点尖锐的地方都没有，像是怕伤到什么人一样，竟带着几分温情。

　　这处宽阔，却也空旷。偌大一个地方都是平底，只有最中间有一个稍高一点的台子，台子有一个台阶这么高，长宽不是很大，刚够上面平放着的冰棺。

　　冰棺不大，但躺下一个人却绰绰有余。

　　苏锦眠想到什么，他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只是面上不显，无辜好奇地问：“那是什么？里面有人吗？”

　　刘意得看着他，一笑：“不然你自己去看看？”

　　苏锦眠于是听话地缓步走向冰棺，他其实猜得出里面躺了一个谁，毕竟刘意得上心的人是林茹，而苏安……他肯定是不可能让两个人合葬的。

　　苏锦眠走到冰棺旁边，又回头看了看刘意得，最后在对方点头授意下将冰棺推开。

　　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这张脸与苏锦眠记忆里的重合，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心悸的感觉。

　　苏锦眠手抖了一下，他往后退开一步，不可置信地问：“这是……我母亲？”

　　刘意得但笑不语，但他看向苏锦眠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锦眠脑海里浮现出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冲天的火光，形容狼狈的男人，一柄刺向男人的长剑，还有……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挡在男人身前的女人。

　　长剑见血封喉，一击毙命。男人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爱人，又看了看刚学会走路的儿子，心生绝念，抽出还沾染着爱人鲜血的长剑，一头撞死。

　　风高夜黑，茅草屋舍已被火焰席卷，在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红光前，衣着质朴的幼儿看在双双倒在地上的父母，发出绝望的哭泣声。

　　在这遭遇了不幸的一家三口面前，原本意气风发的男人黑着脸。他看着哭声嘹亮的孩童，命人将地上的男人扔进那漫天火光中。

　　男人似有可惜地盯着已经气绝的女人，他吩咐身后的下属将女人的尸身带回去，然后看了看地上的小孩，想了想，让人将他扔进北部最吃人的雪原。

　　吩咐这一切的时候，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干。那双漆黑沉寂的眼睛只有在看向女人的时候才有一点情感。

　　而这个男人，就是带着苏锦眠来到这片冰川，此刻盯着他露出奇怪笑容的——刘意得。

　　——

　　离殡州两千多公里的一座客栈里，洛无擦拭好回眸，长剑归入剑鞘的一刻，发出金属震颤的声音，洛无眉头一皱，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他心里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常川从外面走进来，已至初秋，天温骤降，他因为匆急，带进来了一点外面的寒气。

　　他看着孟笑，神色紧迫：“孟元舟，你把狐狸面弄出来，我有话要问她。”

　　常川向来稳重，他说有事，一般都是出了大事。孟笑也不多问，他突然消失在原地，再回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一个白玉落。

　　白玉落被困在芥子空间里很久了，乍一回到现世，还有些不适应。

　　但不得不说她的适应能力十分之强。她看到屋内的几个人，也不管自己是人质，撑着桌子就坐到孟笑旁边，一颦一笑仍旧是万种风情：“怎么了孟大公子，这回舍得让我出来了？”

　　孟隋原本在给孟笑剥葡萄皮，闻言暗含警告地看了白玉落一眼。他还嫌不够，又把孟笑往自己这边拉一点，然后捧着剥好的葡萄送到孟笑面前：“大哥吃这个。”

　　孟笑没注意到他对白玉落的敌意，他随意地抓了几颗葡萄喂进嘴里，挑了挑眉，示意常川那边：“不是我，是他想见你。”

　　白玉落自然记得这个头一回让自己吃瘪的男人，她抿着唇娇俏一笑，煞有其事地开口：“这位常公子，莫不是当初对小女子下狠手了，这会回过味来，知道要怜香惜玉了？”

　　三人里只有洛无没跟她正面交过手，但他还记得在陵城时魅妖剩下的九位刺客，那几个人称得上是真正的心狠手辣，虽然修为尚有不足，但每一个招式都直击人命门，对敌人未有半点留情。

　　倒是这个狐狸面对他们的的态度，却好像截然不同：她是坏，却不是十大刺客里其他人那样直来直往的坏。白玉落的手段大概狠毒在她常年带笑，因此很多败于她手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败在了哪。

　　从这个点来看，她跟孟笑倒是很像。

　　常川直来直往惯了，何况对没必要的人，说话的时候本就没必要委婉。他丝毫不理睬白玉落的话，单刀直入道：“刘意得派你们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玉落脸上从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她面色一僵，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老底这么快就被人掀了。

　　“还有他对你的态度。”常川仍旧不懂得怜香惜玉，他将之前的疑点一一指出来，“魅妖一届共有十大刺客，你虽在其中，却不算最拔剑的。可当时孟元舟擒住了你，刘意得却让剩下九个人回来救你，还因此差点让那九个刺客都折陨。”他越想越觉得奇怪，故意刺激对面的人，“难不成，他还对你有情不成？”

　　“常公子说什么呢？”白玉落大脑已经转过弯来，她又变成一开始那个仿若娇羞，却处处释放出妖媚的狐狸面，“我可没说过我是给那殡州城主做事的，你就算是不喜欢小女子，但小女子也是有骨气尊严的。你这空口无凭地给我认了个主人，小女子可是委屈得很啊。”

　　常川面色一沉，他周身释放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息：“你还不承认吗？”

　　他神色过于激动，洛无也忍不住侧目过来，问：“怎么了？”

　　常川面色犹疑，最终心一狠，咬着牙将事情和盘托出：“我送了阿眠一串血珠子，那东西与我是有感应的，可从刚才开始那感应黯淡许多，若我没猜错，阿眠应该是遇到了危险。”

　　一听到这件事跟苏锦眠有关，场上的气氛立马紧张了起来。洛无刚要说话，孟笑一只手撑着桌子，半身倾在白玉落上方，神色凶狠：“我的手段你是见过的，别逼我再动手。”

　　白玉落瞳孔不明显地缩了一下，但她面上还算镇定，显然是宁愿再熬一轮孟笑的刑罚也不愿意出卖身后的人。

　　孟笑来不及再说话，他身后，孟隋将他身体拉了回来，他看着一副“抵死不从”模样的白玉落，声音哑了哑：“大哥，你若信得过我，把她交给我，我定能撬开她的嘴。”

　　孟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孟笑想起孟隋那些虽不入流但好歹有效用的手段，顿了一顿，征求洛无等人的意见。

　　洛无跟常川哪怕审讯人都顾着仙家那点情谊，下不去重手，自然更愿意能问得出来东西的人代劳。

　　孟隋得到准许，向孟笑借了一下芥子空间，临进去以前，还半笑着对孟笑说不要看，像吓到他一样。

　　半个时辰过后。

　　孟隋重新回到房间，他衣服干净，上面却染了一层淡淡的血腥味。

　　孟笑最先按捺不住：“怎么样，她怎么说？”

　　孟隋眼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一闪而过，他似乎不太满意孟笑对苏锦眠无时无刻都关注不已的态度，但最后还是没将这不满表现出来。他想了想方才白玉落的一番话，似觉有趣：“说来好笑，那刘意得竟妄图行活死人肉白骨的禁术，此乃违背天道之举，他若一意孤行，必遭天谴。”

　　他说的是刘意得，那边孟笑却想起自己，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但眼下的境况容不得他多想其他的，孟笑很快恢复过来状态，问：“这世上真有这样的禁术？”

　　这是这段时间孟笑为数不多主动与自己交谈的时候，虽然是为了其他人，但好歹算有个突破。孟隋扬了扬脸上的笑，道：“古禁书上肯定是有的，我早些年也查过，说得神乎其神，但一看就是忽悠人的，却没想到真有人信。”

　　孟笑没想到他对这方面还有涉猎，皱眉问道：“你怎么会去查这个？”

　　孟隋这回却没接他的茬：“不过若真的是那禁术，大哥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先前看的时候，说启动那禁术需要三个人以血为祭：其中一个要复活的人的直系血亲，一个经历过背叛仍不灭人性的魅妖，一个众叛亲离以后依旧存有善念的魔修，唯有以此，才能复活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说到这里，他轻笑了一下：“不说这禁术以三换一颇有不值，就说那三个以血为祭的人，除了第一个直系血亲，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不灭人性的魅妖和心存善念的魔修？”

　　他只是为了安慰孟笑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洛无跟常川对视一眼，同时出声：“白玉落！”

　　虽然他们不知道白玉落是不是经历过背叛，但看刘意得那边对白玉落的在意程度，以及他们见过的白玉落确实是不灭人性的样子，那个禁术想要以白玉落为祭，是很说得通的。

　　——

　　另一边，刚刚闭谷的万花谷。

　　季如松带着一群人，浩浩汤汤地守在谷外，他用灵力化出一只传话用的灵蝶，轻易越过万花谷的拦截，飞到谷主身边。

　　“东离国三皇子，季承平有要事相商，还请谷主开谷见客。”

第三十五章
　　从宁海到万花谷这一路，沥青与季如松同承一轿，也共骑一马过。季如松还跟在酩越峰上时那样与他相处，但沥青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譬如季如松不时投过来的奇怪的眼神，譬如季如松跟除他以外的人说话的语气，又譬如……沥青偶尔能从季如松眼中窥见的不同于从前的偏执与疯狂。

　　但季如松大部分时候都是正常的，于是沥青偶尔看着旁边意气风发的少年，又会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这回他们等在万花谷外面，季如松站在一行人最前方，他目光视远，里面带了一点势在必得的意思。

　　沥青走到他旁边，这些天他想了太多事情，有很多想问的话，但因为不到时机，最后都没开口问出。

　　如今离他再遇见季如松的时间过了近一个月，他实在有些憋不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季如松带过来的下属，见没人关注这边，想了想，挑了一个相对好套话的问题：“那个，承平啊，你们是怎么知道是那个叫刘……刘什么的把小师弟带走的，还有那个什么路线，你怎么会知道？”

　　“刘意得。”季如松轻笑了一下，他偏过头纠正沥青，心道过了一个月了，这一天还是来了。

　　不过沥青能把心里的疑惑在心里藏一个月，这是让他十分意外的，甚至，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因为沥青为了自己的感受忍了一个月高兴，还是该为了他与自己生分，有话竟不直接问自己而难过。

　　他不回答沥青的问题，只是眼中含着一股莫名的情绪，静静看着对面的人：“师兄，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信我吗？”

　　“啊？”沥青没想到这个事情一下就上升到了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信任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当然是信你的，可是这件事情太奇怪了，你……”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万花谷的一位长老接到灵蝶的传信，已经亲自到万花谷口来迎接他们了。

　　季如松于是立马往前去应付人，沥青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里，他怔怔然盯着刚才季如松站的地方，又看了看正与万花谷长老相谈甚欢的人，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忧虑”的情绪。

　　好像他跟季如松之间……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季如松已经跟长老进了万花谷，沥青还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已经有下属催促着他往前走了。

　　沥青心里又有点惆怅，他当时会答应跟着季如松走，是因为许久没见这位师弟，那时候季如松将自己形容成爹娘不爱的孩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他一时心软，就没跟着洛无他们去找苏锦眠。

　　可谁知就是他这么一心软，却在此刻，给了他一种来往自由的权利都没有了的错觉。

　　——

　　季如松此次来万花谷，为的就是在封印离尊那一战上，意外走火入魔、又被万花谷带回来的季玄。

　　或者说那根本不算是一场战斗。正道修士为了将离尊永世困在宁海，几乎倾尽了所有的宗门子弟；而他们的一切努力对离尊来说就像刚学会走路的稚子要去对抗身体机能已经发展到最巅峰时候的少年那样不堪一击，对天下修士来说，这是一场博弈，赢了从此天下又可太平百年，输了人世间就又要经历一场浩荡。

　　但对离尊来讲，这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天下修士费尽心机研习阵法又蹩脚地在他面前使用的样子，对他来说，只剩下滑稽可笑。

　　而季玄作为东离国太子，又是万花谷的首席弟子，他在封印离尊当天入魔，更是让这场封印成了个笑话。

　　此番季如松来万花谷，一是收到了东离皇帝传来的信，说无论无何要把季玄带回去；二就算东离那边不来消息，他为了顾全皇家颜面，也是要来万花谷商量一下这件事情的处理办法的。

　　这件事说秘密也算不得秘密，但也不可能就这么让人听了去。季如松与万花谷谷主遣散众人，平常人声热闹的话厅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季如松一上来就挑明来意，万丞也不惊讶，或者说，从他听说宁海一事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后续会发生的事了。

　　季玄再怎么说也是东离国的人，他到万花谷修炼也只是东离国把人放到这里，而不是将他送给万花谷，一旦东离国出面要人，他们是没有任何立场把人扣住的。

　　万丞抚了一把下巴上的白胡子，叹道：“三皇子来接无谋，确实合情合理。可无谋这件事事出突然，我看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不若就让他再在谷中留几日，或许对解开其中误会有好处。”

　　他以为季如松还像在东离国时那样好说话，又因为舍不得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忍受半点本不属于他的非议，所以想先商量着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再把季玄送回东离国，反正季如松也一向没什么主见，他稍待这么一提，说不定季玄的事就有了商量的余地。

　　却没想到一向以笑脸示人的季如松听了这番话，脸色一沉：“谷中这话里的意思，难不成是怕我父皇听信外面的话，怪罪于我兄长。”

　　万丞没见过这样的季如松，愣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有些奇怪：“我当然放心东离，只不过这个时候东离国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恐怕天下散修都要凑这个热闹，到时候若他们以东离百姓相逼，东离又会怎么处理？”

　　他分明是好声询问，落在季如松耳里，却变成另一层意思。只见季如松嘴边勾起一个冷笑：“万花谷这是信不过我们？”

　　万丞不知道他是怎么往这个方向想的，他明明是想替东离国分担压力，怎么到了季如松嘴里……

　　他正要解释，季如松却变了个不耐烦的样子，相比一开始，他的语气已经算不得好听：“我兄长无论生死都是东离国的人，他入魔这件事说大点是天下的事，说小点是我们东离皇室的家事。贵派虽然是我兄长师门，也算看着他长大，但他真正拜入万花谷却是在半年以前。”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又掷地有声：“这次的事，我并不认为万花谷有插手的资格。”

　　万丞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季如松说的话。他大睁着眼，指着人的手忍不住发抖，像是气极：“你……你！”

　　然而“你”了好几次都说不出来后面的话，季如松也不管，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兄长住哪里，我去接他——我这回带了几个护卫，相信谷主也不会让一众药修与我们动手吧？”

　　他这一句话又是“护卫”又是“药修”的，若是不明真相，还以为他是怕被欺负了。唯有万丞，在听到他这句明显是威胁的话的时候，原本指着人的手无能为力地垂了下来。

　　他头一回痛恨自己所在的是修仙一界人人传颂的万花谷，谷中多是药修，是属于那种只会治病救人不会打架的。谷中弟子战斗力极低，而现在，为了护住谷中其他弟子，他不得不放弃自己最疼爱的大弟子。

　　他颓然低下头，指了个方向，季如松煞有其事地道过谢，就出了话厅让人去找季玄。

　　他看到兀自在一边闷闷不乐的沥青，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了人的身边。

　　他还像在酩越峰时那样逗沥青，只是行为语气都少了克制，甚至他现在都敢直接上手去摸沥青的脸颊：“师兄，你怎么不开心？”

　　谁知沥青在他即将碰到自己的时候往后一躲，季如松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他看到沥青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猜疑的东西。

　　季如松心里一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对面的人问：“承平，你还是承平吗？”

　　这话乍一听有些莫名其妙，季如松却听懂了。他生怕沥青误解他，像要证明什么一样，飞快回答：“我是，我一直都是原来那个我。”

　　说是这么说，季如松心里不是没有心虚的。他看着面前沥青举旗未定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一开始跟一个人接触的时候露出的就不是自己本来的样子，那那个由他所创造出来的虚假的角色，也能算是他自己吗？

　　他很想说是，但现在看沥青的神色，分明是把他和酩越峰上那个“季如松”当成了两个人。

　　——

　　苏锦眠被困在冰宫里已经好几天了。

　　具体有多久他也记不太清，因为这里没有昼夜交替，没有蝉叫鸡鸣，他不能根据自己所知的任何一样东西判断白天黑夜，甚至对时间的流逝多少，他也只能靠猜测。

　　在他打开装着林茹的冰棺以后，刘意得就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或者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走进了刘意得给他准备好的梦境，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偌大一个冰宫，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猜到了刘意得或许早就开始修炼，殡州恐怕也早已不是人城，但他还是没想到，刘意得竟然修了魅妖之道。

第三十六章
　　一开始知道刘意得竟也成了魅妖的时候，苏锦眠是十分惊讶的。

　　毕竟在“魅妖”这两个字有特定概念之前，提起魅妖的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妖娆妩媚的女子，而刘意得，显然与这个形象是没有一点相符的。

　　哪怕后来“魅妖”有了固定的意义，世人所知的魅妖也大多是修为高深的男人，但很多人在提起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想到柔媚的女人。

　　毕竟温柔乡才是英雄归宿。

　　但这并不影响刘意得修了魅妖之道这个事实，甚至苏锦眠猜测，他修此道时间不短，或许先前在陵城遇到十大刺客，都是受他授意。

　　想到这里，苏锦眠眸色一深，他不知怎么又想起突然联系不上的覆水魔尊，之前那枚海棠玉坠几乎要被他捏碎，但那人宁愿忍受着反噬之苦，也不愿意守先前的约定。

　　苏锦眠挨在冰棺边坐下，冰宫里辨不清方向，他不知南方是哪方，只能低下头看地面上坚实的冰块。许是冰层太厚，他能从其间窥见一点深蓝，以及反光冰面上自己不清晰的倒影。

　　其实他知道覆水魔尊为什么不来，那人虽然嘴上常常不留情，跟自己谈论什么事的时候也总会往着争吵的势头变下去，但向来重诺。他不轻易承诺什么，但一旦答应了别人的，就一定会做到，其行为言语中，颇有点“一诺千金”的豪情味道。

　　此番苏锦眠无论怎么找他他都不肯来，无非是季玄那边出了问题。

　　苏锦眠知道，这世上唯一能让覆水魔尊有点人样的，也就只剩下那一个人了。

　　但猜测归猜测，他虽然知道是季玄那边绊住了覆水魔尊的脚，却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跟着刘意得一行人走，与外界的联系都被切断，试图询问刘意得就更不可能了——他清楚知道原主一家与殡州的恩怨，刘意得此时与他假情假意，虚以委蛇，能在见到他时维持着假笑就已经算不错，更遑论耐着性子跟他好好说道这段时间外界发生的事。

　　苏锦眠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何况他对那两个人的事情兴趣不大，就算没有覆水魔尊，他也有其他自保的手段。

　　现在，他更关心的是孟笑。前世这个时候孟笑已经入魔，如今重来一次，他能不能变更命运的轨道？

　　苏锦眠没办法想象这个世界上出现两个覆水魔尊的样子。

　　尤其是前世快结束的时候，孟笑的性格跟他原本的有很大区别。可能是受魔气影响，他身上偏执冷漠的因素被无限放大，他并不常动手杀无辜，但也不管束手下打着他的名义行不义之事的其他魔修。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清浅的脚步声，这声音跟刘意得的不太相同，更不像是李崇或除却白玉落的其他魅妖刺客的。苏锦眠抵在身后冰棺的手力道加重了些，刘意得离开前在这处下了禁制，他出不去，其他人也不能轻易进来。

　　他虽然天赋不高，无论在修为上下多大的功夫都是做无用功，好在记忆不错。他记得被带过来时接触到的每一个人的脚步声，但此刻，他试图在记忆里找到现在听到的脚步声，却没有一个能跟现在这个重合起来。

　　当然并不排除是刘意得派了他没接触过的人来，但这个可能太小，苏锦眠很快就将其忽略过去。

　　来人不知是敌是友，苏锦眠摸了摸怀中的血串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若来人跟殡州没有关系，却能如入无人之境地走进这个刘意得下过禁制的地方，如果要不知不觉地做掉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锦眠现在只能祈祷来的人对他的性命不感兴趣，不然哪怕他后手再多，要想脱身，也得费一番力气。

　　他背部紧靠在冰棺上，呼吸变缓，卡着视角尽量不让自己很快暴露在来的人视野之下。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苏锦眠渐渐听到人的讲话声。那声音不大，出现频率也不高，其中一个声音清冷，另一个声音冷淡又带着点包容，虽然只是时不时发出一个单音，但至少是在回应的。

　　苏锦眠的手不自觉松了松，他总觉得第一个声音……有些耳熟。

　　他没有听错，来的两个人似乎在进到这个空间的时候就发觉了他的存在，都阔步向他这边走来。为首那人步履稍快些，等他走到苏锦眠面前，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出讶异。

　　“是你？”常月华看着苏锦眠，他没忘记在宁海时这个技术拙劣的跟踪常川的人，只不过常川不当回事，他也就不愿意多过问。

　　苏锦眠也记得这个似乎跟常川关系异常的人。蹲着仰头看人的感觉太难受，他缓缓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常月华，眼里困惑：“您……”

　　他又看了看紧跟在常月华身后的男人。来人气宇轩昂，穿着一袭压金边的黑衣，他神色淡漠，沉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让苏锦眠想到了说不过他就甩脸色的覆水魔尊。

　　……不仅神态，那股附在身上的魔气也跟覆水魔尊的很像，但又好像……比那人气息的还要强一些。

　　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忽略了“常川亲近之人与魔修混在一起”这件不正常的事，他怔怔盯着那个不怒而威的男人，下意识开口：“离……尊？”

　　他这句话无辜又疑惑，常月华怕他多问，看向他手上那串红色的珠子，轻声问：“这是谁给你的？”

　　“啊？”苏锦眠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又猜了一下面前的人跟常川的关系，有些尴尬地想要把血串子藏起来，“是常师兄给我的。”

　　“清梦给你的？”常月华似是觉得不可置信，他仔细盯着苏锦眠的神色，生怕错过一点情绪，“你跟他什么关系，他给你这个？”

　　苏锦眠咽了口口水，神色心虚：“就是师兄随手赏的小玩意儿，这个东西很厉害吗，还是对师兄有什么不一样的含义啊？”

　　他眼神纯然天真，仿佛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的无辜人，对常川给他的那串血红色的珠串也是真的一无所知。

　　问他为什么在这么严峻的时刻还把常川随手赏的东西拿出来抓在手上？因为太过崇拜师兄，所以越在艰难的时刻，越要看着师兄给的东西坚持过去。

　　苏锦眠从小见惯了人情世故，也惯会应付人，常月华的每一个问题都能被他天衣无缝地挡回去，何况在这件事上，他也并不心虚。

　　常月华对他一番盘问，他听了苏锦眠的回答，将信将疑：“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锦眠眸色一黯：“被人骗过来的。”

　　至于谁骗他、怎么骗他，任常月华再怎么问，他都不肯开口了。常月华无法，只能想着先把人带出去，再给常川传一封信。

　　谁知苏锦眠竟挣脱了常月华，他盯着人的眼睛里写满了固执：“我不跟你们走。”

　　常月华这回更疑惑了，听刚才苏锦眠的话，他是被人从宁海骗到冰原来的，按理说应该恨透了那个人，这时候得见生机应该是怕他们把他丢下了才对，怎么反而不愿意离开？

　　他还待询问，苏锦眠低下了头，他像个被朋友抛弃的孩子，眼中盛满了失落：“他说他会回来的，他不会骗我，所以我要在这里等他。”

　　他看上去倔强又坚强，就算常月华不知道在苏锦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由开始有些心疼这个孩子了。

　　不过也是听了苏锦眠这一番话，他才算是听明白了：想必那个“骗”苏锦眠到冰川来的是个小姑娘，也有可能是苏锦眠的心上人，因此他虽遭人骗，心底怨恨却比不过爱意，这才肯继续在这处等他。

　　不过他也知道，苏锦眠的这个心上人，很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离尊从到这里开始神情始终平淡，唯有苏锦眠最后一番话让他眉头动了动。他侧目看苏锦眠，语气有些奇怪：“你都被骗了，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比起关于常川事无巨细都要向他打听清楚的常月华，苏锦眠显然是更怕离尊。他小心地抬眼看了一下那个浑身散发着魔气的男人，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又不得不开口回答：“是……不是，他不会骗我的。”

　　离尊好像要在他身上看穿一个洞，又好像要透过他看自己：“可她已经走了，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她都没回来，她不会回来了。”

　　苏锦眠怔了怔，然后丧气地低下头：“是我先做了错事，他生气是很正常的。”

　　“哦？”离尊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你先做了错事，所以她做什么都是你该受的？”

　　苏锦眠想了想，点了点头。

　　离尊意味深长：“那如果她做了很过分的事呢，比你让她生气的事还要过分呢？”

　　另一边常月华脸色大变，他不知是羞是恼，忽然拔高的声调在空洞的冰宫里显得有些突兀：“离愠！”

　　离尊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深长，带了太多含义，常月华突然一阵心慌，但好在离尊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对他说：“回去吧。”

　　常月华试图在他脸上找到别的情绪，但可能离尊并不觉得他吼那一下有什么，又或许他被困宁海三百多年，早就忘了正常人的情绪该是怎样，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常月华原本还想继续劝苏锦眠跟他们一起走，经过了这一下，不再多纠缠，只是给他留了一只纸蝶，让他需要的时候将灵气灌给纸蝶，便又匆匆离开。

第三十七章
　　等两个人离开了，苏锦眠才想起来他没问这段时间总念念不忘的外界的事。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很多事情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子里，不该出现的时候总与缠绵纠缠，该出现的时候又总要忘记。

　　不过也罢。苏锦眠靠着冰棺坐下，反正总有再见的时候。

　　——

　　沥青跟着季如松的队伍走了好几天，才突然发现什么事情有点不对劲。

　　要知道季如松是东离人，东离近海，也近万花谷，这两个地方都离宁海不远。

　　这次他们从万花谷到东离，有一段路程需要北上，而且因为季如松这一路走走停停，他们这几天实际上没走多远路程，再加上沥青对这边地形不熟悉，所以一直没对季如松的行路路线有过怀疑。

　　但现在，哪怕神经大条如沥青，也察觉到他们往北走的这一段路，已经远超从万花谷到东离国的那一段距离了。

　　沥青顾不上前几天他单方面对季如松发起的冷战，趁着某一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乘凉的季如松。

　　时正秋盛，近几天天气凉爽居多，但今天太阳大，一地黄光铺在缀满地面的落叶上，竟然又有点夏天时候的影子。

　　沥青一步步走近季如松，他不知该怎么开口，但很快又释然：反正这几天他虽然见到季如松的时候心里别扭，但季如松对他，比起以前却没有什么不一样。

　　所以他只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大方地走到季如松面前，问他想问的事，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想是这么想，从沥青心里觉得季如松跟以前不太一样的那一刻起，只要没把心里憋着的话说清楚，他是没那么容易把那股怪异的感觉从心里剔除的。

　　他这边心里正纠结，觉得上午还对季如松冷着一张脸，现在主动去找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那边季如松看到他，已经对着他打了个招呼。

　　季如松向沥青招了招手，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又把自己的干粮递过去，语中带笑：“你主动来找我，可是件稀罕事。”

　　沥青有点不好意思，也是经这么一句，他才想起好像不止他跟季如松重逢这段时间，就连他们在酩越峰的时候也是季如松主动找他居多，至于他主动找季如松的次数，那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沥青心里突然有些愧疚，明明是季如松有事瞒着他，现在却成了他心里过意不去，仿佛他才是那个恶人。

　　沥青没好气地接过季如松递过来的干粮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自以为凶狠地开口：“你想干什么？”

　　季如松目光如水般从沥青脸颊上掠过，又在他薄唇上稍作停留，等沥青实在要被他看恼了，季如松才收回目光，说：“你。”

　　因为这几天对季如松有看法，所以沥青以为他对自己也一样。

　　沥青以为季如松要说的是自己管的未免太多，心里不觉有些难过，但还是安静地打算等他把话说完。

　　却没想到季如松说完这一个字后，就安静地看着他，眼中戏谑。

　　沥青忍不住追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季如松不知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嘴角总是忍不住往上扬起，“这一次出来，你能陪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啊……哦。”沥青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耳廓不觉红了。他低下头看被自己咬出两个缺口的干粮，想起这几天自己的态度，头一回在季如松面前有了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但他没被季如松的笑迷惑多久，沥青很快想起自己的来意，因为被分心，他嗔怪地瞪了季如松一眼。

　　他问：“你不是说要回东离国吗，为什么不回去？”

　　季如松丝毫不介意他的问法，闻言只是笑了一下：“我要回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沥青好奇地看着他：“那你要什么时候回去，不要万花谷和东离国的声誉了？”

　　季如松认真看着他，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可从某些方面来说，沥青能跟苏锦眠关系那么好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两个人确实有共同的特质，说愚蠢也好，说天真也罢，那样单纯的眼睛、以及时刻替别人着想的心思都是他从前与人相处时没见过的。

　　就好像一个未经人事的稚子，在看到流离街头桥下的乞丐时总喜欢询问父母，为什么不不给乞丐盖一座房子，不把乞丐带回家。

　　他们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单纯，认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只要对人好，别人也一定会以真诚回报给自己。

　　但只要他们去过真正的人间，哪怕一次，他们对世界的幻想都会破灭。

　　他并不觉得这种愚蠢有什么好的，他看不起所有把愚蠢当优点的人，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法则，他要做的是遵守它，而不是拿真心换真心，或者说，他早就过了以一腔热忱待人的年纪。

　　但当这种他瞧不起的愚蠢在沥青身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偏见转变成追崇，甚至他希望沥青能一直这样，永远毫不掩饰地向他展示心里的好。

　　季如松之前总怕沥青发现自己的真实面目，这回却不知道怎么了，生怕沥青不知道自己有多恶劣似的：“这件事不会对东离国造成影响的，其间种种有些复杂，我就不跟你说了。”

　　沥青“哦”了一声，又问：“那万花谷呢？”

　　“万花谷？”季如松扯起嘴角轻笑了一下，“万花谷最后变成什么样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沥青师兄，咱们可是酩越峰的人。”

　　沥青从他这番话里听出来点不同寻常的意思，但他并未多想，只是神色有些复杂：“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季如松笑道：“你不是正在问吗？”

　　那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又来了，沥青尽力压下心里那股的不自在，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季如松也不管身上穿的是锦绣绸缎，整个人没力气一般往背后的树干上一靠：“你问吧。”

　　沥青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之前离开酩越峰的时候，说是家里出了点事，不得不回去。”

　　季如松心头一震，就这么一句话，沥青原本面对他时的不自在就转移到了他身上。

　　似是觉得这样靠在树上不太舒服，季如松又换了几个姿势：“我当时……确实家里有事。”

　　沥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可你从没跟我说过，你是东离的皇子。”

　　季如松眼神游离：“可你也没问过我。”

　　“师弟。”沥青语气不自觉重了一点，“我以前以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是不会骗我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生气，甚至季如松听得出来沥青有在维持他们平常说话时的状态，但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悸。

　　季如松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不敢置喙沥青的态度，只半低着头看人的眼睛，认真说：“我不骗你。”

　　沥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信非信地看着他。

　　季如松觉得自己心底像被什么击中一般，声音都变得轻柔很多：“我都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沥青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把事情原委告诉自己，但没想到他对自己连虚以委蛇都没有，就这么直接地跟自己说，“我不告诉你”。

　　是的，在他眼里，“我以后告诉你”不过是“我不想告诉你”的敷衍版本。

　　他生长的地方纯真质朴，没有那么多有关权利争斗的算计，他没经历过这种被当成至亲的人背叛的事情，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虽然酩越峰上常有世家将家里有天赋的少爷小姐送过来，但沥青自觉与他们道不同，玩不到一起，所以说起来，季如松这种类型的人，是他以前没接触过的。

　　他们这种人，乍一看，温和无害，甚至很会说话，总让人如沐春风，像一株生长在华贵庭院里的香花。

　　但其实，花的内里已经坏掉，花的血液、筋脉、连同深深扎在地里的根都已经烂透，发出腐败又让人心惊的味道。

　　沥青知道，从小生长在权利争斗地方的人，心里往往除了贪欲就是算计，季如松从前生长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经历过什么事，他不知道，因此也没资格指点他现在的性格。

　　如果季如松要做的这件事只牵扯到季如松一个人，他是无论如何都要站在他的师弟这边的。

　　但虽然没有人跟他说，沥青知道，季如松这次谋划的事情，恐怕跟苏锦眠有关系，甚至可能苏锦眠被人掳走，也跟季如松关系很大。

　　在宁海的时候季如松跟洛无他们说的话虽少，但都是很重要的部分，一句知道掳走苏锦眠那人的往返路线就已经暴露太多问题，他为了自己能跟他一起走不惜让洛无他们怀疑，这让沥青很是感动。

　　感动归感动，当初在酩越峰时就数他、季如松、苏锦眠三个人关系好，这回季如松有对苏锦眠下手的嫌疑，他是不能坐视不管的。

　　沥青得了回答，静静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一话不发地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季如松在房间里等下属将行装备好就继续行路，突然一个人闯进来。他摔跪在地上，脸色难看。

　　“殿下，沥青公子跟魔头季玄……都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立个flag，清明三天假把这本完了】
第三十八章
　　五天后，芜城。

　　一间茶楼里，说书先生正卖力地讲着宁海之变。宁海离芜城远，因此那天的事虽然算得上是修仙界近百年来唯一一件大事，但还没传到芜城，因此很多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一楼最角落的位置里，一黑一青两个男人相对而坐，其中黑衣那人盖了一件宽大的斗篷，显得他身量更加高大。不过好在芜城终年积血，很多人一年到头都穿着动物毛皮做的貂裘，因此他这一身装扮虽然有些怪异，却并不引人注意。

　　沥青看着对面安然自若坐着喝水的季玄，心道虽然季师兄入了魔，但跟以前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都是一样恬淡话少，但对人温和十足，看不出半点魔修嗜血的影子。

　　从一个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沦落到人人喊打的魔修，沥青一开始以为，季玄心里是有怨恨和不平的。也因此，那天晚上他打开了囚住季玄的灵牢以后，季玄却不愿意离开，这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面对天意的捉弄，季玄并没有叹恨命运不公，他安静地跟师叔回到万花谷，安静地跟弟弟回东离，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审判，就好像从前唾手可得的名利不过一场浮云空梦，哪怕丢失了，也没什么要紧。

　　哪怕世人憎他怨他，对他来说，也没有半点影响。

　　明明他只是在封印离尊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意外入了魔，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所有人都征讨他，要他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仿佛他生来就带着罪业，要穷尽一身才能赎还欠下的业果。

　　哪怕他谁也不欠。

　　沥青越看越觉得季玄可怜，哪怕他们已经相处了好几天，他依然不敢大声跟对面的人说话：“季师兄，我们为什么非要来芜城啊？”

　　当初季玄之所以答应跟他一起北上，就是因为听说了苏锦眠的遭遇。沥青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是听他对着空气感叹了一句“缘世皆有因果”，便从灵牢里越出来，带着他飞快赶路。

　　沥青对自己的底子是清楚的，如果他是自己一个人走，不说被季如松发现他跑了的第二天，哪怕季如松真的给他五天时间先跑，他也是跑不掉的。

　　幸亏是季师兄不嫌他灵力低，肯一路带着他，不然以他的腿脚，再给他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到芜城。

　　只不过苏锦眠是被殡州的人带走的，芜城离殡州很近，他们也不差那几脚的距离，不知道为什么，季玄竟然带着他先到芜城停下了。

　　季玄给自己又空了的茶杯满上一杯茶，轻声道：“等洛九州他们。”

　　沥青觉得奇怪：“大师兄也要找小师弟的，他们肯定直接往殡州去了，不会来芜城的。”

　　“会的。”季玄将璇玑摊开放在桌上，看着上面的某个字出神。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季玄这句“会的”刚出口，台上的说书先生讲完宁海一站，话音一转：“——说起来，咱们少城主也参加了封印离尊一役，昨天少城主回城的事，你们知不知道？”

　　沥青耳朵尖，他清楚听到说书先生的话，又很快反应过来他嘴里的“少城主”是谁，激动地站起身：“季师兄，他说——”

　　他的动作太大，引得茶楼里其他人纷纷侧目。季玄将璇玑折好，然后拿着扇子将人压得坐下：“你小声点。”

　　沥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去找他们吗？”

　　季玄点了点头，站起身，将身上的斗篷盖得更严实了一些，便领着沥青往城主府的方向过去了。

　　——

　　常川检查好他回来时让下人备的东西，刚要去找洛无，就有下人来报：“少城主，外面有两个人要见您，说是您的朋友。”

　　常川没想出来自己还有什么朋友，一边往洛无的方向走一边问：“哪里来的朋友？”

　　下人讨好一笑：“只见一个人穿着酩越峰的校服，另一个一身黑，看不清面目。”

　　“小的想着少城主从前在隔云楼住过一段时间，后又到酩越峰参加过比试，外面那两个人可能确实是您的旧时。”

　　“可有什么特征物？”

　　“特征物？”下人回想了一下，“黑衣那人好像手上拿着一柄扇子，青玉做的，看起来应当是个宝贝。”

　　常川瞳孔一缩，脚步加快：“把那两个人带到酩越峰那二人的住处，不要声张，若有人问起，只说是我师门的师弟。”

　　“还有。”他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加重，“他们问什么都不要答，你把他们带到我这里就可以了。”

　　那小厮听他的语气，心里莫名也有些紧张。他应了一声，飞快往外面走去。

　　沥青见到引他们进城主府的小厮的肃穆神情，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的，看见那小厮的表情，他心里也觉得很郑重似的。

　　他罕见地正经起来：“这位兄弟，敢问最近府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厮铭记着常川的话，板着脸摇头，一话不发。

　　沥青想了想，一般都是家里死人了才不让乱说，于是心里突然就有点明白这个小厮的感受了，劝道：“没关系的，节哀顺变，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就算城主府里这有什么大人物……也不会影响你月俸的。”

　　小厮十分想给沥青翻个白眼，他心想少城主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哪有刚到人家里就咒人死的道理？

　　沥青没注意到小厮越来越黑的脸色，还要安慰，季玄在他开口之前扯住他的袖子，沥青努了努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这种东西，还是自己消化比较好，不是有句什么话……家丑不可外扬？也许人家就不想让他知道家里人没了呢。

　　沥青的心思不觉往奇怪的地方飞去，等再见到洛无的时候才回过神。

　　小厮扳着一张脸离开了，沥青喊了人以后才发现场上的人都没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而是在看他身边盖着黑斗篷的季玄。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不该介绍、怎么介绍，洛无已经收回目光，又看向他，问：“你不是跟季承平走了吗，还是说他那边动作竟然这么快，居然也到芜城了？”

　　沥青想起一个多月前对季如松的怜悯就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他在洛无孟笑面前不敢造次，只低声说：“先前是我看错人了，我以为他再怎么也不会对小师弟下手，谁知道小师弟的失踪好像真的很他有关系，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所以不愿意跟他同路了。”

　　说完，他求证似的看向季玄：“多亏了季师兄，我才能从那边跑出来。”

　　他话音刚落，季玄扯下了最外层的斗篷，黑色衣料落地的一瞬间，这些时间总遮在阴影里的脸终于得以窥见天光。

　　许是太久不见光的缘故，季玄的脸很白，到病态到惨白的那种。沥青离他最近，在季玄摘下斗篷的时候，他看到了季玄脖颈上藏得很深的红色痕迹。

　　沥青眸色一动，季玄带他北上的这段时间里，每天晚上两个人都住两个房间，他也知道每天晚上季玄的房间都会进去一个人，却不知道两个人都在说或者做什么事——实在不是他想偷听，只不过两个人住的客栈档次不够，隔音效果不太好，他经常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含糊的说话声。

　　可是现在季玄脖子上出现了红痕？沥青仔细想了一下，确定他把季玄从灵牢里救出来那天晚上对方脖子上没有这么个印记。

　　他正满脑子都是“不可说”的念头，洛无脸色几变，最后叹了口气：“真的是你。”

　　季玄低下头，他余光瞟到一边孟笑似乎松了口气，重生这么久了，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他心里头一次没有了愧疚欠补。

　　他心想，我们终于两清了。

　　——

　　殡州。

　　这里常年被一股黑色的雾气笼罩着，光线模糊到看不清眼前一寸的距离，偏偏这里的居民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每天生活在这片黑雾里，嬉笑哀乐跟外面的人没什么两样。

　　季如松扔下一众人独自走进城主府，这里的人提前收到命令，客客气气地将他迎了进去。

　　他现在看起来兴致实在算不上高，一张脸冰寒不已，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窒息。

　　刘意得等在会客厅，看到他，露出一个算不得真诚的笑：“季老弟来了，坐！”

　　季如松淡淡瞥了他一眼，坐在离刘意得不远的一个位置。

　　两个人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盟友，也算对对方的脾性有一定了解。刘意得知道自己这位小兄弟是不开心了，也不去触他的霉头，只问：“我要的人，你给我带来了吗？”

　　“当然。”季如松想起什么，面色沉了沉，“季无谋让人救走了，不过他们不知道我的计划，只怕也往这边过来了——他们脚程比我快些，这会儿不在芜城就在殡州，要么就是冰原那边。”他冷笑了一下，“殊不知，刚好中了我二人的意。”

　　刘意得在他这一番话里找到了季如松沉着一张脸的原因，笑眯眯地：“那狐狸面……”

　　季如松从识海里拿出什么东西在刘意得面前晃了一下：“这是孟元舟的芥子空间，在宁海的时候我将其调包了，不过据狐狸面自己说的，她在孟元舟手上的时候孟元舟就很少见他，只怕现在都还没发现人已经到了我们手上。”

　　“很好。”刘意得面露微笑，伸手就要去拿季如松手里的东西。

　　却没想到季如松手一缩：“人我可以给你，但是我要你先给我找到那个救出季无谋的人。”

　　他把芥子空间收回识海：“这一块都是你的地盘，你也知道，我找人不方便。”

　　刘意得没想到季如松会突然在他们的盟约里加一个条件，脸色一变：“季老弟，你什么意思？先前说好了我帮你让季无谋在封印一战上身败名裂，怎么如今你的目的达到了，就要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倒是不至于。”季如松眼底一片冰寒，“你也知道，我有多恨季玄那个人，如今他好不容易出了事，眼看着天下人眼里的东离皇室只剩下我一个人，却突然来一个人把他放了。”他声音越来越低，却透着杀气，“如果是你，会不会想将那人抓起来，囚禁起来，折磨致死呢？”

第三十九章
　　季玄跟洛无等人对了行程，才知道洛无他们到青城的时候收到芜城某一个长老的传信，说是在冰原边沿的某个冰宫里看到了酩越峰的弟子，也就是苏锦眠。

　　只不过苏锦眠不知道怎么了，芜城长老说要带他离开他都不愿意，只说自己在等人。他宁愿再在冰雪里度过寒冷的昼夜，也不愿离开冰宫一步。

　　常川从小在芜城长大，小时候就没少往冰原里去，自然也知道城中长老说的冰宫是哪一个。这下地点有了，还有个熟悉地形的，沥青心里激动又惆怅，一行人草草收拾了一番就上路了。

　　季玄踏进冰川的一瞬间，心里有股异样一闪而过，同时殡州城主府会客厅里，刘意得突然眸光一闪，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季如松，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你的好皇兄可是已经进了冰川，不如你猜猜，那个将他放走的人会不会也在？”

　　季如松眸色一重。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两个人甚至东西都不需要准备，就匆匆往冰川过去。

　　临走前，刘意得还不忘放了个信号通知李崇和尚在城中的其他九个刺客。

　　好戏就要开始了。

　　——

　　洛无一行人进到常月华所说冰宫的时候，刘意得已经先到。他跟季如松并立在一座冰棺旁边，一个神情得意，一个神色淡漠，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沥青看了看躺在奇怪阵法上面的苏锦眠，又看了看季如松，眼角发红：“果然是你……你果然要害他。”

　　季如松只觉得喉咙被堵住一般，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如鲠在喉，最后只能偏过头去逃避沥青的眼睛。

　　沥青看上去失落极了：“我真的以为你不会骗我，我还等着事情结束以后你给我一个解释，季承平，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句连名带姓的“季承平”，一句“失望”，已经足够摧毁季如松这几天给自己建设起的一切心防。

　　感觉到刘意得看过来的看戏眼神，季如松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呢？我与人订下死诺，你放了不该放的人，差点害我背信，害我受死诺反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被背叛的惆怅：“我最相信的人是你，可你又为我做了些什么？”

　　沥青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季如松竟与人订下了死诺。

　　死诺是万千契约中的一种，订下契约的两方需要确定双方目的，然后用半身灵力抵进契约之中，从此以后，只要有任何一个人的目的没达成，死诺都会一直存在。

　　如果其中一个人完成了承诺的事而另一个人毁约，那个背信的那个人便会受到反噬，不仅寄存在死诺中的半身灵力就此消散，身上的灵力也都会流失，形同废人一般。

　　因此，很少有人订下死诺，也不会有人喜欢用死诺开玩笑。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毕竟死诺的契约形式比较特殊，也算是相比更好作弊的一个契约。

　　当两个人订下死诺的那一刻起，会在死诺里分别记下一个期望值，其中一方的期望值完成得越高，回转的灵气就越多，也就是说，有时候不需要完成对对方的承诺，只要让死诺以为自己完成了，就不会受到反噬。

　　眼见着沥青情绪越发激动，季玄将他往身后藏了藏，小声说：“你休息一下吧。”

　　沥青感激地回看他一眼，却没真的打算去休息。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苏锦眠，试图把人叫醒：“小师弟……阿眠？你还好吗？”

　　洛无对着他摇了摇头：“我用灵力探过了，他现在被阵法蒙蔽了五感，对外界的一切都没办法察觉到。”

　　沥青捏了捏拳头，问：“那边那个，坏人，你要对我师弟做什么？”

　　刘意得知道他是在喊自己，也不打算计较他的无礼。看得出来刘意得此刻心情很好，面对沥青的挑衅，甚至笑了一下：“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也到时间了。他在迎接他的使命，而我在帮助他。”

　　这段话沥青听得云里雾里，他还要继续问，洛无沉着脸：“他要用阿眠的血脉，去复活阿眠的母亲。”

　　沥青还没反应过来，洛无继续说：“古有一种禁法，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代价确实要复活之人的至亲血脉，还有存善念的两祸——活着的魅妖和魔修。”

　　他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季玄：“原本这一遭是不该让你来的，但这次情况有些复杂，你说我们自信过头也好，总之，我们不会让你出事的。”

　　季玄似乎颇能理解洛无的心情，闻言点了点头，没说话。

　　“好一番情深意切，叫我看了都忍不住想要鼓掌。”刘意得冷眼看他们互视真心，而后偏头去看季如松，“我就说什么，这苏锦眠确实是个宝贝，我原本只有他一个人，这不，阵法需要的另外两个也给我送来了。”

　　他十分惋惜地往苏锦眠的方向看了一下，感叹道：“不愧是阿茹的孩子。”

　　他看着躺在冰棺旁边的苏锦眠，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林茹死而复生，款步向他走来。

　　刘意得不禁想起近二十年前的那个盛夏，他如同往日去找城中其他世家弟子外猎，桁水流经的湖水边，林茹巧笑嫣然地跟李崇说着什么，这一笑，就在他心里住到了现在。

　　见到美人之后，他外猎的心思半点都不剩了。他失了魂一般让人去打听林茹的消息，自己则回家翻烂了穷酸书生跟狐妖爱情的戏本子，却发现那些个穷酸书生虽然木讷蠢笨，但都是狐妖主动找上他们的。

　　刘意得还没来得及自己想出一个与美人的开场白，那些派去调查林茹的人回来了，告诉他那家姑娘已有心上人，刘意得碰见她的那天，林茹正在向管家询问订婚事宜。

　　愤怒像火焰一样冲上脑子，刘意得什么都顾不上了，带着人就去砸了要与林茹订婚的苏安家，然后逼迫林茹嫁给自己。

　　面对殡州少城主的为难，林茹妥协了，刘意得于是让人放过苏安，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二天，又听到林茹跟苏安私奔，两个人已经离开殡州，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让刘意得稍微觉得好受一点的是，林茹的管家李崇并没有跟着小姐一起走。林茹他们离开殡州以后，李崇找到刘意得投诚，说林茹母亲将她托付给自己，那么他也算林茹的半个父亲。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他要将林茹许配给刘意得，那是纲纪伦常所允许的。

　　于是刘意得将李崇招入自己手下，也是靠着林茹对李崇宛若家人一样的感情，两年后，他终于找到了林茹。

　　只不过那时候林茹已为人妇，还跟苏安有了一个孩子——苏锦眠。

　　刘意得气不过，当着林茹的面杀了苏安，却没想到剑即将刺中他此生最恨的那个男人的时候，林茹闪身过来，替苏安挡下一剑。

　　下一刻，苏安拔出刺进林茹身体的剑，一头撞死，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他面前变为尸体。

　　刘意得在得知林茹跟苏安共育有一子的时候，是打算将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全杀了的。谁知林茹死得突然，苏锦眠成了这世上唯一与她有关系的人，刘意得下不去手，于是把人放了。

　　说是放了，其实更像自生自灭，毕竟一个仅有一岁的孩子，在失去双亲的情况下，又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呢？

　　他没想到的是，苏锦眠真的活下去了。

　　很多年后，刘意得看到某本古籍上说起逆转生死之书，下意识地想到苏锦眠跟林茹，心中后悔为什么没将苏锦眠养在身边。

　　他只是这么想，却没想到苏锦眠真的回来了，还带来了四个修为高深的男人——其中一个是魔修，不受修仙界对人城的条约影响，轻松灭了殡州城。

　　刘意得原本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再睁眼，却回到了他让人对苏锦眠一家下手的那天晚上。

　　林茹跟苏安的死已成既定事实，刘意得改变不了，只能将主意打到苏锦眠身上。

　　他低低笑出声：“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呢……”

　　重来一次，刘意得习了魅妖之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复活林茹。

　　他看着因为受阵法影响逐渐失去五感主动走向阵法的季玄，嘴边扯起一个笑。

　　沥青使尽了全身力气都没能拉住季玄，就要哭出来：“承平……承平你们做了什么……”

　　洛无他们也设计阻拦季玄，谁知季玄突然功法大增，他们怎么也没办法拦住他。

　　刘意得看着半开冰棺里露出来的女人的脸，眼神痴迷：“阿茹，很快，很快你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他看着脸色难看的季如松，提醒道：“就差狐狸面了。”

　　季如松板着脸从怀里掏出孟笑的芥子空间，孟笑见他手里的东西，又在自己识海里找了找，心道不妙。

　　沥青不知道他拿出了什么，但看现在的情形，恐怕不是有利于他们这边的东西。

　　他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冲上去要抢季如松手上的芥子空间：“不要……”

　　场面混乱间，一道黑色身影飞掠过来，制住往阵法中间走的季玄，同时在他脖间一点，季玄很快就做了过去。

　　同时，季如松抱过飞扑过来的沥青，拉开与刘意得的距离，在他耳边轻叹道：“师兄，我说了，让你信我的。”

第四十章
　　场面飞快扭转，形势瞬息万变。

　　刘意得上一刻还做着用苏锦眠的命换林茹复活的美梦，下一刻，现实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他周身的气压一下降了下来，目眦欲裂：“季承平，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季如松携着沥青退到刘意得的对立面，他云淡风轻地看了一下没意识躺在地上的苏锦眠，又很快收回目光，“我师兄对我的意义比起林茹对你的只深不浅，反正你错也错过了，身为盟友，不如帮帮我。”

　　刘意得眸色一沉，气息粗重：“你这是要毁约？”

　　季如松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反正刚才他与刘意得订下的死诺中对方的期望值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数值，哪怕他遭受反噬，也断不可能成废人，那其他的，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洛无他们也没想到季如松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水，虽然这个事情确实是他不道义吧，但人家是过来帮他们的，总不好说什么。

　　尤其孟笑，他原本都想好解决了刘意得以后要怎么收拾季如松，结果这个人半途换到他们阵营，且虽然苏锦眠被刘意得有他一份功劳，但季如松及时止损，让刘意得的计划不能继续进行下去。

　　其间功苦劳实在是不好算。

　　孟隋轻拍了孟笑的背以示抚慰，被躲过以后也不恼，他没骨头一样靠在孟笑侧肩上，轻叹道：“大哥你看，可见这人的真心，都是最不值钱的。”

　　对面的刘意得已经逐渐进入了暴起状态，明眼人都看得出季如松这临门反水，对他的打击很大。

　　不过也没人觉得有半点惧怕，毕竟他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这么一个小小的魅妖？

　　如今刘意得势单力薄，剩下的事就很好解决了。洛无往前想要救起全无意识的苏锦眠，下一刻，十个人从天而降，挡在他们面前。

　　分明是诱他们下山的李崇和先前败在他们手上的十大刺客！

　　洛无心神一凛，他从不小看任何人，哪怕这些人单打独斗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也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

　　尤其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来了以后，刘意得身上血气明显加重。

　　他心里突然有一个荒唐的想法。

　　都说魅妖以吸食人的欲念助长修为，这个过程中，魅妖往往会自己炼制傀儡，傀儡都是以活人炼制，练成以后这些活人行如正常人，却不会有自己的意识。

　　但现在，他又怀疑是不是有某种秘术，能让活人在被炼制成傀儡的同时，还保留着自己身为人的自主意识。

　　不怪他多想，现在刘意得的状态很不对劲，李崇和九个魅妖刺客来了以后，他好像能从他们身上获得某种能量，而他身上似乎散发出能让那十个人兴奋的气息，这就是正常魅妖跟傀儡在一起时会有的状态。

　　洛无捏了捏手中的回眸，此时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麻烦得多，一场混战在所难免。

　　——

　　离冰宫千里之外的雪原深处，一片流淌着温热活水的温泉边上，离尊止住褪去外衣的动作，有些好笑地盯着面前说要给自己疗伤的常月华。

　　“你们一族嫡传弟子要跟人打起来了，你真的不去帮？”

　　“不去。”常月华已经习惯这段时间里离尊时不时的试探，语气平常，“我在三百年前就应该是个死人了，便不该再管凡事。”

　　离尊因为他这句话眼色深了深：“若你三百年前就有这个觉悟，我们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常月华没说话。

　　离尊又说：“你若不去，常清梦可是有可能出事的。”

　　“他不会的。”常月华敛下眸子，“而且那孩子……清梦把银狐一族残血做成的血串子给了那孩子，他虽然修为低微，却可以规避幻境和五毒的作用，关键时候，还能捡下来一条命。”

　　他看着潺潺流动的冒着热气的活水，语气难得有了波动：“……清梦这么在意那孩子，他便也不会出事。”

　　——

　　不知道是谁最小沉不住气，一阵长剑划破空气的呼啸声过后，冰宫里开始了一场混战。

　　谁与谁的短兵相接，谁在生死时刻还顾着其他人伤否。一片混乱之中，没有人发现地上躺着的人睁开了眼睛，原本该没有意识的眼里一片清明。

　　苏锦眠抿着唇看身边的人大打出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他身处的不是战场，就好像这场混战不是因他而起。

　　太久了，他等这一天太久，前世刘意得死得太容易，今生他便跟着对方的计划走，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彻底破碎他的计划，那样才叫大快人心。

　　仗着有阵法保护，苏锦眠安然闭上眼睛，全然没有注意到常川忙里偷闲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闭上眼睛，苏锦眠还能听得到兵器交接的声音，他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渐渐逼近，但他丝毫不惧。

　　一丝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魔息闯入他的灵识，语带戏谑：“这就是那本册子上的结局？”

　　苏锦眠在灵识中化出实体，看着对面的黑气，点了点头。

　　覆水魔尊的声音满是好奇：“我很奇怪，你当时看到那本册子的时候，难道没有一丁点怀疑？你可不是那种谁在你面前说什么都相信的人。”

　　苏锦眠对他这个评价没有感觉到半点不适，闻言只是说：“那时孟元舟强行用溯回要将我们带回十年以前……也就是现在，你跟我莫名去了一个从所未闻的现世，从那以后，再荒谬的事情都变得可信了。”

　　他享受地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忍不住扬了扬唇：“我不轻易相信的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不过那算不上人，我又为何不信？”

　　覆水魔尊得到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的答案，没做多纠缠，将魔息撤出，两个人的渊源，算是彻底清算了。

　　苏锦眠的思绪也忍不住回到一年以前，又或者说是很多年以后。那时候孟笑替他报了大仇，殡州城主府上下两百多号人无一活口，死状惨烈，他亲眼见了刘意得的死相，但还是觉得太便宜他了。

　　只是肉体上的疼痛算什么痛苦？当初他父母喜结连理，生下了他，已经商量好要带他游历世间美景，却被李崇出卖，最后家破人亡，只剩下他一个人苟延残喘在这世上。

　　他如何敢忘？

　　他不止不敢忘、不能忘，他还要让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尝尝那种满腔欣喜期待落空的感受。

　　他恨刘意得之流死得太容易。

　　好在后来孟笑见他态度太过模棱两可，心下气不过，强行用了溯回，让时间回到了十年以前。

　　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他这边不知出了什么意外，没能立刻回来，而是先去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现代。那里没有修炼，没有仗着势力害人家破人亡的纨绔子弟，没有那么多活在勾心斗角里的人，那里一片祥和，有的只是他从未见过的高科技。

　　如果不是执念太深，他哪怕不回来，就在那里安然度日也是好的。

　　可惜他浸泡在仇恨里的时间太长，恨意深重，回不去了。

　　他没想到的是，不仅他，孟笑被分离出来的专属于覆水魔尊的人格，也被扔到了现世。

　　孟笑入魔以后受魔气影响太深，杀心强盛得不像从前的他。覆水魔尊被单独分离出来以后成了一个单独的人格，对苏锦眠也没了从前那样深的执念。

　　两个人刚开始看到对方的时候像看到了鬼一样，但很快，现代那个神秘的叫电脑的东西告知他们所处的幻境，告诉他们会将他们送回他们以前的世界，只不过，需要他们结成同盟，联手完成一些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电脑好像能洞悉他们的心理，也格外照顾苏锦眠。他先是帮苏锦眠在季玄的折扇上下了一个只有苏锦眠能解的咒，让覆水魔尊不得不帮他，又给了他一个小册子，说是他们回到自己的世界以后，每个人的情况。

　　所以他知道还有谁是重生而来，知道刘意得修了魅妖，知道季如松痛恨东离皇室只看得见季玄而忽略他会与刘意得合作。

　　他是两个普通人的孩子，哪怕强行入道修为也一直卡着上不去，但好在他天资聪颖，知道怎么利用已有的一切资源达成自己的目的。

　　甚至册子上有写，如果他能将一切资源利益最大化，会给刘意得不输他父母当年的致命一击。

　　而苏锦眠，全都做到了。

第四十一章
　　这场混战持续了不知多久，最后双方都力竭，趁着刘意得露出的破绽，洛无拼着最后一点灵力飞身到他身前。回眸抵住他喉咙的一刻，其他声音都停止。

　　刘意得形容狼狈，他不甘地看着冰宫正中间的冰棺，低声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一轮是我输了。”

　　洛无点了他的穴，刘意得动弹不得，也没办法再使出灵力，他看了看已经伏诛的李崇和魅妖刺客，又看向被孟隋阻着的孟笑，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走到苏锦眠身边，一剑破了阵法，将人救了出来。

　　至于那座冰棺……洛无征求了常川的意见，常川很快向芜城发出消息，让人来将这冰棺运回去，他们则先带着苏锦眠回了芜城。

　　当天晚上，昏迷未醒的苏锦眠躺在床上，定好照顾他的人也都回房休息。夜深人静，一袭白影轻声走到苏锦眠的房间，在床边坐下。

　　常川目光描绘着苏锦眠的容颜，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很清楚这个人藏在表露出来的天真纯良下的深沉城府本质，目光却总不自觉被他吸引。

　　房内没点灯，但常川目力极好，黑暗中视物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替苏锦眠掖好被角，声音极低，说不清是兀自呢喃还是说给床上的人听：“季承平临时反水，刘远计划败露，李崇跟魅妖刺客均已伏诛，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床上的人自然是不会回应他的，常川并不在意，继续说：“我们都没想到前世……覆水也跟着回来了，很奇怪，他明明跟孟元舟是同一个人，现在却变成了两个。”

　　“季承平这边的事了了，季无谋和覆水跟着他回了东离，不过覆水不能出现在明面上，毕竟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魔头，会有什么影响，你知道的。”

　　“沥青原本是想等你醒了再走的，可是季承平在这边耽误太久，他们怕东离国主等太久了，所以等不下去了。”

　　“说起来……这次季承平临时变卦，也多亏了他。”

　　“还有你娘亲的尸体，我们连同她躺了十几年的冰棺带回来了，三日后下葬，你看看，你那时候能不能醒。”

　　苏锦眠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醒着。”常川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将那血串子给你了，刘远设的阵法便困不住你，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可是……”

　　可是，他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常川最后看了苏锦眠一眼，最后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常川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他小时候，那时他还没有被接到芜城里，他们一族在十岁以前都要以银狐的形态在冰川中生存，意为不忘本。

　　那天他一个人在雪地里觅食，看到了一个男人引着一个刚回走路的小孩。

　　冰原里环境恶劣，就算正当盛年的年轻人都很少进来，何况是小孩子。那时候常川觉得新奇，于是仗着他们银狐一族的隐匿之术，悄悄跟了两个人一路。

　　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把小孩带进雪原深处，就一个人离开了。

　　脸冻得通红的小孩看着越来越远的男人的身影，试图追上去，却怎么也赶不上。他一次次摔倒在地上，一次次站起来，最后一次实在没了力气，眼前除了茫茫白雪没有任何颜色，他看不见带他来的人，只能躺在雪地上哇哇大哭。

　　这个孩子，就是苏锦眠。

　　常川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孩子，雪地里本来食物就不多，他更不会捕食，只能靠着族中长老每隔一个月勉强存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苏锦眠的第一眼，就觉得不能扔下他不管。

　　常川跟苏锦眠生活其实也没有几天，因为刘意得在将苏锦眠扔在冰原的第四天又把人接了回去——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认为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小孩子独自在冰川生活了三天以后还能活着。

　　常川跟年幼的苏锦眠相处了仅仅三天，但那三天，却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三天。

　　因为怕被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常川违背族规，在苏锦眠面前化成人形，带着他去了自己住的洞府。

　　那时候苏锦眠还很小，但已经学会看人脸色，面对着偌大一片冰原里他能看见的唯一一个人，哪怕再害怕，他也只能跟着。

　　好在常川并不讨厌他，他容许自己跟在他身边，容许自己分食他本就不多的食物。苏锦眠每天对着常川扬起笑脸，看上去天真无辜，但他不知道，常川是看得见他深藏在内心的仇恨的。

　　银狐一族天生的能力，能让他们看清人心善恶，但终其一生，也只能洞悉一个人的心思。

　　于是银狐一族将族中年幼的孩子抛在冰原中，一是为了历练他们，二是怕他们随便遇见一个人就把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能力放在了普通人身上。

　　对银狐一族来说，这个天赋是极其重要的，一般都是用在一生的伴侣上。

　　那时常川并不知道这么多，他只是想弄清楚苏锦眠的想法，于是一次意外之后，他将这个能力用到了苏锦眠身上。

　　面前这个天真单纯总爱笑的孩子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乐观，他清楚记得是谁害自己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知道他该找谁报仇。

　　奇怪的是，常川知道他的想法，却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坏的事。他甚至将自己的灵力融入苏锦眠的身体，帮他加固这份记忆。

　　哪怕后面苏锦眠长大，他不会忘记儿时被害家破人亡时的心情。

　　后来刘意得将苏锦眠带走，常川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苏锦眠，谁知道一次宗门大比，他意外地发现自己能看穿苏锦眠的想法。

　　因此后面无论对方想要做什么，为达目的有多不择手段，过后又如何装乖、如何扮猪吃老虎，他都只当不知道，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什么，也不觉得自己同洛无孟笑对苏锦眠的心思一样，他只知道，自己对这个儿时见过的人格外在意。

　　光线破开窗纸，常川醒来，他想起儿时的事，想起如今终于大仇得报的苏锦眠，一直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中午落下。

　　门外急促的声音伴着忙乱的脚步声：“少城主……少城主，那位苏公子，他醒了！”

　　——

　　三天后，林茹出殡的日子。

　　外面哀乐阵阵，苏锦眠木然地看着一行人抬着棺材往定好的墓地走去，他原本该跟着出殡的队伍，此时却转过身，往关押刘意得的地牢走去。

　　说到底还是当初家中出事的时候年龄太小，他这些年都活在刘意得带给他的仇恨中，早就不记得林茹跟苏安曾给过他的温情了。

　　相比送林茹上路，他更宁愿去折磨刘意得。

　　这几天城主府的人都认识了他，苏锦眠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刘意得面前，这几天被困在地牢的日子，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看到他，刘意得竟然笑了一下：“你还真是，跟阿茹越来越像了。”

　　“我应该把你养在身边的，哪怕最后计划没成功，当个替代品也是好的。”

　　苏锦眠一阵恶寒，但他面上不显，而是沉默了一下，问刘意得：“你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刘意得失落地垂下头，“她被我困了这么久，也终于可以轮回转世了。”

　　但很快，他的语气又扬了起来：“你说，我现在死，下辈子能不能跟她一起长大，最后跟她在一起的人是不是我？”

　　“不会的。”苏锦眠云淡风轻，“就算你现在死了，我也有办法让你的魂魄在这世间留个十年。”

　　刘意得缓缓坐到地上：“你这股劲，却半点也不像她。”

　　苏锦眠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你们困不了我多久的。”刘意得轻笑了一下，“殡州对外还是人城，你们若对我下手，会受世间谴责的。”

　　“不会。”苏锦眠缓缓，“殡州城主修魅妖之道的事如今已经人尽皆知。”

　　刘意得浑身一震，不过他好像也预料到这个结局，没说什么。

　　苏锦眠突然问：“你是不是在书房里藏了东西？”

　　刘意得身体一僵。

　　“我确实不该小看你。”苏锦眠看似不经意实际上紧紧盯着他的面部表情，“如果林茹……我母亲她入了殡，而你死在芜城，你们的灵魂会投身到一对普通的夫妇身上，而我母亲会丢失记忆，你就真的如愿以偿了。”

　　看到刘意得破碎的表情，苏锦眠觉得心底畅快极了：“可你害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猜猜，我会不会如你的愿？”

　　苏锦眠说完这话便不再去看刘意得，他转身离开地牢，全然不顾身后传来的怒吼声。

　　当天晚上，刘意得死在了芜城地牢，没人知道他是苏锦眠跟他说了什么，也没人提起苏锦眠离开时，地牢里传来的嘶吼声。

　　只有苏锦眠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在骆驼上放了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刘意得最后一丝念想而已。

　　从此他不必再活在仇恨中，人世间风光正好，他终于能有时间去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接下来推一下新文

　　众所周知，娱乐圈新晋小生段如许爱财如命，只要给钱，他什么事情都能做。

　　于是有一天，当影帝前男友拿着一份协议合同找到他，看着合同里的天价报酬，段如许想都没想就把自己卖了。

　　温越泽一笔账一笔账地跟他算：

　　“你为了钱，跟别人跑了”

　　段如许：我错了。

　　“你不仅跟别人跑了，还在所有社交软件上否认曾经的恋情”

　　段如许：……我错了。

　　“你还到处跟别人说，我死了”

　　段如许：……

　　合同不签了，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大纲过了就开】

番外
　　常月华这一生中，总共见过四次离尊。

　　第一次，他从外界回银狐一族居住的地方，经过冰川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男人。

　　常月华虽然经常出去，但长老们并不允许他对人类有太多接触，因此他还没正经跟哪个人类到一处玩过。他本来就对人类好奇，这回看到有人受伤，义不容辞就把人带回来藏在冰原深处的银狐一族居住的地方。

　　面对长老的诘问，他只是笑嘻嘻地搪塞过去，好在长老们也看不下去一个无辜生命的消亡，便也没有将人赶走。

　　“不许将银狐一族的秘密说出去半分。”这是长老们头一次对他说重话，常月华痛快应下。

　　但问题是，他并不知道每只银狐都知道的常识对于人类来说是秘密。

　　他救回来的人当天晚上就转醒，常月华忙给他喂药，那人却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面露凶光：“你是谁？”

　　常月华丝毫不怕，他轻轻吹了一口碗里的药，勺子放在男人唇边：“你醒啦，别激动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男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感受到身上伤势确有好转，最后还是将匕首收了回去。

　　但他不要常月华喂药，常月华看着他眉头不皱地将药一口气喝完，佩服地将空碗端了回去：“你真厉害。”

　　他又从怀里拿出来一串血串，笑嘻嘻地：“这个给你，对你伤势有好处的。”

　　男人接过他受伤的红串子，确实感觉到浑身舒服了很多。他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是我族族人的血串成的珠子。”常月华见他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开心言溢于表，“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你拿去便是。”

　　那天常月华与男人彻夜长谈，知道了对方叫离尊，是个散修，这回要到冰川找一味珍贵的药材，却在找到自己被同路的人算计，这才身受重伤，要不是遇上他，可能都活不下来。

　　离尊也知道了常月华不是普通人，更知道了银狐一族的秘密。

　　银狐隐世有上千年之久，期间积累了无数天材地宝、又创立了许多修炼心法绝学。

　　而他们一族的秘密是，银狐之血，饮之可助修为，如果将银狐三位祭司的骨血都融入身体之中，甚至可以得长生。

　　常月华不知道这是一件不能说的事，他甚至以为外界的人跟他们一族一样，所有人都知道银狐一族血液的奇效。

　　常月华见到离尊的第二次，那是他送离尊离开冰原以后。

　　从他把人送出冰川的那天起，从前风平浪静的冰川开始不断有人找上门来。

　　嘴里叫嚣的，无不是银狐当年隐世是因为犯了大忌，而他们则要为当年银狐犯下的错讨个说法。

　　看着族中长老日益劳累的眼睛，常月华才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多大的错。

　　那时候他策划银狐外迁的事情已经小有成就，他们就住在离冰川不远的芜城，虽然很少见得到阳光，但好歹有了人气。

　　因为他一时心软救下离尊，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离尊，那天晚上，那个男人跑进他房间，先给他封了穴位，确定他发不出声音以后才抱歉地解释事情原委。

　　银狐的秘密确实是他透露出去的，却非他本意，而是有人好奇他一身重伤如何在雪原中活下来，故而灌醉了他，在他嘴里套话。

　　离尊酒量一向不是很好，他喝醉了酒，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清醒以后，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便飞快赶回冰原认罪。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跪在离尊面前，声音满含歉意：“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不要担心。”

　　常月华不知他该如何解决，只知道后来他听说这世上多了一个叫离尊的魔头。

　　离尊霍乱人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于是人们都先放下了对银狐一族的对战，而去对付离尊。

　　只有常月华知道，离尊杀的那些人里，都是些觊觎银狐一族宝库、或者鲜血的人。

　　后来有人找到他，对他说：“我能帮你。”

　　他知道常月华的身份，知道他正面临着怎样一个人生困境，但他不逼迫常月华，还好生生地给他时间让他抉择。

　　他说：“我能帮银狐一族化解这个麻烦，甚至你们想要外迁，我也能替你们隐姓埋名。”

　　那时族中长老苦于冰原里恶劣的天气，早就想举族外迁，但卡在这个关口，实在举步维艰。

　　那时候，常月华是心动的。

　　而且对面开出来的条件也很简单——他们在宁海设了一个结界，只要常月华将离尊引过去，亲手封印他，他便能让银狐一族往后在芜城好好活下去，不再受任何打扰。

　　常月华想到族人如今的处境，答应了。

　　那是他与离尊的第三次见面，那人穿着一袭压金边的黑衣，身上沾染着嗜血的气息，看上去肆意又张扬。

　　在对着常月华的时候却半点防备都不曾有，他看着常月华把封印用的长剑插入胸口，感觉不到半点疼。

　　他在看到随后出来的人的时候就明白过来一切。

　　离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你还是不信我，对吗？”

　　常月华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总之，很难过，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常月华第四次与离尊见面……

　　那时候，宁海海域上回荡着惊涛巨浪，天上乌云密布，离尊坐在众人围困中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常月华就安静地站在一边，他知道，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人能困离尊第二次。

　　海上风云渐渐平息，离尊破牢而出，却一眼找到他他的位置。

　　从此常月华前尘尽失，他不再亏欠银狐一族任何东西，他要将欠离尊的一一补回来。

　　他会永远跟在离尊身边，直到赎完他心里的愧疚。

　　而他将永远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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